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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的黑天鵝:通膨失控

2011年的黑天鵝:通膨失控

謝金河

國際總經

736/737期

2011-01-27 16:41

在歐美印鈔票救市的情況下,新興市場努力升息、收緊銀根,各國全力對抗的是史上罕見的通膨新形勢,這次通膨直捲中國而來,這是今年中國經濟最嚴酷的挑戰。

一九八五年《廣場協議》之後,日圓大幅升值,熱錢湧入,加上日本出口大增,終於釀成一九九○年的股市與資產泡沫危機,日本泡沫爆破,此後陷入漫長的「失落年代」。到了二○○○年,美國網路科技泡沫爆發,聯準會主席葛林史班用房地產泡沫來掩蓋科網泡沫,終於釀成次級房貸風暴,成為重創世界經濟的推手。

這兩次世界級大泡沫發生後,背後都有相同的背景,那就是不斷降息,把利率降至趨近於零,然後不斷印鈔票,極力寬鬆銀根,雖一時令景氣恢復短暫榮景,但都無法避免危機的發生。日本及美國都印證了資產膨脹到了極限,一旦泡沫爆破,任何財政政策恐怕都無能為力,中國會不會接到下一棒,在歐胡會落幕後,中國的考驗恐怕才正要開始。

 

通貨膨脹壓力已箭在弦上


進入二○一一年,通貨膨脹失控,恐怕是中國乃至全世界必須面臨的第一道考驗。最近中國才剛公布一○年全年GDP(國內生產毛額)成長率達一○.三%,比預期九.八%還高出很多;而全中國GDP總產值達人民幣三十九.七九八三兆元,折算為美元也達六.○四兆,已超越日本,成為名副其實的世界第二大經濟大國。

不過,更受矚目的是中國公布去年十一月CPI(消費者物價指數)達五.一%,十二月仍達四.六%,全年平均達三.三%。這個數字比起○七年的四.八%、○八年的五.九%略低,但是中國通膨的壓力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因為中國已不再是廉價生產基地,中國全力加薪,這是達到均富社會的必要手段,但也是把全球通膨壓力推向懸崖的促媒劑。

從一九九○年代以來,中國以廉價勞工,創造出來的卓越生產基地角色,讓全世界雖然處在原物料價格上漲的壓力下,全球工業產品仍能保持相對的低價。這其中,台商努力降低成本,使得美國科技大廠可以不斷地把成本壓縮到最低;而美國廣大消費者也可以因為中國廉價工業產品,而擺脫通膨的壓力。

但是,這個工業生產鏈,在去年富士康連續發生十四次跳樓事件後,全中國一片加薪潮,元月江蘇省宣布調薪一八%,全中國幾乎都跟進。九○年代,台商在東莞、深圳設廠,雇用的員工月薪大約人民幣三、四百元,如今幾乎都邁向人民幣二千元大關,中級幹部幾已從人民幣萬元起跳。

中國全面調薪,原先我們以為這只是沿海城市的特殊現象,去年我們走訪成都、重慶才進一步發現,內陸城市跟沿海已經沒有太大差異。中國加薪潮可以促進民眾的消費力,這也是中國全面調整經濟結構的最重要著力點,也就是說,中國要從世界工廠變成世界大市場。

在這個政策推動下,中國去年城鎮居民家庭人均總收入達人民幣二一○三三元,比○九年成長一一.五%,其中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人民幣一九一○九元,成長一一.三%,而農村居民人均收入為人民幣五九一九元,成長一四.九%。中國人均所得全面提升後,因薪資調升造成的成本推動,構成了通膨的第一個要件。

 

通膨影響

 

