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柯辦林志玲 最強政治明星製造機

鄭閔聲

名人專欄

2014-12-18

被稱為「柯辦林志玲」的他,總是站在鎂光燈照不到的角落,雖沒有名模外貌,卻能讓舞台中央的政治明星用他精心雕琢的文句,散發光芒。二十年過去,政治,依舊是林錦昌鍾愛的創作場域。

「這場選舉證明了我還是有專業、還是能用自己的力量,為台灣帶來一些改變……。」十二月初一場私人聚會上,一向內斂寡言的林錦昌,酒過三巡後,主動剖析自己幫柯文哲打贏台北市長選戰後的心境。儘管他的表情一如往常平靜,但在場的老友都知道,若非內心激動得難以壓抑,這個見過大風大浪的男人,絕不會如此真情流露。

他是在野陣營最著名的「king maker」(造王者),曾是前總統陳水扁的首席文膽;近年則成為民進黨主席蔡英文最倚重的智囊之一。這次台北市長選舉,他又以「外援」身分,替毫無經驗的柯文哲操刀文宣,被視為勝選最大功臣。

但要不是競選總幹事姚立明一句「柯辦林志玲」勾起外界好奇,林錦昌這位擁有一身本領的神祕軍師,真實身分恐怕到今天都還不為人所知。刻意低調的他,從扁政府下台後即,迴避一切媒體採訪,也不曾在政黨或政府單位任職;不少人以為他已徹底退出政壇,直到這次選舉才發現,這位扁團隊的才子,對他投注二十年青春的政治從未忘情,只是選擇默默地運籌帷幄。

助扁勝選 踏上政治之路

投身政治,對醉心文學的林錦昌來說,本來就是一場意外。台大外文系畢業後,他回故鄉花蓮擔任高中教師;閒暇時從事創作,還曾拿下《聯合文學》短篇小說新人獎首獎。當時,政治離林錦昌很遙遠。

直到一九九二年,時任立委陳水扁國會辦公室主任的羅文嘉,找上林錦昌協助製作立委選舉文宣,才讓他首次接觸選舉。他初試啼聲之作,因文筆流暢與取材新穎大受好評。當陳水扁兩年後參選台北市長,亟需找人為他強勢衝撞的形象加上柔和線條時,腦中浮現的第一人選,當然還是林錦昌。

出乎意料的是,這次林錦昌說什麼也不肯幫忙,被逼急了的阿扁,索性派羅文嘉殺到花蓮死纏爛打,才把人「騙」回台北。林錦昌出手果真令人驚豔,他拋開傳統民進黨的悲情包袱,主打「快樂.希望.陳水扁」、「台北新故鄉」等正面口號,並將阿扁出身貧寒,靠苦讀起家的故事描繪得深刻動人,創造了第一次台北奇蹟。

這場勝利讓林錦昌相信,政治可以是一條實現理想的道路,從此,他義無反顧地追隨陳水扁。從市政府到總統府,阿扁歷次重要演說,講稿大多出自他的手筆,一直到二○○六年,陳水扁因家族成員接連涉弊,宣布「權力下放」,林錦昌為了證明阿扁釋權決心,才辭去國安會諮詢委員職務,首度離開扁團隊核心。

雖然林錦昌未涉入任何不法,但與陳水扁關係,以及扁執政末期眾多弊案,不免讓他被歸為「貪腐集團成員」。面對如此罵名,林錦昌內心痛苦,卻從不多做辯駁,「被說成貪腐集團,對他是莫大的屈辱,這讓他對政治失望、懷疑一切的意義,甚至想切斷與政治的連結。」一位親近友人這麼觀察。

○八年政黨再次輪替後,林錦昌南下高雄定居,平時只和非政界友人登山、騎單車、跑馬拉松,絕口不提政治,期間高雄市長陳菊曾有意找他幫忙,也碰了軟釘子。

「這幾年的他是很悶的,像被關在一座精神的監獄裡,一直沒有走出來。」儘管林錦昌從不對人吐苦水,與他相識超過二十年的好友、紙風車文教基金會執行長李永豐,卻一語戳破他偽裝的堅強。

對政治的失望,讓林錦昌將熱情轉往公益活動,擔任紙風車劇團三六八鄉鎮兒童藝術工程的共同發起人,並小露一手文宣功力,替活動想了個響亮的英文口號:First mile Kid's smile(孩子的第一哩路)。

