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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打綠:還原音樂單純樣貌

蘇打綠:還原音樂單純樣貌

許家峻、張佳婷

話題人物

林暐哲音樂社

990期

2015-12-10 14:34

從附中到政大,蘇打綠6位團員擁有超過17年的情誼,他們共同創作音樂,也分享生命中的悲歡片刻。
外界定位他們是文青教主,他們卻說自己喜歡在邊緣之外。
這次他們不畏唱片低迷,花了6年完成了「韋瓦第計畫」,只為了還原他們心中,「音樂單純的樣貌」。

Q 「韋瓦第計畫」終章《冬未了》終於完成,跟當初期待有落差或遺憾嗎?


馨儀:一開始計畫「兩年內做四張專輯」,以為很快就錄完了,後來才知道太妄想了!

 

青峰:曾想四季一年發完,拚一下。(大家點頭)一做就凍未條……。

 

阿龔:發片太密集,也有遺憾,二○○九年同時發行《春.日光》跟《夏/狂熱》,連帶影響宣傳。(青峰:對,沒有留給聽眾消化的時間。)現在回頭看,都是經驗,這次才會花更久時間醞釀《冬未了》。這次應該是……沒什麼遺憾吧!

 

小威:喂!「沒有遺憾」?這樣講好嗎?

 

青峰:應該說,從錯誤中學習啦。(吳老師上身)

 

阿福:換句話說,我們沒有限制自己要做到什麼程度。我們知道要去英國錄製搖滾樂、要去柏林錄古典樂,但卻沒有受限任何條件。就是帶著妄想,不斷往前進,所以才會發生預算無上限…。 (大家:所以?老闆心臟很強……。)

 

Q 新專輯《冬未了》選擇到柏林錄音,德國人給你們很多經驗跟互動,在他們身上,你們學到些什麼?


青峰:我們的德國指揮魯夫(Bernd Ruf)是個認真的人,在錄音前,他就要我們翻譯歌詞(英文)給他了解,他想徹底了解創作背後的動機;他甚至找了一個懂中文的學生,直翻德文給他。

 

德國人面對音樂的精神,是我從來沒有看過的,包括這些樂手,他們完全專注在音樂上面,是我幾年來沒有過的體驗;他們的態度不是來接案領薪水等下班,他們根本不認識蘇打綠,不會有任何成見或想像,我們得用音樂來說服他們。

 

蘇打綠

團長暨木吉他手 阿福(何景揚)
學歷:政治大學公共行政研究所
生日:1982年4月4日

 

Q 從錄音的結果來看,嚴謹的德國人是滿佩服蘇打綠的?


馨儀:我們也很佩服他們啊!(大家齊點頭……)

 

青峰:他們最佩服的是阿龔。(拋媚眼……)因為只有學古典樂的人,才知道編古典樂譜有多難。


阿龔:我總共花了半年時間,寫一百多頁樂譜,要給六十幾位樂手與樂器演奏,總譜給指揮看,分譜給樂手看,整個過程相當縝密、豐富,在演奏過程中,雙方都在享受音樂的起伏。

 

有一位小提琴手,休息時間還跑來跟我聊,他說以前幫歌手純伴奏,還滿無聊,但蘇打綠的音符,讓他覺得很有趣味與畫面。


跟所有創作者一樣,靈感來源最難。有時候信手拈來就有;有時候卻難以取得。這張專輯收錄一首我的創作〈我們不懂〉,講的是作曲家舒曼曾經想跳河自殺的心情。

 

Q 你編曲很有畫面?

 

阿龔:我家住淡水河邊,窗戶打開就看到淡水河,所以我的作品對河有非常多想像。

 

Q 蘇打綠早期小情歌的療癒歌系,大受歡迎,這張專輯曲風冷冽,連希特勒都出來了,老闆曾問「要這麼heavy(沉重)嗎?」為什麼你們堅持要這樣做?


青峰:其實從第一張專輯開始,我們就在寫、在唱很多不一樣的東西。像老莊、社會議題、社會現象,只是每個聽眾能接受的程度都不同。但我很肯定自己的一點是,我們每一次都有我們年齡應該有的樣子,不會明明到了某些年齡,還硬要去追求凍齡;或我只到這個年齡,卻要裝作老成,我們是尊重自己年齡該有的樣子。

 

Q 你們覺得現在應該是什麼樣子?

 

青峰:我們的作品就是我們的樣子。聽我們的作品,比說再多的話有用。


阿龔:(手指小威)他說他自己快四十歲了。


青峰:這種就是我剛才說的裝老成。(噓聲)

 

Q 蘇打綠已出道第十一年,看到彼此的第一次,如今有什麼改變?


