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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端看見台灣不願面對的真相

楊寶楨
2013-07-18
名人專欄
今周刊865期

雲端看見台灣不願面對的真相

楊寶楨
2013-07-18
雲端看見台灣不願面對的真相
名人專欄

一個夢想的價值可以有多重?重到讓鍾愛攝影的齊柏林抵押房子,放棄可預知的安穩未來,為的就是拍攝台灣首部空拍紀錄片「看見台灣」。他要讓台灣人看見,那個我們「自以為是」的美麗台灣,其實早已面目全非。

繽紛璀璨卻又脆弱不堪的台灣,你,真的認識它嗎?白浪翻攪的海岸、青色山脈、蒼翠田野的背後,其實藏著濫墾的禿山、土石流崩塌、無止盡複製的高樓叢林……大家都不願面對的真相。

一位堅持夢想、不願放棄的四十九歲攝影家齊柏林,為了一圓空拍台灣的夢,抵押房子籌備空拍資金、放棄領取公務員退休俸,熬白了頭髮。毅然站上雲朵的高度,歷經三年,孵出台灣首部空拍紀錄片「看見台灣」(原名「域望」),為我們揭開台灣的真面目。

熱愛攝影的公務員 首次空拍就決定畢生志業

從小對功課並不在行的齊柏林,一直對藝術抱有極大的興趣。他對攝影的啟蒙,是來自於生態作家劉克襄出版的鳥類攝影書。就讀專科時,他便積極加入攝影社,下定決心,要走劉克襄所走的路。

因為本身是學工業管理,也曾學過商業相關知識,他退伍之後,一度想去考證券公司的營業員,但真的是考不上,轉而投入攝影公司的懷抱,從月領五、六千元的攝影助理開始做起。
接著到室內設計雜誌《摩登家庭》當攝影師,但工作辛苦且工時又長,他那身為公務員的父親便勸他去投考公職,認為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才有保障,經過一番考慮後,他順利考進交通部台灣區國道新建工程局。

公務員的身分並沒有綁住齊柏林熱愛攝影的初衷,他仍常常利用公餘時間,幫一些建築師、設計師們拍攝照片。直到有一天他在《大成報》上,看到攝影前輩黃進發的空拍地產廣告作品,壓不住的好奇心驅使他打電話去詢問,「第一次跟著前輩上去空拍,就決定把這當作我這輩子的志業了!」

待在國工局一年多之後,齊柏林向當初擔任國工局長的歐晉德建議,工程照片如果用高空鳥瞰的角度來看會更顯宏觀。齊柏林過去在攝影比賽的表現,也讓關注環境景觀議題的歐晉德相信他的拍攝實力,從此國工局開始租用直升機空拍,並由齊柏林負責拍攝高速公路的興建工程。此外,他也和航空公司合作,只要有空拍的機會,他都會跟著去。

拍攝受創河川 燃起記錄台灣的使命感

剛開始他只想拍美麗的台灣,直到一九九八年和《大地地理雜誌》進行專題合作,拍了高山農地、海埔新生地等主題之後,得到了許多讀者的回響,「我就是那種人家越讚美,就會越想要努力的人。」齊柏林說道。

隨著知名度漸漸水漲船高,他開始受邀演講,忍不住想和觀眾多分享自己拍攝的美麗照片,但沒想到台下打瞌睡的人卻非常多,「到底要怎麼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呢?」於是他嘗試透過用同一地點未開發的景色和已開發的景觀來做對比,刺激大家的視覺感官,他意外發現睡覺的人變少,「演講的次數多了,不知不覺也就越來越有使命感,覺得一定要更努力去記錄台灣才行。」

二○○四年他又應政府指派,拍攝敏督利颱風、艾利颱風災後的河川受創狀況,進而在隔年向時任經建會副主委張景森提出構想,國人應勇於面對台灣生態已遭破壞的這個事實,獲得理念相同的張景森大力支持,便由經建會出版《傷心月曆》、《悲歌美麗島》,透過空拍照片讓大家看見災後的台灣。

「我在演講時,真的很看不慣台下那些睡覺的人,而且那陣子正在流行喊『愛台灣』這個口號,但我覺得他們根本就沒有真正認識台灣!」齊柏林氣憤之餘更顯憂心,表達出他對台灣這片土地的惋惜。

