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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備取醫師,一躍成換肝之父!陳肇隆:我沒有特別聰明,只是認真做好每一件事

林芷揚

幸福熟齡

攝影組

2019-05-28 14:14

「台灣的活體肝臟移植是少數領先歐美的醫療領域之一!」高雄長庚醫院名譽院長陳肇隆是成功執行亞洲第一例換肝手術、台灣第一例活體肝臟移植的醫師,日前獲頒國際肝臟移植醫學會2019年終身成就獎,是第一位獲此殊榮的華人,更因此與首屆獲獎的世界肝臟移植先驅史塔哲並列榮譽榜,實為台灣之光。

68歲的陳肇隆堪稱亞洲肝臟移植的開創者,亦有「換肝之父」的美譽,擁有35年換肝臨床經驗,已操刀1872例肝臟移植手術,其中88%是活體肝移植,難度更甚身後器官捐贈的屍肝移植。事實上,活體肝臟移植是高端技術,容許的誤差範圍非常小,是手術最困難之處。

 

甫從加拿大載譽歸國的陳肇隆接受《今周刊》專訪時表示,「我們要接的血管包含最大的下腔靜脈到最小的肝動脈,以活體肝移植的肝動脈來說,一條只有1.5到2毫米,只要肝動脈沒有接通,就會導致整個肝壞死,所以每一個步驟都要追求完美,只要有一點點失誤,可能影響整個手術的成敗,常常是處在走鋼索的情況之下。」

 

台灣換肝之父創下多項紀錄

 

陳肇隆自1984年成功完成全台第一例換肝手術之後,不斷突破困難,接連創下全球首例未輸血活體肝移植、亞洲首例一肝兩受的分割肝移植手術(即一個肝給二個病人使用)、全台首例成人活體肝移植等多項紀錄,高成功率和存活率讓他享譽國際。

 

2006年陳肇隆在醫學期刊《美國移植期刊》(American Journal of Transplantation)發表活體肝臟移植治療膽道閉鎖症,5年存活率高達98%;2008年則在《移植》(Transplantation)發表活體肝移植治療肝癌,5年存活率90%,傲視國際。

 

在他的領導之下,高雄長庚的肝臟移植手術也交出亮眼成績。陳肇隆指出,高雄長庚的肝臟移植5年存活率高達90.5%,超過美國(77%)、歐洲(成人58%;兒童78%)、日本(成人69%;兒童83%)。

 

身為國際級的醫師,陳肇隆受訪時卻十分溫婉、客氣,沒有名醫的架子。很難想像,眼前這位換肝權威43年前報考住院醫師時,竟然只是備取。陳肇隆笑咪咪地說,他常用這個例子鼓勵年輕醫師,只要持續耕耘,都有機會闖出一片天。

 

靠自己努力之外,陳肇隆走上肝臟移植之路,似乎也是老天爺在冥冥之中的安排。

 

 

師從名醫帶回肝臟移植技術

 

時光拉回1967年,全球首例成功的肝臟移植誕生,執行手術的是肝臟移植先驅、美國醫師史塔哲(Thomas Starzl),也是陳肇隆後來的恩師。1976年,陳肇隆在台北長庚外科擔任住院醫師,卻因緣際會接下英文教科書中肝臟手術插圖繪製的任務。

 

「既然要畫,就要畫好!」當時從未見過肝臟手術的他,認真研讀肝臟解剖學等資料彌補不足,用製圖專用的德國針筆,小心翼翼描繪每一個細節,只要畫錯一個小地方,就得全部重來!