青峰:我跟馨儀是在師大附中「天韻獎」歌唱比賽認識的,她那時候很酷。


馨儀:這問題要回想一陣子,瞬間老了十七歲。(註:馨儀和青峰從師大附中同學。) 變化嘛?我覺得每個人都有,像青峰在創作上的變化就滿明顯的。現在大家比較不叛逆,思考的面向比較多。尤其是小威、阿福跟家凱三人當了爸爸,就有滿明顯的不同,阿福變得比較有責任感。

 

蘇打綠

從出道至今,蘇打綠的創作都待在一坪不到的錄音室空間,他們喜歡擠在狹小空間中腦力激盪;這是他們七年前的青澀模樣(左起家凱、馨儀、小威、青峰、阿福)。(圖/CTPN)

 

Q 團員大部分是世俗眼中的「高材生」,當初如何捨棄所學,說服父母讓自己改走音樂這條路?


馨儀:我爸媽不是擔心我放棄商學院。他們比較擔心,我真的要把興趣當工作嗎?能持續下去嗎? 我也沒有說服他們。不管怎麼樣,父母的愛是很大的,你真正想做的事,他們也不會去阻攔。愛屋及烏嘛! 


阿福:我覺得不應該是我念什麼系,就該做什麼。


阿龔:你、說、什、麼?(馨儀:阿龔就是念音樂做音樂啊。)


阿福:好啦,我是說像我讀政治,就要從政嗎? (青峰:我們以前也有幫你選過里長啊/阿龔:但你沒當選!)


我的意思是,我們在大學念政治、企管、社會、心理,這些應該都是運用在我們待人處世,而不是學政治就該搞政治,進政府單位 。


阿龔:我家原本極力反對,認為念古典樂,不該往流行音樂走。 (小威:阿龔應該去參加國際鋼琴大賽,成為國家音樂廳的常客。)而十年前,流行音樂已經不是很興盛的行業。起初我也沒找到答案,就先把研究所念完,才回來蘇打綠到現在。我現在覺得把書念完,對學音樂的我來講是必要的。

 

蘇打綠

貝斯手 馨儀(謝馨儀)
學歷:政治大學科技管理研究所
生日:1982年4月16日

 

蘇打綠

主唱 青峰(吳青峰)
學歷:政大中文系、雙主修廣告系 ;輔修企管、教育系
生日:1982年8月30日

 

Q 小威(恍神中),你大學同學現在都在做什麼?


青峰:(揮手)哈囉,你還在嗎?


小威:有些當社工、心輔師。有些在AC尼爾森或做社會調查,有個同學很喜歡蒐集球鞋,做代購全球限量球鞋的網站,年營業額五億元台幣。你問我羨慕他賺錢嗎?我羨慕的是,他做這件事情是他喜歡的,又讓他很有成就感,這跟我留在蘇打綠一樣。


馨儀:像我念商學院,在商學院學的那些課程,並不是教你以後要如何去上班,而是教你一種技能。但很多大學生忽略這件事情,他們會覺得為什麼我要打一堆報告?其實它是訓練你如何思考。像心理系也是一樣(把話題丟給家凱),他可能學的是分析跟邏輯。


家凱:若當初沒有加入蘇打綠,我可能跟時下年輕人一樣茫然。台灣的教育雖然普及,但光有學歷,對未來還是迷惘;像德國他們比較早學一技之長,可找到興趣,不會逼每個人都念到高學歷。 


青峰:高學歷不代表高材生,高材生應該是你有真材實料,不管在哪一個行業。會念書不代表真的懂得怎麼樣做人,你終究要面對的是生命,不是學歷。

 

Q 蘇打綠的家庭觀念很重,大家的媽媽也都成為粉絲的追逐對象?


青峰:我媽是公推……最不受控的咖,她只要看到對方投緣,她就跑去抱人家。有次在金曲獎後台,大家都帶媽媽參加,我一轉頭就發現我媽不見了,後來在十公尺外,看到她抱住莫文蔚,「我好喜歡妳,妳很漂亮,唱歌很好聽……。」我趕快跑過去跟莫文蔚說:「不好意思,這是我媽。」我媽是個非常熱情的射手座,跟阿龔一樣,對喜歡的東西不會隱藏。


阿福:蘇打綠的團員,會盡量幫對方達到他爸媽的期待。像我爸媽之前會擔心我搞樂團,但看到這群團員,就喜歡上他們。


青峰:我們第一次去台中見到阿福爸媽,當場就唱了(我只在乎你)。也不是巴結或討好父母,是用真心替對方想。

 

蘇打綠

電吉他手 家凱(劉家凱)
學歷:政治大學心理系、陽明大學腦科學研究所
生日:1982年2月5日

 

蘇打綠

鋼琴、中提琴手 阿龔(龔鈺祺)
學歷:台北藝術大學音樂研究所
生日:1980年12月16日

 

Q 那誰的媽媽最會燒菜?