人民銀行不斷祭出緊縮政策


其次是金融海嘯後,中國銀行業互不信任的態度,導致貸款市場全面萎縮,而此時全球經濟一片死寂,在美國祭出量化寬鬆貨幣政策,歐、美、日銀行相繼以印鈔票為手段全面刺激經濟,中國也加入印鈔票救經濟的行列。○九年中國新增放款達人民幣九.五八兆元,去年中央已三令五申強調收緊放款,但全年新增放款仍高達人民幣九.七五兆元,連續兩年放款大增,人民銀行只得不斷祭出緊縮政策。

目前人行已將存款準備金拉高到一九%,人民幣去年也兩度升息,但氾濫的游資仍然到處肆虐。第一是全中國各地房地產吹起大漲風,大多數城市樓價已大幅超過一般家庭可以買樓的水平。假如以Knight Frank所編製的「中國十大城市商品住宅成交價」,以○七年元月的基數為一○○,如今已到達二一○。為了遏阻全面飆漲的房價,中央多次頒出像「國十條」等新政策,已將一戶一屋,甚至房屋稅都出爐了,但是房價仍然壓不下來。

以去年十一月最新統計,上海一手商品住宅價格仍上漲八.九%,北京漲三%,廣州漲二.六%,武漢上揚二.三%,全國最高價的杭州仍小漲○.六%,只有重慶、成都、天津、深圳明顯下跌;中央政府多次打房仍未能收效,可以看出樓價已有失控現象。而這樣的情景,與一九九○年的日本、○七年前後的美國,已有若干相似情況。

熱錢除了炒房外,去年下半年起,游資開始從股市、房市轉戰民生必需品,從蔬菜、肉類、大米、油鹽醬醋、煤氣、水電價格都愈來愈貴。炒到後來,全中國都琅琅上口的蒜頭——「蒜你狠」、綠豆——「豆你玩」、生薑——「薑你軍」、糖——「糖高宗」等戲語迅速流行起來,中國的民眾變成「囤囤族」,甚至有深圳民眾到香港採購民生必需品的情事。

 

物價高漲,囤積居奇,操控物價的問題,立刻引來中央高層關注。中央並通令多部委必須連手壓制通膨,把穩定價格總水平視為今年的重責大任。但是中央三令五申,收效並不大,這是因為全世界天氣變遷,有的地區發生大旱,有的地區淹大水,除了通膨壓力,中國還必須面對另一個更嚴肅的搶糧危機。

 

進入一一年,吸引全世界最多目光焦點的是澳洲昆士蘭省的水患。昆士蘭省府布里斯班變成媒體形容的「戰區」,基礎設施嚴重受損,受災民眾超過三萬戶,道路變成泥河;而這樣的情況也在巴西、南非上演,這兩個區域也都是暴雨成災。澳洲、南非、巴西都是原物料重要產地,這次水患造成農產品、貴金屬原物料,甚至焦煤等價格都進一步上揚。

 

通膨影響

 

天氣異常嚴重影響糧食生產

 

而在同一時間,中國南方城市雨雪成災,但是中國北方九省卻遭遇嚴酷的冬旱。其中華北九省區四十五天未降雨,山東、河南出現大旱或特旱,北京則連續八十三天沒有落雨,中國大面積乾旱,已嚴重影響糧食生產,進一步更推高糧食價格。

 

就在農曆年前夕,北京一家高檔食堂近日貼出饅頭與雞蛋「限購令」,規定每人每餐最多只能購買二顆雞蛋、五個饅頭。這種限購的現象,折射出社會陷入價升不停、通膨猛於虎的苦境。

 

聯合國糧農組織(FAO)表示,受糧價、油價大漲帶動,全球食物商品指數已突破○八年的新高,通膨已成了新興市場最大憂患。過去一年來,南韓爆發了「泡菜危機」,一○年全年通貨膨脹率達三.五%,部分蔬菜價格上升一至兩倍。韓國銀行總裁金仲秀最近指出:「今年南韓通膨情勢嚴峻」,南韓去年下半年已兩度升息,二月再升息機率很高。

 

