在今天看見明天

通吃營建、電子的200億神祕家族

撰文: 王榮章 日期:2009-09-10 分類: 科技線上 文章出處: 今周刊664期

溫州人做生意的本事和拚搏精神名聞四海,台聚集團的吳亦圭家族就是最典型的代表。從第一代掌門人吳壽松來台至今,六十年來發展成橫跨石化、營建、電子、餐飲等領域的龐大事業體,家族財力估計超過200億元;但吳家異常低調的作風,讓外界始終忽略了他們的雄厚實力。

今年一月,台灣第二大石化集團台聚在台北世貿聯誼社舉辦尾牙,高齡九十歲的集團領導人吳壽松,精神奕奕地帶領五個兒子,逐桌向員工敬酒,謝謝大家一年來的辛苦。看到這一幕,一位老員工感動地說,「這個家族的情感很緊密、很團結。」旁人也可以從這一幕,感受到這家老闆善待員工所凝聚出來的向心力。

發跡浙江溫州的吳壽松,三十歲來台,六十年來從台灣聚合的經銷商做起,之後才接手美商的股權入主台聚,最後在三子吳亦圭的主導下購併華塑集團,一躍成為台灣第二大石化集團。

如今,高齡九十歲的吳壽松身體仍相當硬朗,不用柺杖、不需別人攙扶,每天早上九點,準時抵達旗下昌軒建設位於仁愛路的辦公室上班,一直到中午十二點回家用餐,下午三點又回到辦公室,五點半準時下班。年屆九旬還過著「朝九晚五」的生活,一生樂在工作,認真執著的精神,簡直是台塑集團創辦人王永慶的翻版。

不過相較於台塑集團,台聚集團的知名度、受關注程度卻遠遠遜色,更不用說低調到不行的吳氏家族成員了。例如「台聚四寶」是股市中耳熟能詳的老牌石化股,但提到幾乎不出席公開場合、石化業最低調的董事長吳亦圭,投資人可就相當陌生了。

台聚集團是國內第二大石化集團,旗下有台聚、華夏、亞聚、台達化工四家上市公司,以及未掛牌上市的台灣氯乙烯、順昶塑膠等。實際上,吳亦圭除了台聚四寶外,還擔任越峰電子董事長,一人身兼五家上市櫃公司董事長,在國內企業界僅次於亞東集團徐旭東的六家。


極低調/事業規模大,卻鮮少曝光

儘管事業版圖頗具規模,但吳亦圭的知名度、曝光度,相較其他企業大亨卻完全不成比例,這點與他多年來從不接受媒體採訪有直接關聯。其實不只是吳亦圭,吳家五位兄弟、包括父親吳壽松在內,都是低調到不行,不但絕少參加公開活動,與同業間往來也不多,即使參與石化、營建等產業公會,也都由經理人代打,吳家人的低調作風可見一斑,但也因此多了一份神祕色彩。包括石化公會、溫州同鄉會成員都異口同聲地表示,他們真的很低調。這也讓台聚吳家的名氣,遠不及溫州幫在台灣的另一個代表性企業——日月光張虔生家族。

受到金融海嘯衝擊,台聚集團去年第四季出現少見的虧損,但今年石化業景氣回升,加上產銷策略得宜,上半年交出亮眼的成績單,台聚四寶上半年EPS依序為一.三八元、一.九四元、一.○八元、一.二二元,帶動股價大幅彈升;統計至八月底,今年集團市值回升百億元。走出低潮的台聚四寶,不但重新獲得法人機構青睞,也讓外界再度注意到長期掩蓋在台塑集團光環下的台聚集團。

不只在石化業,吳家在電子業、房地產乃至轉投資的餐飲事業,都搞得有聲有色;而吳家五位兄弟分工卻不分家、互相支援發展的模式,在國內各大企業家族中也相當少見。要了解吳家的成功之道,以及獨特的經營風格與家族文化,就必須從掌門人吳壽松的傳奇人生說起。


諳經商/投入石化業,事業起飛關鍵

吳壽松(號昌濤)出生於民國八年,父親很早就過世,由母親撫養長大,及長他精於數字計算,為改善家計,年紀很輕就開始創業,剛開始在溫州經營棉布業;抗戰期間他開設貿易公司,預購東南物資轉運大後方,顯見他很早就懂得調節各地盈虛的經商之道,開始展露溫州人長於做生意的本色。抗戰勝利後,他將貿易公司移到上海,並在台北成立分支機構。

民國三十八年大陸淪陷前,吳壽松攜眷渡海來台,很快創設昌達化工,以及環球、懋昌貿易等公司;之後更與美商維賀藥廠、蜜絲佛陀總公司合作,獲得授權在台灣生產國際名牌固齡玉牙膏、蜜絲佛陀化妝品,這兩項大受歡迎的產品,可以說是早期許多台灣人共同的回憶,也讓吳家累積了可觀的財富。

