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婚姻的表面是愛情,骨子裡則是犧牲、奉獻與妥協「丈夫離婚後很快再婚,我在工作中找到了自我價值」

黃大米

幸福熟齡

2020-02-06 16:55

這是卡位戰,戲棚下的人站久了就能粉墨登場,上台當台柱。

「播報新聞一節領三百元,比我大學時兼差當家教老師賺的還少。」

 

小涵傳來的訊息無奈地道出了新聞菜鳥的辛酸。

 

她從小的夢想就是當電視新聞主播,沒想到碰上電視圈不景氣,主播的薪資大貶值,價碼簡直倒退回盤古開天時期,從過往年薪三、四百萬的等級,變成兼職播報費一小時只有兩、三百元。昔日前輩們是滿漢全席吃得滿嘴油亮,等輪到小涵來追夢時,桌上僅剩清粥小菜,只能暖胃,不能暖心。倘若你嫌棄不想吃,後面還有一堆正妹的菜鳥記者想搶來吃。

 

她自嘲說:「你以後乾脆叫我『三百塊』,或者『不三不四』好了。」

 

自嘲歸自嘲,轉業的念頭卻沒在她腦中浮現過。一個月的薪水加上播報費也有七萬多元,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小涵是兼職主播。所謂兼職主播就是平常當記者跑新聞,假日播報。遇到播早上六點的晨間新聞,她得像公雞一樣勤奮,清晨四點就起床出門。

 

台北的冬天濕冷到穿什麼都不暖。有一次聊天時,我問她,「在寒風刺骨中騎車趕六點,只為了一小時賺三百元。這划得來嗎?」

 

「當然值得啊!」她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這是卡位戰,戲棚下的人站久了就能粉墨登場,上台當台柱。

 

不過,主播也是人,也會睡過頭,加上騎車狀況多,風雨生的不是信心,而是滿滿的意外!路邊「犁田」的痛總會有,膝蓋破了皮得繼續騎。

 

及時趕到現場卻來不及化妝,有時先上個底妝就上去播了,等廣告時再補妝──這個廣告補腮紅,下個廣告補眼線、裝睫毛……隨著時間過去,妝容愈來愈完整,等播到「感謝你們收看這節的整點新聞時」,剛好完妝,最美!

 

「播晚上六點的新聞是我的夢。等到那天,我會成為名人,薪水會翻很多倍,所有的努力都會回本的。」

 

小涵的事業心很強,也很有毅力,無論如何她都要圓夢──成為電視台的當家主播。只是要爬到這個位置,有命,也有運。她的大運還沒到,考驗就先來敲門了。

 

婚姻和事業,能否兩全?

 

小涵和先生阿庭是大學同學。阿庭在科技業任職,一路支持、陪伴她。兩人結婚時,小涵就跟阿庭講白了──不生小孩。

 

一來,她天生不喜歡小孩,與生俱來地討厭,就像有些人討厭吃茄子、有些人怕狗一樣,說不出為什麼,卻很清楚自己就是不喜歡。

 

二來,她知道自己熱愛的這份工作不太適合生小孩。怎麼說呢?她看多了生孩子請產假回來,主播位置就被其他人搶走。加上主播是靠外表吃飯的行業,小涵顧慮著說:「萬一懷孕後變胖,我也就毀了。上次有個主播生完後,怎樣都瘦不下來,就被調去當節目製作人,往幕後發展,我不想要那樣。」

 

小涵工作忙,老公阿庭也不遑多讓,兩人加班的節奏差不多,不過講到生孩子這事情,看在婆婆眼裡,總覺得都是小涵的責任。

 

阿庭本來很力挺妻子,可是隨著時間過去,看看同事們都有了小孩,他的態度逐漸動搖了。加上婆婆希望他們傳宗接代的壓力愈來愈大,每次家族聚餐,婆婆總是頻頻追問生小孩的進度。

 

婆媳關係緊張,婆婆的話也愈講愈難聽:「不會下蛋的母雞,我們是娶來幹麼啦!」「我都幾歲了,還能活幾年。阿庭啊,我要抱孫子,我不要你娶回來一尊菩薩供奉在家裡拜。」

 

這些話任誰聽了都會怒火中燒。婆婆貶抑小涵的工作價值,每句話都像冰塊砸過來,讓她一臉冰霜,彷彿不生小孩就不是好媳婦。阿庭勸她多體諒媽媽年紀大了,不要計較,夫妻關係降到了冰點。

 

每個人有自己的快樂來源

 

再見到小涵時,她已恢復單身了。

 

「驗孕棒出現兩條線時,我臉上一定是三條線。我沒有喜悅,只有恨意,覺得人生支離破碎到連子宮都不是自己的。」

 

小涵說,那時她堅持要拿掉孩子,但手術需要丈夫阿庭簽字。阿庭同意簽字,附帶條件就是小涵也要肯簽字──離婚。

 

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名時,她想著:「當初婚禮籌備兩個月,找了一堆政治人物來證婚,離婚卻只花了一小時就搞定,人生還真是常常在瞎忙。」

 

婚姻的表面是愛情,骨子裡則是犧牲、奉獻與妥協,雙方縮小自我,求取大家圓滿。如果你是很自我、很有個性、很愛工作的人,就比較不適合這個制度。單身、同居或只談戀愛都是好選擇,沒有必要在婚姻裡面纏足,走得顛簸腳又痛,只為了安身於社會制度。

 

離婚當天,小涵照常播報。她熱愛她的工作,在工作中找自己的價值、存在感。很多人都覺得小涵是工作狂,她自己也承認,但那是她快樂的來源,勝過結婚、生子。

 

「我走了一趟婚姻之旅,發現自己不適合這個旅程,不繼續跟著大家團進團出而已,沒有什麼。」

 

幾年後,小涵發現要當上晚間六點的主播真的太難了,於是轉業去大陸做生意,年薪衝破了四百萬元,在北京、上海和台北都分別買了樓。她的成就感不再來自於播報台上的露臉,而轉為財富數字的累積。

 

聽她聊起身邊有穩定交往的男友。「那你要結婚嗎?」我問她。

 

「不了!」她急忙揮手,有一種「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神情。

 

聽故事的你,或許想知道前夫後來如何。小涵說,阿庭在離婚沒多久後就再婚了,新的人取代她從前的位置,生了兩個小孩,一家幸福。

 

她熱愛她的工作,在工作中,她找到了自己的價值和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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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若你委屈自己,任誰都能刻薄你:小資世代突破盲腸的30個人生亮點》,瑞麗美人國際媒體出版,宋美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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