「真的,是再也壓抑不住熱忱了。」

只差三年就退休 毅然離開公職安逸圈

○九年齊柏林從美國租了拍攝設備,在炎炎夏日的七月裡,花了三百萬元、三十個小時,來一趟「空中環島」,將台灣空拍了一圈;接著八月又碰上八八風災,政府請他前進災區拍攝,「看到的當下,心裡是非常非常驚嚇,真的覺得以前看到的土石流都不算是土石流了,這裡簡直像是世界末日!」

同時間,他更受到法國導演盧貝松的「Home」拍攝手法啟發,下定決心要留職停薪,暫停他那已將近二十年的公務員生涯,投入空拍一部台灣的紀錄片,「我當初想著,大概還要三年左右的時間才能退休,但如果等到我退休再來做,可能體力和眼睛都不行了,所以最後還是決定先放棄公職,放棄退休金。」

「爸爸,你這樣還有錢讓我讀大學嗎? 兒」

一張躺在桌上的輕薄紙條,是來自他那當時就讀高二的兒子,這讓齊柏林心中顯得格外沉重。他仍故作堅強地告訴兒子,只要考上國立大學就不用太過擔心,「但其實看到紙條的當下,真的是又難過又害怕,因為當時拍攝經費還沒完全有著落,計畫會不會成功也是個未知數。」

齊柏林也因此知道自己必須更努力,來完成這個夢想。為了強化空拍品質,他決定砸下近三千萬元從美國購入空拍設備,他找來曾合作拍攝的夥伴萬冠麗與一些朋友,成立台灣阿布電影公司。公司的成員紛紛解囊,但仍然不足以支付空拍設備,「為了湊足經費,我與媽媽商量拿房子抵押貸款。因為她知道我真的是吃喝玩樂都不會,就只喜歡拍照而已。」成功貸到八百萬元湊齊經費後,買到了由美國國務院管制的穩定器攝影系統,經過半年的審核,終於在一○年展開拍攝計畫。

「我們看到齊導拍的東西,甚至會看到流淚,所以我們真的也希望能幫他把感動帶給更多人。」台達電子文教基金會副執行長張楊乾表示,台達電董事長鄭崇華及董事會成員在看過齊柏林拍攝的影像之後,決定成為這項計畫第一年的最大贊助商。

拍到黑髮變白髮 吳念真「獻聲」分文不取

「以前當公務員的生活真的比較安逸,其實我當時的頭髮是黑的,但現在都變白了!畢竟對於不確定的未來還是難免會感到焦慮。」台灣首部空拍紀錄片「看見台灣」就這樣在齊柏林的髮絲逐漸由黑轉白之際,並歷經三年的時間,即將在今年十一月破蛹而出。

這次擔任「看見台灣」旁白的知名導演吳念真,原本並不認識齊柏林,但看著他如此敬業的態度,便分文不取地力挺到底,「看一個人可以花那麼多錢、那麼多時間去做單一的一件事,就知道,真的是什麼樣的人就會做什麼樣的事情。」

齊柏林大方坦承,「說沒有放棄的念頭是騙人的,但我是一個沒有遠慮近憂的人,睡一覺起來,就覺得又是一個新的開始。」

和齊柏林合作超過五年的台灣阿布電影公司製片曾瓊瑤,也和他一樣曾想要放棄,「但他們每趟拍回來的東西都讓我感到既驚嘆又震撼,原來美麗和哀愁真的是一線之隔,沒有空拍真的看不到!」不能說放棄就放棄,這是台灣阿布電影公司從一創立就屹立不搖的使命感。

「其實我也不過是抵押房子而已,真的是很感謝大家幫助我,我才有辦法能夠走到現在。」齊柏林飛行已有二十三年,近兩千個小時的飛行時數,還會不斷往上增加。未來他將繼續扮演台灣人民的眼睛,記錄台灣的環境議題,並與大家共同守護我們居住的「美麗之島」──台灣。

齊柏林
出生:1964年
現職:台灣阿布電影公司導演
經歷:台灣阿布電影公司共同創辦人、交通部國工局行政人員、台灣室內設計雜誌《摩登家庭》攝影師
家庭:已婚,育有一兒一女

齊柏林大事紀
1990年 考進交通部台灣區國道新建工程局;首次體驗空拍
1991年 開始空拍高速公路興建工程
1998年 和《大地地理雜誌》合作專題,發表空中攝影作品
2004年 榮獲第一屆Johnnie Walker「THE KEEP WALKING FUND 夢想資助計畫」大獎
2005年 在台北及台中舉辦台灣最大規模戶外攝影展覽
2009年 留職停薪,創立台灣阿布電影公司
2010年 拍攝全台首部空拍紀錄片「看見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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