之後,吳壽松在台灣聚合公司前董事長張植鑑推介下,跨進石化業,成為台聚的經銷商、銷售PE(聚乙烯)產品;六十七年,吳壽松做了歷來最大的一筆投資,透過家族在香港的誠利置業公司,投入巨資從美商國民製酒及化學手中接下台聚公司;之後又轉投資設立順昶塑膠,生產伸縮膜、壓花膜、保鮮膜等,吳家也成為國內石化產業重要的投資者之一。而拜當年國內石化業蓬勃發展之賜,吳家也在石化業賺進巨額財富。熟悉吳家的友人則指出,投入石化工業,可以說是吳家在台灣事業起飛的關鍵轉折。

吳壽松不但極具生意頭腦,而且眼光看得很遠。很多人不知道吳氏家族經營過航運事業,早在七十四年,他就責成次子吳亦寬成立巴拿馬商昌鴻航運公司;七十六年政府宣布開放赴大陸探親,昌鴻航運立刻在七十七年購入昌鑫輪、昌瑞輪,開闢台灣至上海航線的客運業務,提供民眾赴大陸探親的交通需求,吳亦寬也因此被中國稱為「台灣首航大陸第一人」。不過,因為政府遲遲未開放直航,最後在成本居高不下被迫放棄,但由此可以看出其洞察商機的前瞻視野。


新高峰/版圖橫跨營建、石化、電子

隨著財富累積,吳家也在台北購入不少土地。為了開發這些土地,吳家自八十年起,陸續成立德京、德展、昌軒、戎億、大億開發等建設公司,同樣由二子吳亦寬主導。儘管十幾年來推案不多,但獲利仍相當可觀。近年來在家族土地開發殆盡後,也開始跨入捷運共構案,九十四年推出的「碧潭有約」建案,讓昌軒聲名大譟。此外,近年成功整合信義計畫區A1,以及南京東路上六福皇宮對面的兩塊黃金地段土地,並以天價賣出的戰績,更讓人見識到吳家在房地產市場的實力。

不過,真正讓家族事業版圖快速膨脹的,無疑是台聚與聯成石化合作,在八十五年九月聯手以二·六八億美元買下英商艾力仁(BTRN ASIA)所持有的華夏海灣塑膠三一%,以及亞洲聚合、台達化學工業各五一%股權(包裹買進的還包括華運倉儲實業、台灣氯乙烯工業兩家公司)。購併完成後,兩大體系攜手掌握五家石化上市公司,加上當時台塑集團的六輕尚未完成,泛台聚體系儼然可以和台塑集團分庭抗禮,也將吳亦圭的聲望推到新高峰。

當時BTRN在向華夏、亞聚、台達化創辦人趙廷箴買下經營權後十年,有意退出台灣市場,於是透過投資銀行尋找買主,準備一次出售,當時包括台聚、聯成、國喬等都是被徵詢的買家。不過由於金額太大,沒有一家可以單獨吃下,最後台聚、聯成決定攜手合作,雙方協議先成立聯聚國際投資、臺聯國際投資,其中台聚出資八成、聯成出兩成資金,再由兩家投資公司蒐購BTRN的股權。

不過,之後華夏等三家公司在八十九、九十年經濟景氣最低迷時陷入虧損,台聚、聯成雙方對此一購併案的態度也出現分歧。不願具名的石化同業主管指出,聯成方面後來覺得買錯了,最後在聯成建議下,雙方進行換股、切割動作,讓聯聚全歸台聚所有、臺聯則劃給聯成,之後聯成又陸續處分持股,淡出三家公司的經營,自此三家公司完全由台聚主導。


不分家/兄弟各司其職,決策有效率

與此同時,吳亦圭也讓台聚的轉投資公司越峰電子在九十四年順利掛牌上櫃。短短十年間,吳亦圭讓集團的上市公司由一家擴增至五家,規模迅速壯大。此外,在他主導下,台聚集團也陸續投資台積電、世界先進、合晶、廣輝等科技公司,而越峰更在九十六年切入LED上游材料藍寶石晶棒;台聚集團的電子事業布局遍及IC、TFT面板、LED、太陽能等領域,動作相當積極。他個人更曾是台積電的前幾大個人股東,吳家也因為投資台積電股票大賺一票。

吳壽松在去年歡度九十歲生日,由於日常健身活動數十年如一日從未間斷,身體仍相當健康。在吳壽松主導下,五位兒子中儘管以老三吳亦圭最具接班架式,但兄弟間各依興趣分工。老大吳亦猛負責蜜絲佛陀(在蜜絲佛陀總公司併入寶鹼後已結束代理)、懋昌投資;老二吳亦寬主導昌鴻航運、昌軒建設等;老四吳亦明負責家族財務;老五吳亦玨(改名吳僑峰)長駐上海,經營房地產及照料家族在大陸的投資事業。

此外,老大吳亦猛還投資在台北頗負盛名的紅龍蝦餐廳,一度擔任紅龍蝦餐飲事業的負責人,十年前更投資了馳名海內外的鼎泰豐(持股四五%),顯見其對餐飲事業情有獨鍾。而出身溫州幫的吳家,在兩岸關係解凍後,也積極在大陸布局,例如吳亦寬早在八十一年就在湖南成立了湖南蜜佛房地產公司;吳亦猛也在上海投資銓盛置業、經營房地產業務。

