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陪父親用餐、餵母親吃飯...我在養老院看到的感人故事

四塊玉文創

幸福熟齡

達志

2019-03-11 14:00

晚餐的時候,常在餐廳看到一位身材略胖的年輕人,約略二十來歲。一次兩次,不以為意,多次以後,竟發覺他天天都出現,這就有些奇怪了。如果是餐廳的服務人員,我們早就熟悉了,但他又不是, 那他是幹嘛的呢?

經過一陣觀察之後,原來他常常隨著一位王爺爺進進出出,有時就坐在爺爺餐桌邊陪他用餐,有說有笑的,但自己並沒有進食。這是需要一些修養的,要是我個人,可能做不到,該吃飯的時候,饑腸轆轆,看著人家一口一口吞下美饌,有多難耐?

 

打聽了之後,原來他是王爺爺的兒子。爺爺真是好福氣,他人高馬大,腰圍寬廣,人未到,肚子先到,滿臉笑容,嘴巴裡常有嚼不完的饅頭,喜歡研究象棋,也常下海打麻將,到歌房唱卡拉OK,日子過得很愜意。

 

他父子倆的互動,令我有些好奇,看起來是上班族的兒子,是在哪兒上班? 上班的地點離我們養老院近嗎? 如果不近,如何能在我們晚餐時間五點半之前趕來? 這個兒子結婚了嗎?

 

 

如果自己有了小家庭,該不該回去陪妻小吃晚飯? 做先生的每天晚餐都不在家, 是否有些失責? 我很想問個明白,可是我們又沒熟悉到可以開口,畢竟這是別人的家務事。

 

總之,我和許多人都很羡慕王爺爺,這是上輩子修來的,他看起來是個大而化之的人物,並不屬於嚴管勤教那一型,

 

目前這個時代, 居然出現一位就算在古代也難得一見的「孝子」,他倆雖不是什麼帥哥美男,卻是餐廳中很美的一幅畫面,大家都從內心祝福這一對父子。

 

另一幅畫面,是一對母子。

 

母親張老太太, 年齡已有九十多歲, 失智頗為嚴重, 佝僂著身子,常常坐錯電梯,找錯方位,如果沒人帶領,進餐廳也是有一頓沒一頓的。

 

可是當兒子出現在她身旁的時候,情況就大不一樣了。他是位帥氣的中年男子, 西裝畢挺, 頭髪亮黑, 像是某個單位的主管。

 

母親就依附他手邊,也打扮得清清爽爽的,一點沒有平日邋遢模樣,他們倆進餐廳坐定之後, 兒子領回食物, 陪坐在母親身旁, 一匙一匙把飯菜餵進媽媽口中。

 

她一邊吃著,一邊咿咿呀呀:「兒子啊......小乖啊......我好開心......」,只恐人家不曉得那是她兒子。那位大男人一點不矜持,放下身段,一面微笑著把食物送進媽媽口中,一面說些安撫老人的話語。

 

 

他們多半在晚餐時候相聚, 如果天氣好, 這時正逢夕陽西下,餘暉自窗外斜照在母子身上, 白髪蒼蒼的奶奶張著待哺的嘴, 瀟灑的兒子輕輕地送上湯匙。

 

當這一幕跳進眼簾, 我的淚水不禁奪眶而出。聽說慈烏會反哺其母, 我沒親眼看過, 但目前這一幕, 卻是何等動人啊?

 

當張奶奶住在院中的時候, 我們經常會看到她們母子相聚的畫面。後來張奶奶出院回家, 聽說為了方便照料, 他們雇用了一位外勞,專職伺候老人。

 

如今,每當晚餐時刻,看到夕陽照在張奶奶曾經坐過的位子上, 常興「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的感偒,不知她老人家近來可好否?

 

 

(本文摘自《一群人的老後:我在台北銀髮村的三千個日子》,四塊玉文創出版,黃育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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