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新手怕浪 老手怕流

新手怕浪 老手怕流

王偉忠

名人專欄

593期

2008-05-01 15:55

海面上滔滔大浪看來恐怖,一進入海底反而風平浪靜,但海底洪流只能憑經驗判斷,連老手都無法掌控。

上周末看到八名潛水客失蹤的消息極為擔心,因為我也愛潛水,知道七星岩是兩道洋流的交會處,最多美麗的生物、但也最危險。好在八人全數獲救,十年沒潛水的我跟著想起罹患「潛水癌」的種種往事。
 
之所以迷上潛水,全因○○七——九歲那年看史恩康納萊在「雷霆谷」裡啣個迷你壓縮氣瓶在海底游來游去,還拿把小刀割斷敵人的送氣管,實在太帥了!當場決定長大一定要潛水。開始工作後整天忙又累,但每周末一定潛水,切斷一切聯繫,享受獨自一人的寧靜。
 
潛水界有句名言:「新手怕浪,老手怕流。」海面上滔滔大浪看來恐怖,一進入海底反而風平浪靜,但海底洪流只能憑經驗判斷,連老手都無法掌控。像我曾在馬爾地夫遇到亂流,同行六人一下水就像芝麻灑在滾水裡,不知道被水流沖到哪去,我定睛一看自己快撞上山壁,趕緊躲開,總算安全,卻看到同伴中有位日本人被沖個老遠,等大家在海面上集合,我指出他最後漂流的方向,終於救回了一條人命。
 
大多數時間海底極度寂靜和緩,瑣事全都拋在遠遠的海岸上,世界只剩眼前的魚群以及美麗的珊瑚,最重要、也惟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專注的呼吸,無意中治好了我年輕氣盛的焦慮。
 
而且每個國家的海底生物個性都不同,帛琉的魚比人多,又經常看到潛水客,根本不想理人。而台灣的魚特別怕人,一見到人影就閃得老遠,深怕被毒死或被炸死。有一回我看到一隻海龜身上刻著各寺廟放生的文字,牠回頭看到我的表情,活像以前的小郭、現在的阿Ken與納豆,眼神中充滿了驚恐。
 
台灣的海底除了可憐的海龜,還是有許多美景,像我曾帶著一位德國人潛入墾丁,他浮上海面眼泛淚光,因為他沒看過這麼多美麗的軟珊瑚,只是我也忍不住泛起淚光,因為抬頭一看,在這麼美麗的海邊,赫然蓋了座核能電廠!
 
一位潛水老手對我說,如果能在海底看到三大生物蝠魟(Monta Ray)、鯨鯊及斧頭鯊,就可以從海底世界退休。我某一年在亞浦島看盡蝠魟,不久後見到了鯨鯊,就是沒機會遇上斧頭鯊,難免遺憾。後來有一陣子事情繁忙,特別向太太以及孩子請了十天潛水假去帛琉,當我在名為德國通道的海底巨洞裡仰頭看著海面上的波光粼粼,忽然一隻斧頭鯊從眼前兩公尺處游過,看著牠分布在兩端的眼睛,我又驚又喜,像是所有的心願都成真,決定告別潛水。
 
離開海底的主要原因不是斧頭鯊,而是我已經有個家,再也不想切斷與地面的聯繫,更不願留她們在海平面上,而我獨在海平面底下。
 
(稿費捐贈聯合勸募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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