 

陳肇隆對肝臟手術的興趣,就在一筆一劃中萌芽,最後完成多幅手術插圖,過程中他隱約感覺到,肝臟移植會是肝臟外科領域中未來最大的突破。

 

升上小兒外科主治醫師後,陳肇隆前往加拿大進修,遇上史塔哲醫師蒞校演講,他特地請假去聽,「我問了很多深入的問題,讓他對我印象深刻。」隔天,陳肇隆接到電話,獲得拜師學藝的機會,開心地買了一輛二手車,載著家當開往美國匹茲堡學習肝臟移植技術。

 

1983年底,他回到B肝、肝硬化盛行,且肝癌高居十大癌症首位的台灣,準備挑戰第一例肝移植手術。

 

採腦死定義完成首例移植手術

 

當年的資源非常缺乏,陳肇隆回憶,手術需要的器官保存液、抗排斥新藥環孢靈(Cyclosporine)國內都沒有進口,許多手術器械在市面上也買不到。於是,他自行調配保存液、親赴瑞士藥廠爭取引進亞洲第一批環孢靈,又以狗和豬做動物實驗,訓練一個除了他之外,沒人見過肝移植手術的換肝小組。

 

1984年3月,長庚醫院加護病房有一名大量吐血、陷入肝昏迷和休克的病人,換肝的挑戰就在眼前,陳肇隆馬上進入手術室搶救,花了5小時從捐肝者極度沾黏的腹中取下肝臟後,趕在6小時保存時限內將肝臟植入,卻又遇到病人凝血極度異常,情況相當危急。

 

換肝小組不眠不休,奮鬥27小時終於成功救回患者!經歷前後共32小時的手術,陳肇隆在驚險萬分中寫下台灣和亞洲的換肝歷史─那一年他只有33歲。

 

不僅如此,為了順利進行移植,陳肇隆首度引進腦死觀念,在捐肝者的心臟因人工呼吸器輔助而維持跳動的情況下摘取肝臟,當年媒體以「臟器移植採用腦死亡標準,長庚醫院作法遭醫界議論」、「腦死亡定義引起爭議!」等標題報導,引起各界輿論壓力與檢察官的關切。

 

冒著被告的風險,成功執行第一例肝臟移植手術後,促成台灣於1987年完成亞洲第一個腦死亡器官移植立法,比日本提早10年、比韓國早了12年。

 

 

高超醫術吸引大量海外病人

 

此後,陳肇隆帶領無數肝病患者在生死關頭搏鬥,搶救一個又一個瀕死的生命。比如,曾有一位末期肝硬化的20歲女孩,腹水重達19公斤,相當於肚子裡裝著6個足月新生兒的重量,相當棘手,所幸經陳肇隆細心治療後恢復青春健康的模樣。

 

除了治療台灣肝病患者,陳肇隆也救過許多從海外遠道而來的病人,並赴各國指導換肝技術、合作人道救援,結緣的國家包含中國、日本、南韓、越南、菲律賓、新加坡、巴拉圭、瓜地馬拉等。

 

他說,印象最深刻的案例之一是來自美國的50多歲女性患者,她與台灣毫無淵源,千里迢迢找他換肝只因為「我兒子上網查過,他說你們的成功率比美國高很多!」成功換肝10年後的今天,這位患者正在加州享受含飴弄孫的幸福。

 

另有一位50多歲的越南肝病專家,在嚴重肝硬化、罹患肝癌的瀕死情況下從新加坡轉介至高雄長庚,陳肇隆初見他時全身墨綠、陷入肝昏迷,所幸搶救成功後,順利回到越南繼續為病人服務。

 

陳肇隆說,外科醫師工時長、壓力大,尤其肝臟移植常常遇到新的挑戰需要克服,但每每看到瀕死的生命恢復健康,還能回到社會繼續貢獻,帶給他滿滿的成就感與喜悅,讓他每次踏入手術室都懷抱著期待的心情。

 

三大處事原則創造醫療奇蹟

 

在肝臟移植領域締造佳績,謙虛的陳肇隆不認為自己特別聰明,而是非常努力,願意不斷突破、克服困難。他處事的三大原則是追求完美、認真做好每件事、不以善小而不為,強調肝臟移植手術一旦有閃失,便是功敗垂成,因此他的自我要求非常高。

 

回憶當年在匹茲堡學習換肝技術時,一台刀要開二、三十小時,「當年很困難,但任何領域最困難的時候,也是你進入的最好時機。」多年後,陳肇隆成了換肝權威,榮獲2019終身成就獎的今天,他做了最好的示範,更印證了這句話的真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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