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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SA科學家嚴正:每天克服挑戰才有滿足感

燕珍宜
2012-08-16
名人專欄
今周刊817期

NASA科學家嚴正:每天克服挑戰才有滿足感

燕珍宜
2012-08-16
NASA科學家嚴正:每天克服挑戰才有滿足感
名人專欄

在火星上駕駛著全世界最貴的車子「好奇號」,來自台灣的嚴正完成了他的夢想。一路從清大畢業、出國留學,進入美國航空暨太空總署,過程順遂的他,背後卻有著不足為外人道的成長歷程。其實他住過孤兒院,他如何面對人生逆境,克服挑戰?

美國航空暨太空總署(NASA)位於加州的噴射推進實驗室(JPL)內一片靜默,數十名身穿水藍色短袖制服的科學家緊張盯著螢幕,焦慮不安的情緒,在這座全球最頂尖的太空實驗室內蔓延。十四分鐘後,八月六日下午一點三十一分,突然爆出如雷的歡呼聲,「好奇號」探測車成功降落火星。

這群全球最聰明的科學家像小學生般又叫又跳,相互擁抱,十年的努力終於成功。瘋狂慶祝的科學家當中,有一位黃皮膚、黑頭髮的科學家特別顯眼,好奇號登陸的「恐怖七分鐘」結束後,他的挑戰才要開始。這項花費七五○億新台幣、匯集三千位頂尖科學家智慧的火星生命探測計畫,成敗就繫在他及十五人的操控團隊身上,他就是負責遠端駕駛探測車的NASA工程師嚴正,他來自台灣!

「在火星上遠端駕駛著全世界最貴的車子,是一件很有挑戰性、很棒的事情!」嚴正接受《今周刊》越洋專訪時,難掩亢奮之情地說道。現在每天過著火星時間的他,當火星的太陽下山後,好奇號也暫時休息,此時,嚴正才能拖著興奮又疲累的身子,從太空總署回家。

從降落地點蓋爾隕石坑中央,好奇號探測車將花費一年的時間爬上約四千八百公尺高的「夏普峰」,沿路探測火星沉積岩尋找生命曾經存在的證據。在火星惡劣的氣候及陌生的地貌中,隔著九千萬公里的太空,從地球操控好奇號穿越重重阻礙,是這位五十二歲台裔科學家人生的新挑戰。

九歲成孤 從沒補習一路就讀名校

其實外表樂觀、健談的嚴正,人生從不缺乏挑戰!一路從建國中學、清大數學系、美國愛荷華大學博士,並進入許多科學家的夢想殿堂──美國NASA工作,令人羨慕的順遂人生,背後卻有著不足為外人道的成長歷程,五歲時父親就過世的嚴正,從小是在華興育幼院長大。

位於陽明山的華興育幼院,是由蔣宋美齡所設立,初衷是為了照顧三軍遺孤及大陳島撤退來台的孤兒。嚴正的父親是空軍軍官,後來因意外身亡,留下嚴正母親一人,根本無力扶養三位年幼的小孩。「當時大家生活都很困苦,嚴正母親最後無路可走,只好攔下蔣夫人車子,請求育幼院幫忙照顧三位幼兒。後來,嚴正母親在他九歲那年,也因悲傷過度而辭世。」嚴正三舅盧成杜聊起這段往事,不禁悲從中來。

華興育幼院當時收留的遺孤很多,每位老師至少要照顧四、五十位小朋友。華興中學還特別收容金龍少棒的小球員,「那時嚴正又瘦又小,但很有主見,常常因看不慣同學被棒球隊員欺負就挺身而出,自己卻被打得鼻青臉腫。」嚴正的國中同學、現為蘭陽仁愛醫院精神科主任醫師劉光中回憶道。

「他的企圖心很強!」嚴正國小同學、華興育幼院的會計方偉民透露,因為當時華興高中在升大學方面,難與外面名校競爭,嚴正卻能靠著自己的努力與毅力,插班考兩次進入建國中學。

貧困及失去雙親的打擊,並沒有打倒嚴正,從來沒補過習的他,靠著自己的聰穎與努力,考上一流名校,並申請到獎學金出國留學。「我很小就知道,考試是死的東西,只要會念題目,了解出題者要問的重點與方向,就不難拿分了。」從建國中學時期就認識嚴正的鉅亨網執行長刁洪智形容,「他的邏輯很強,比如下象棋時,一般人了不起只想到二、三步,他卻可以布局到七、八步之後。」

年少輕狂 不畏權威留長髮、蹺課

IQ很高的嚴正,並不是個只會念書的書呆子。或許正因為資質過人,「總覺得考試念書不太能夠滿足自己」,嚴正的成績總是維持「低空飛過」就好。他與刁洪智因上課總是遲到,公車上常常只剩他們兩個人,因而成為好朋友。

