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從G7到G20——美國的危機,中國的機會

謝金河

名人專欄

620期

2008-11-06 17:01

假如說,這次金融大海嘯對於美國霸權是一項威脅,對中國來說,卻是加入世界經濟列強機會的開始。美國的霸主地位面臨嚴肅的挑戰,如何形成未來的新體制,已到了關鍵的轉捩點。

金融海嘯後,第一個站出來公開嗆美國的是德國的財政部長史坦布律克,他先是抨擊美國放任市場盲目追求高報酬,現在必須接受更多的市場管制,並承受失去世界金融霸主地位的損失。史坦布律克並且預言,今後十年,全球將出現美元、日圓、歐元與人民幣四大貨幣並存的現象,而且美國如果不與中國、俄羅斯協商,G7將不再能單獨解決全世界共同面臨的金融問題。

 

史坦布律克

 

在金融海嘯之後開了第一槍,立刻得到歐洲盟國的響應,接著跳出來的是歐洲聯盟執行委員會主席巴洛索(Manuel Barroso)與法國總統薩科奇。薩科奇說:面對這個世界性的金融危機,全世界應建立一個新的不列顛森林(Bretton Woods)體制。巴洛索則說中國與其他亞洲國家應該共同對抗全球金融危機帶來的挑戰。

 

巴洛索特別強調中國在這次金融危機中表現出色,這是中國展現責任感最好的一次機會。薩科奇與巴洛索左右開弓。一方面力捧中國在金融海嘯中的表現,另一方面則在挑戰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建立霸權的不列顛森林體制。

 

一九四四年,第二次世界大戰即將結束,為了建立新的世界金融秩序,列強在美國新罕布夏州召開不列顛森林會議,順利催生了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及世界銀行(World Bank),最重要的是不列顛森林體制建立了以美元為支柱的貨幣體制。這個體制包含了三個重點,一是美元與黃金掛鉤,當時以三十五美元兌換一盎斯黃金,採取固定匯率;二是各國貨幣與美元掛鉤;三是美元作為關鍵性的基軸貨幣,美元有義務維持其貨幣的穩定性。

 

建立新的世界貨幣體系框架

 

在這三個機制下,美國透過外匯收支不平衡,來創造各國儲備與貨幣的流動性。就像今天,全世界貨幣與美元掛鉤,美國成了消費大國,各國把產品賣到美國,收到美元,增加了各國貨幣的流動性,但是美國維持了龐大逆差。

 

這項國際收支逆差愈來愈大,終於引爆出了新危機,這個機制在一九七一年尼克森廢除金本位後,更使美元作為世界貨幣支柱的地位無限上綱,也讓世界危機愈來愈深化。

 

這樣的運作模式,在二次戰後,法國總統戴高樂就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認為美國在新的貨幣體系中,享受了太多的特權,戴高樂認為以一國貨幣作為主要儲備資產,將面臨無法迴避的屈里芬(Robert Triffin)難題。

 

意思是說,處於貨幣體系中心的美國,必須保持長期的貿易逆差,才能使美元源源不絕流向世界各國,解決其他國家支付體系的問題,而其他國家只能以勞務或商品輸往美國來換取美元,才能取得更多外匯儲備的供應,但是這麼一來,將使美元價值愈來愈低,甚至引發美元的信心危機。

 

反之,如果美國想要平衡國際收支,就必須斷絕國際貨幣體系的供應,這又將引發世界各國面臨國際清償能力不足的挑戰,戴高樂也認為將美元作為全球匯率體系的基準,意味了美國經濟一旦過熱,全世界其他國家必定跟著發燒,美國經濟一旦衰退,世界各國也將同時遭殃,戴高樂的警語,在今天金融海嘯中幾乎完全應驗。

 

戴高樂當年最反對的是美國獨享印鈔票的好處,他認為美元與黃金掛鉤,一旦經濟衰退,全球啟動印鈔機,將加重美元氾濫,匯率的大起大落,將增加全球匯兌風險,這對發展中國家尤其不利。事實上,在一九六○至一九七○年代,美國因為強力介入越戰,數度爆發美元危機,不列顛森林體系已形同崩解。

 

一九七一年尼克森廢除了金本位,各國經過協商,取而代之的是牙買加體系,承認了浮動匯率機制,讓儲備貨幣多元化,在不改變不列顛森林體制的基本格局下,落實浮動匯率機制,不過牙買加體系並沒有消除全球性的國際收支失衡問題,關鍵仍在於美國強大的經濟基礎與金融實力,這是過去半個世紀來,世界貨幣體系的框架。

 

到今天,金融海嘯席捲過來,美國的霸主地位面臨越戰以來最嚴厲的挑戰,如何形成未來的新體制,如今已到了關鍵的轉捩點。

 

美國經濟實力大不如前

 

當年戴高樂的質疑,六十多年後,同樣也被法國總統薩科奇提出來,最近世界銀行行長佐立克也站出來公開說:肆虐美國和歐洲的金融危機向全世界敲響了警鐘,眼前由發達國家所組成的G7已經過時,必須加速重建包括新興經濟體在內的國際經濟新體制,這個說法很快得到歐盟執委會主席巴洛索響應。

 

於是在千呼萬喚中,即將卸任的美國總統布希登高一呼,號召全球主要經濟大國召開全球經濟高峰會(Global Economic Summit,GES),時間定在十一月十五日,主要議題包括:一,決定全球金融改革的共同原則;二,責成專家將原則落實成制度。

 