那段沉潛的日子裡,林錦昌幾乎完全與政治人物絕緣,蔡英文卻是極少數的例外。

小英智囊 非核家園掀話題

林、蔡兩人,早在陳水扁第一任總統期間就因溝通兩岸政策建立深厚交情。蔡英文首次當選黨主席時,就常請教林錦昌見解;林錦昌搬回台北以後,蔡英文更常常只用電話說一句:「我現在過去找你。」就驅車前往林家交換意見。

這段期間,蔡英文曾邀他到民進黨幫忙,但林錦昌並非民進黨員,也無意入黨,只能以友人身分提供諮詢。直到一一年初,蔡英文投入民進黨總統初選前,費了一番工夫,才請出林錦昌擔任軍師。

暌違三年又回到熟悉的舞台,林錦昌對民心感受依然精準。他先用簡短卻寓意深遠的文字「聽見台灣的聲音」,作為參選宣言;接著又建議蔡英文因應日本福島核災,拋出「二○二五非核家園」政見,果然引起各界震撼,成功帶動議題走向,讓蔡英文獲得總統大選門票。

總統大選期間,林錦昌負責蔡英文的文稿與發言,也有幾句名言讓人印象深刻。例如公辦辯論會上,對手馬英九一再攻擊民進黨八年執政的貪腐弊案,蔡英文回以「站在你面前的是蔡英文,不是陳水扁」、「馬總統好像一台跳了針的唱機,一直反覆播放陳前總統過去的旋律。」

這份信賴在選舉過後依然延續。一二年,敗選的蔡英文成立小英基金會維持政治實力;今年蔡英文回任黨主席後,無法在基金會上投注同等心力,遇上沒空處理的文件時,常會交代幕僚,「給錦昌看過就可以發出去」,但林錦昌根本不是編制內成員。

義挺柯P 找回年輕時熱情

本屆台北市長選舉,由訴求超越藍綠的柯文哲,對決傳統的國民黨陣營,一切的情況,都讓林錦昌聯想起二十年前,那場讓他決心從此投身政治的選舉。因此當柯文哲確定代表在野陣營參選後,請他執掌文宣部門,林錦昌爽快答應,但不忘強調「我只幫忙到投票日。」

選戰期間,林錦昌照例展現他的文采,讓柯文哲喊出意象十足的「推倒意識形態高牆」、「One City, One Family」等口號;面臨MG149案、竊聽風暴、器官移植等攻擊時,多半也由他控制回應節奏。但更重要的是,林錦昌在陣中的安定軍心作用。

平時林錦昌總是一張撲克臉,常好一陣子不說話,就連不太重視「禮數」的柯文哲也曾問:「這個人怎麼看起來冷冷的?」但經過一段時間相處,大家都慢慢理解,外表冷淡的他,其實有顆溫暖的心。

選戰初期,柯團隊組成十分複雜,有人擔心這支「雜牌軍」難以應付激烈的廝殺。這時林錦昌適時扮演心靈導師,以「火箭升空時,該脫落的部分自然會逐漸脫落」形容選戰白熱化後,能留在團隊的都是可用之兵,也勉勵年輕夥伴努力跟上節奏。

十一月二十九日開票當晚,柯文哲才剛說完勝選感言,林錦昌就已經準備「功成身退」,開始邀約文宣群部屬,結束工作後,到他二十年前第一次打贏台北市長選戰的慶功宴地點集合。

那天晚上,林錦昌感性地回顧首次打贏市長選戰的喜悅、四年後連任失利時的苦澀;最後提起二十年後這場勝利所代表的意義:「這是改變歷史的選舉,我很榮幸能參與其中,但勝利是屬於你們這個世代的。」

「他壓抑的情緒顯然獲得解放,因為他不僅證明了自己,某種程度也洗去被稱作『貪腐』的恥辱。」在李永豐眼裡,林錦昌正緩慢地從高聳的精神監獄往外走,恢復年輕時的熱情。

選後隔天,林錦昌瀟灑地退出所有與競選相關的聯絡群組,再也沒踏進競選辦公室一步;隔周,他出現在闊別數月的小英基金會。一場戰役結束,代表另一場戰役開始,證明自己依舊是頂尖的king-maker後,林錦昌早已鎖定下一個舞台,未來只看他能創作出什麼樣的動人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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