在那個戒嚴時期,他留長髮、蹺課、組樂團、籃球校隊,「我是吃飯吃最多、 上課上最少的大學生。」嚴正自嘲年少輕狂的歲月。

巧合的是,前暨南大學校長、總統府資政的李家同也在清大教過嚴正,並曾苦口婆心的勸說:「你很聰明,如果能放棄打籃球,專心念書,我就讓你繼續修我的課。」嚴正想了想回答:「打籃球跟念書應該是兩回事。」拒絕了李家同的提議。

天資聰穎 赴美得啟發四年拿博士

不喜歡為了考試而念書的嚴正認為,「念書、上課,為的是得到啟發,若只是為了考試,就只要買參考書就好了,也不需要老師了。」然而,嚴正的特立獨行,卻也讓他吃足苦頭。一位非常嚴厲的老師在不公開考卷的情況下,主觀認定他的成績一定是作弊,理由是「老師對分數有絕對的權力」,使得嚴正被迫多讀一年大學。

嚴正是到了國外之後,才開始可以真正體會求取知識的真諦與樂趣,並且在短短不到四年的時間,就拿到博士學位。

原本修讀純粹數學的嚴正,到美國第一天上課,「這一題上學期我們證明了一半,這學期我們就繼續證明下去……」台上教代數的老教授看著黑板說道,嚴正坐了十分鐘,腦袋一片空白,心想他要每天與脫離現實的數學理論為伍嗎?他立刻奪門而出,當下決定改念應用數學與機械。這一關鍵轉折,奠定了嚴正日後走向設計、操控火星探測車之路。
 
畢業後,嚴正學以致用,進入一家專門負責汽車設計與操控模擬的軟體公司,客戶有賓士、BMW、福特、通用等國際汽車大廠。一九九七年,嚴正得知NASA正在進行一個小型「火星探路者」(Pathfinder)計畫,大大激勵他的挑戰之心,心想自己所設計的汽車模擬程式,若能應用到火星上,將是多麼有意義的事!
 
一心一意想著如何參與「挑戰火星」計畫的嚴正,不到半年,就美夢成真。嚴正在一次羅馬的會議上,巧遇NASA噴射推進實驗室的負責人,他正苦惱著要找尋能夠負責操控「火星車」程式設計的科學家,而嚴正就是他要找的人。他們一拍即合,嚴正就這樣進了NASA團隊。
 
熱愛挑戰 遠距探測太空屢創紀錄
 
嚴正表示,火星探測最有趣的是遇到挑戰並克服它。舉個例,他曾經不小心將第三代火星車「機會號」開進一座沙丘裡,他女兒還笑他「開車技術比她差」。起初駕駛團隊試著讓機會號以加、減速或左右移動的方式脫離沙丘,沒想到愈動就陷愈深,當時地面人員相當緊張,因為若輪胎卡得愈進去,最後會難以脫困,火星探險任務將宣告失敗。
 
機會號整整卡住了四十天,嚴正團隊終於想到一個方法,就是「怎麼進就怎麼出」,因而度過難關!
 
「好奇號」比起「機會號」更進步,每個動作就要五十萬行電腦指令,相當精細,還能爬上比地球阿爾卑斯山還要高、將近五千公尺高度的夏普峰。能夠駕駛「好奇號」的嚴正開玩笑地說:「我一點都不會羨慕人家開藍寶堅尼...。」
 
「人總是要有challenge(挑戰),我不喜歡講崇高的理想,人的激勵動機應該是滿足感,克服挑戰得到的滿足感是最大的。」嚴正回想年輕時候的叛逆,其實就是在尋找各式各樣的挑戰與滿足感,「我現在這個工作就非常有challenge,我周圍的同事也都非常犀利。」
「比如小孩子打電動玩具入迷,並不是壞事,而是要有所引導,讓年輕人把好奇變成知識。」為此,嚴正還特地撥出時間,帶領高中生團隊製作robot(機器人),每年製作一台機器人參加比賽,用意就是幫助年輕人找到有挑戰性、滿足感的事情。
 
美國火星探測任務成功將整個地質實驗室送上火星,被視為美國太空計畫的重要里程碑,也是人類探測太空的創舉。嚴正打敗困境、不畏權威克服挑戰的特質,讓一位出身孤兒院的院童,也能參與人類最頂尖的探索,為台灣寫下歷史紀錄。
 
嚴正
出生:1960年
現職:NASA噴射推進實驗室資深工程師
經歷:Computer Aid Design & Simulation公司資深軟體工程師
          明尼蘇達大學電腦科學系助理教授
學歷:美國愛荷華大學應用數學與機械博士
成就:參與NASA「精神號」「機會號」及「好奇號」的駕駛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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