馨儀:大家的媽媽都很會煮飯。像家凱他媽媽超健康的!


家凱:我媽喜歡自己做東西。像她看人家做蛋糕、做吐司,她就會說:「這我會。」隔天就做吐司叫我吃,我很高興,但一看,「這是吐司嗎?」嗯……吃起來有另一番風味啦!(青峰:因為是蛋奶素……但我們是真的覺得好吃啊,哪像家凱愛嫌東嫌西,有得吃就不錯,還嫌。)

 

Q 聽說蘇打綠創團初期,常需要調頭寸?


小威:不用調頭寸啊,我們的錢莊就是馨儀,因為她有錢。


青峰:她有在標會……做黑工之類的。(馨儀更正:打工啦)有時候連吃不飽也要跟馨儀借,我從大一就沒跟家裡拿過錢 。


小威:馨儀的副業就是放款。


青峰:我常月底就會說,「馨儀可以給我一千塊嗎?」吃十顆水餃三十塊。飲料喝飲水機就好。一千塊可以過一星期。

 

Q 有還馨儀錢嗎?

 

阿龔:應該都沒有吧!


阿福:我們就看上她這一點。(大笑)


馨儀:都會記得還啦。主要是我們還要籌練團費,表演收入都拿來當練團費。

 

Q 還記得第一場駐唱表演?


青峰:我跟馨儀還在餐廳駐唱過,但沒有錢,酬勞就是可以免費吃兩頓飯。那家餐廳在政大旁,名字叫橘屋,已經不在了,我好想找到那個老闆娘。(馨儀:我記得是星馬料理。)有次中文系在那邊辦謝師宴,老闆娘聽到我唱歌,就問我要不要去駐唱?無酬。但老闆娘會請吃東西,那家餐廳大概是一百三十元的餐,當時覺得很高檔(水餃一顆才三塊)。我們是為了表演,沒錢也無所謂,就是喜歡唱歌。有時候,客人已經吃完走了。我們歌單還沒唱完,就繼續唱。

 

蘇打綠

鼓手 小威(史俊威)
學歷:政治大學社會系
生日:1979年8月26日

 

Q 你們從獨立樂團出身,專輯銷售在主流市場賣得很好,你們還覺得自己是邊緣、非主流嗎?


團員齊聲:還是很邊緣啊!


青峰:我覺得這個社會已經沒有所謂的主流、非主流了。因為會有這麼多人買我們自稱是邊緣人的專輯,代表這個社會其實有很多邊緣人,這些不主流、不大眾的歌迷全部加起來,竟然有那麼多,我們也很驚訝。

 

Q 青峰可以連唱三場小巨蛋,被老闆稱為「鐵肺」,現在為了演唱會,生活自律甚嚴?


青峰:以前念大學時,唱KTV連唱五小時都不會啞,現在三小時就會累,這兩年全球巡迴,主唱若站上台沒聲音,就是不負責任的表現。


我的食量很小,是我的胃不好,工作期間炸的、辣的、甜的、冰的,我都擔心會影響聲帶,盡量避免。但,我對食物還是會渴望,我現在的願望是十二月十一、十二、十三日連唱完三場小巨蛋後,不管多冷我都要先來一碗雪花冰,另外加一份炸豆乾。


(五十分鐘後……採訪繼續,坐角落的家凱,將喝空的寶特瓶架上記者的名片,獨自疊疊樂……。)


馨儀:哈,這人夠邊緣了吧。


青峰:家凱常這樣自己建構自己的世界。


馨儀:還偷我們材料(記者名片)建構自己世界。


阿福:他心裡一定想說,「終於成功引起你們的注意了。」

 

Q 蘇打綠雖是團體生活,但各自擁有小宇宙?


馨儀:他(家凱)的小宇宙比率比較高一點……。


阿福:他其實是在找尋進入五度空間的方式,尋找夢境的管道。


青峰:家凱變成小宇宙沒關係,只要不要變成隕石來撞擊我們……。(哄堂大笑)

 

蘇打綠
成名後,蘇打綠仍保有獨立樂團的野台特質,去年他們去高雄舉行簽唱會,high翻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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