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虎鯨「殺人」的真相

郝廣才

名人專欄

2016-03-24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九日,一隻虎鯨被人捉住,自此開始牠被長期圈禁的表演人生。 在一次演出中,訓練員發生意外,然而我們不能將此看作意外,而是必然會發生的「惡果」。

如果我們買了一盒兩千片的拼圖,拼到最後一刻,才發現少了一片,我們會不會暴跳如雷?兩千片少了一片,一定不是有人要整你,但你會不會說這是「意外」,而不追究呢?不,你一定會去投訴,要求換新,要求有人要為失誤負責,至少要有個人為此道歉吧!

可是在真實的世界,對比少一片拼圖,嚴重幾千幾萬倍的事,人們往往忽視,而把它歸為「意外」。因為是意外,所以沒有人有錯,沒有人需要為發生的事負責任。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九日,一隻兩歲的虎鯨在冰島外海被人捉住,牠從此有了名字,叫「提利康」(Tilikum),牠也從此離開大海,失去了自由。

提利康先被關在冰島的一家海洋動物園,關牠的魚缸很狹小,牠只能微微翻轉身軀。一年後,牠被送到加拿大卑詩省的「太平洋海洋樂園」(Sealand of the Pacific),開始了表演生涯。

牠像犯人
被關在小小水牢房裡


每一天,提利康要演出八場,一場長達一小時,周周七天無休。一天演出完畢,剩下的十幾個小時,提利康做什麼?什麼也不能做。牠和另外兩隻成年的虎鯨,被關在一個一百呎×五十呎見方,深三十五呎的水箱中,等於是把身高一米八的人關在牢房裡,幾乎動彈不得。

我們以為訓練虎鯨、海豚是用「魚」,用食物來誘導牠們學習。不,後面有我們看不到的「處罰」。
不是只有做不好的動物,會被處罰沒有東西吃,還用「連坐」。像提利康年紀小,訓練時間短,所以容易做錯動作。只要牠一有失誤,不只是罰牠吃不到魚,連帶處罰另外兩隻成年的虎鯨也沒得吃,所以另外兩隻大虎鯨便會「霸凌」提利康,把牠咬得全身都是傷。

長期圈禁、長期受罰、長期霸凌、長期表演,種種壓力累積,終於在一九九一年爆發第一起「意外」。這時提利康已經十歲,牠足足有一萬二千磅重,是全球被困養最大隻的虎鯨。

牠像種馬
已經是21隻小虎鯨的爸爸


二月二十日那天,一名女訓練員不小心跌入水池中,提利康咬住她,直到她溺死。這次「意外」,使太平洋海洋樂園關閉,那提利康呢?他被賣到佛羅里達州的「海洋世界」(SeaWorld)。海洋世界不只要牠表演,還把牠當「種鯨」來繁殖小鯨。牠前後一共是二十一隻虎鯨的爸爸,現在只有十一隻還活著。
 
一九九九年七月六日,有一名男子偷偷溜入海洋世界,跑進飼養區,後來被發現他死在水中,全身遍體鱗傷。頭號嫌犯就是提利康,因為牠有「前科」。但是官方判定,那個無聊男子是失足落入冰冷的水池,失溫而死,這當然也是「意外」。

最大的「意外」發生在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當天女訓練員朵恩.布蘭琪奧(Dawn Brancheau)和提利康一起表演。她有十六年的經驗,非常資深,她過去和提利康都相處融洽,像一對好朋友,表演也默契十足。

但是在表演中,提利康突然擺動身體,強力拍打布蘭琪奧,再順勢把她拖入池底,使她當場斃命。整個過程事發非常突然,短暫迅速,其他訓練員根本來不及救援,而且活生生地在全場觀眾面前上演「意外」,這下提利康真的成了「殺人鯨」。

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要把虎鯨也稱作「殺人鯨」?在野生的海洋,虎鯨從來不會襲擊人類,牠們想吃魚,對人沒興趣。只有被人豢養的虎鯨,才曾出現攻擊人的紀錄。

提利康的悲劇,主要源自於我們以為動物沒有「靈性」,只有人類才是萬物之靈。所以其他動物任人驅使,並不是什麼罪過。當有表演的動物發生攻擊事件,只是這些動物「發瘋」、「發狂」,是「意外」。

牠像傀儡
意外過後,還是回到舞台


你看到「冰山一角」往下追究,才知道悲慘的世界有多大。所有結果,其實是人的選擇和行為所造成,並不是真的「意外」,而是必然會發生的「惡果」。
 

提利康呢?牠現在在哪裡?有因此被好好照顧,舒緩牠的痛苦嗎?還是被殘忍地安樂死?都沒有,牠在一一年三月三十日,又重回水上舞台,重新開始演出……。
 
下一個「意外」會在什麼時候出現呢?如果我們繼續用動物的痛苦,來製造我們的歡樂,那怎麼不會有「意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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