這等於間接呼應薩科奇所稱的建立一個全新的不列顛森林體制,也是美國霸權的重要難關與保衛戰。

 

比起過去七大工業國共同解決世界經濟問題,這次G7變成G20,象徵了世界新的里程碑,過去美國一個國家的經濟實力已是全世界半壁江山,如今美國的經濟實力在新興國家崛起之後,只剩下四分之一強,美國已不再能代表全世界。

 

這次的G20,除了原來的G7(七大工業國)美、日、德、英、法、義及加拿大外,加入了金磚四國——中國、巴西、印度、俄羅斯,也加入了亞洲的南韓、印尼,南美洲的阿根廷、中美洲的墨西哥、中東的沙烏地阿拉伯,以及東歐的土耳其與非洲的南非。這份「榜單」等於公布了全世界新的經濟二十強,未來這些國家發言分量可以顯著提升。

 

假如說,這次金融大海嘯對美國霸權是一個威脅,對中國來說,卻是加入世界經濟列強機會的開始。

 

在布希召開G20之前,中國盛大在北京召開第七屆亞歐會議(Asia–Europe Meeting, ASEM),這個為期兩天的會議,一共吸引了四十五個國家領導人與會。

 

日本新上任首相麻生太郎、德國總理梅克爾及法國總統薩科奇都親自與會,這是今年由中國主辦,僅次於北京奧運的重要會議,這次會議更進一步拉抬了中國的高度。

 

中國躍升為經濟新強權

 

中國的國家主席胡錦濤在開幕式致詞,即以「亞歐攜手合作雙贏」為題,呼籲各國加強協調應付金融危機,中國將與國際社會一起努力維持國際金融穩定。胡錦濤還特別強調中國經濟發展良好是對全球的重要貢獻,在這次百年一遇的金融大海嘯中,所謂「現金是王」,中國因為擁有一.九兆美元外匯存底,儼然成了新興國家的救星,中國表現積極態度參與全球救市行動,逐漸得到更高的評價,這是中國參與全球經濟的新里程碑。

 

最近中國國家統計局發布資料指出,到去年底為止,中國GDP總產值已達三二八○一億美元,只以些微之差輸給德國的三二九六五億美元,居全球第四,但是今年德國幾乎零成長,中國卻有將近一○%成長,中國勢必超越德國成為世界第三大經濟體,且如果中國保持近一○%的成長力道,預計在二○一一年將追過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這是中國經濟地位明顯拉升的總體現。

 

去年底,中國的經濟產值占全世界已達六%,對照一九七九年改革開放初期,中國GDP產值只有全球一.八%,美國在獨立建國初期占全世界經濟產值也只有一.八%,中國經濟地位日趨重要,已是不爭的事實。

 

除了是經濟大國之外,今年中國出口金額將超過德國,成為世界第一大出口國,也是世界第三大貿易國,中國在一九七八年進出口貿易總額只居全球二十九位,如今已跳升到第三,全球貿易額市占率也從○.八%拉升到七.七%。

 

在金融大海嘯中,中國雖然也難免受到波及,但是中國明年GDP成長仍將傲視歐美,世界銀行副行長林毅夫說,中國○九年GDP成長可能在八至九%之間,但對全世界來說,依然是個快速成長的國家,因為歐洲、美國和日本都將出現零成長或負成長,他認為○九年中國消費支出和固定資產投資仍將是中國經濟成長的動力,中國經濟地位日益上升,在世界發言權也跟著提升。

 

這次在亞歐會議期間,中國國務院總理溫家寶也親自主持東協十加三首腦會議(東協十國加中日韓三國),大家都同意在「十加三」的架構下,建立一個八百億美元的外匯儲備庫,以維護區域內的貨幣穩定,從這個動作來看,中國參與全球金融救市行動的態度很積極,對區域穩定與全球金融秩序的穩定,發言地位與日俱增,亞歐會議更進一步奠定中國在亞洲與歐洲的領導地位。

 

G20為中國提供舞台

 

這次成為G20的國家,除了原本的G7外,新興市場各有各的難題待解,像亞洲的南韓、印尼都受困於龐大外債。南韓這些年來企圖心十分強烈,但是這次金融大海嘯馬上讓南韓的匯市再度承受龐大撞擊;印尼外債也很嚴重,而中南美洲的巴西、阿根廷、墨西哥也都是債台高築,阿根廷將私人基金收歸國有,再度凸顯國債不能履行的危機,墨西哥債台高築,也是困難重重。

 

而原物料快速下跌,也讓沙烏地阿拉伯、俄羅斯受到經濟快速奔馳後失控的危機。沙烏地阿拉伯股市已腰斬,中東地區的杜拜高度舉債,泡沫化的問題愈趨嚴重,俄羅斯的有錢人則面臨破產危機。在油價大漲的年代,俄羅斯儼然是夾在美國與歐洲中的新列強。

 

這次俄羅斯突襲喬治亞,引爆了美國、北約與俄羅斯三方新危機,進一步加深了美國與俄羅斯的矛盾,但是油價大跌,俄羅斯經濟受到撞擊很大,俄羅斯股市一口氣暴跌七八%,已讓俄羅斯疲於招架。

 

而歐洲各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在金融海嘯過後,歐洲各國泡沫化問題充分浮現,英國迄今尚未安度危機,因此,G20的會議,多數新興國家經濟已千瘡百孔,而發展中國家才剛度過金融機構破產危機,接下來要經歷漫長的經濟衰退調整,所以,由布希召開的G20會議,雖然是一個新經濟列強的組合,但似乎進一步預告中國新經濟強權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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