而除了早年成立的懋昌投資之外,吳家在八十三年一口氣成立了五家投資公司,五兄弟一人擁有一家,依序是高昇、佳得、玉濤、得昌、凱冠銘等,顯示吳壽松在分配兄弟資源時非常公平。吳家兄弟分工不分家,遇有大事就召開家族會議,大家一同意就付諸執行,不但決策很有效率,也完全符合溫州人具有強大凝聚力的傳統。

台北市溫州同鄉會會長林亦沖特別推崇吳壽松對子女的教育非常成功,每名小孩都很謙和、有禮貌。台聚集團主管則形容吳家兄弟是標準的兄友弟恭,而且非常孝順。每年吳壽松生日,兄弟都會幫父親舉辦壽宴;據悉十年前吳壽松八十大壽時,兄弟們還合資買了一輛勞斯萊斯轎車,送給父親當賀禮。


不裁員/善待員工,心態影響後輩

除了精明的生意頭腦與教養子女有成之外,吳壽松對員工也是出了名的寬厚。多年來不但從來沒有裁撤過一名員工,甚至一些從工廠退休下來的老員工,還會幫他們安排例如看守營建工地的閒差;而且即使景氣再不好,也從來不減薪。吳壽松善待部屬的態度,讓員工都很感念,他常對周遭的人說:「有多大的胸襟,才有多大的成就;有多遠的眼光,才有多遠的前程。」

吳壽松的態度也影響了所有子女,例如吳亦圭掌管的台聚體系,相關主管都表示,吳亦圭雖然管得很細,但從沒看過他罵人,多年來集團也幾乎不曾開除過員工,甚至還在去年、今年「逆勢加薪」,稱得上是十分寬厚的老闆。

吳亦圭也遺傳了父親對數字的敏感度,內部主管形容他數字一流且記性絕佳,完全不用做筆記,儘管相關公司高達數十家,但所有數字都一清二楚,有時主管提了一個數字卻跟前一次報告的不吻合,當場就會被他糾正,讓大家都佩服不已。此外,他對市場的敏感度也是一絕,內部業務主管形容他不論是買料、銷售,操作都非常精準,完全是溫州幫的特性。

吳亦圭雖排行老三,卻掌管最多事業,除了頗得老父真傳之外,包括他的朋友、長期跟隨的主管,都以「最認真」作為注解。不過工作之外,吳亦圭其實是很隨和、很幽默的人;而且歌喉極佳,有時集團內部活動,他還會上台高歌一曲娛樂大家,而最讓大家訝異的是,他唱的可不是經典老歌,而是時下最夯的新曲。此外,吳亦圭打小白球的實力,在石化業也相當有名,具有八十桿上下的水準,足以和高爾夫功力一流的「石油王子」王文潮比肩。

台聚集團大翻身,八月十四日華夏、亞聚、台達化工更同日召開董事會,通過增設總執行長一職,由董事長吳亦圭兼任,宣示其進一步參與、主導營運的企圖心。即將年滿六十歲的吳亦圭,會帶領台聚集團開創出什麼新局,值得好好觀察。


/BOX/
吳家事業版圖
建設
公 司 董事長 資本額
名 稱 (代表人) (億元)
昌軒建設 吳亦寬 1.5
電子
公 司 董事長 資本額 97年營收
名 稱 (代表人) (億元) (億元)

越峰電子 吳亦圭 11.5 12.9
個人主要投資事業
公 司 董事長 資本額
名 稱 (代表人) (億元)
蜜佛化學 吳壽松 1.9
懋昌投資 吳亦猛 1.9
高昇投資 吳亦猛 3.0
佳得投資 吳亦寬 3.0
玉濤投資 吳亦圭 3.0
得昌投資 吳亦明 4.5
凱冠銘投資 吳僑峰 3.0
(吳亦玨)
世季光電 吳亦寬 2500萬元
世運光電 吳亦寬 1000萬元
昌桔食品 吳亦寬 500萬元
鼎泰豐 楊紀華 5000萬元
昌鴻航運 吳亦寬 --
石化
公 司 董事長 資本額 97年營收
名 稱 (代表人) (億元) (億元)

台 聚 吳亦圭 77.1 120.0
華 夏 吳亦圭 42.5 88.2
亞 聚 吳亦圭 26.1 55.7
台達化 吳亦圭 27.9 77.0
順 昶 吳亦圭 7.3 12.99
台 氯 王秉彝 21.0 66.26

吳氏家族成員
父 吳壽松
長子 吳亦猛 負責業務:貿易
次子 吳亦寬 負責業務:建設、航運
三子 吳亦圭 負責業務:石化、電子
四子 吳亦明 負責業務:家族財務
五子 吳僑峰 負責業務:中國房地產
吳亦圭非常孝順,至今仍與父親吳壽松同住在信義計畫區的豪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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