而印度聖誕節前洋蔥價格突然大漲逾倍,食品類的通膨躥高到一八.三二%,引起民眾上街頭示威抗議。印度當局對洋蔥、棉花出口實施管制,讓棉花價格衝上一磅一五一美分的天價。另外,巴西二○一○年的通膨率達五.九一%,寫下了元月最高紀錄,目前巴西利率高達一○.七五%,已是全球最高的利率,巴西加息已無空間,因為巴西里耳從海嘯以來已狂升三六.六三%,巴西誓言全力對抗熱錢。

 

顯見這次的通膨已不是中國獨有問題,而是新興市場必須面臨的大患。從代表物價的CRB期貨價格指數來看,金融海嘯前,受到油價大漲到一四七.二一美元的推力,CRB指數創了四七三.九七點的新高,海嘯後,原物料價格大跌,CRB指數一度跌到二○○.一六,如今在三三三.九三點,距○七年的新高仍遠。不過,稀有金屬的黃金、鈀金、白銀、白金,在去年一年漲幅十分驚人,黃金已連續上漲了十年,但是與經濟景氣關聯較大的貴金屬,只有錫價寫下二七五○○美元歷史新高,銅價漲到九七八○美元,也創了歷史紀錄,其餘鉛、鋅、鎳、鋁距○三年天價仍遠,這顯示貴金屬除了銅、錫外,漲勢仍溫和。

 

搶糧大戰將是今年全球最大變數

 

但是農產品漲幅則十分驚人,像棉花過去每磅都在四五十美分,如今躥升到一五○美分以上,且價格下不來,農產品價格狂升才是未來通脹的壓力所在。例如,咖啡在○一年最低每磅只有四十一.五美分,如今漲到二四四.五美分,十年來,咖啡漲幅達四八九%。不可思議的還有糖價,二○○○年三月糖每磅只有四.六二美分,如今漲到三十四.七七美分,漲幅達六五二%,糖與咖啡都還不是生活必需品。但是像玉米從每英斗一七四美分暴漲到七六五美分,小麥從二三二美分漲到一三三四.五美分,黃豆從四一五.五美分漲到一六六三美分;如果○七年的歷史高點重臨,那麼全球通膨壓力將大增。

 

報載中國全面啟動「搶糧大戰」,恐引起全世界跟進,中國去年玉米進口比○九年暴增十八倍,小麥進口也增三六%,反映出中國對農產品需求大增。這次胡錦濤訪美,就大手筆向美國採購三百萬公噸的大豆,去年中國進口大豆總量達五四八○萬公噸,今年將突破六千萬公噸。其他如棉花,一○年中國進口成長八六%,糖的進口也增加六六%,另一個是稻米進口也成長八.六%。中國加入搶糧行列,將使糧食價格更進一步攀升,搶糧大戰若全面引爆,這將是今年全球最大的變數。

 

○七年油價一路大漲,後來在一四七.二一美元停下來,雖然美國次級房貸風暴是導火線,但拖垮全世界經濟的油價暴漲是元凶之一。這一回油價悄悄捲土重來,倫敦北海原油一度直逼一百美元,美國德州原油也到九十一.八六美元,全球把油價一百美元視為警戒線,但是壓力恐怕在糧食價格。

 

進入一一年,大家赫然發現,經濟基本面表現欠佳的美國股市頻頻上揚,今年以來,美股已上揚近一○%,費城半導體指數表現更出色,歐洲的德國股市也寫下七一六五點的海嘯後新高點;反觀經濟表現最亮眼的中國,今年股市積弱不振,印度、巴西、印尼、墨西哥、智利、阿根廷等股市也岌岌可危,可以看出資金行情掩蓋了基本面行情。

 

過去幾年,受到熱錢推波助瀾造成房市、股市大漲的新興市場,今年都面臨通貨膨脹的嚴峻考驗。於是在歐美印鈔票救市的情況下,新興市場努力升息、收緊銀根,各國全力對抗的是史上罕見的通膨新形勢,這次通膨直捲中國而來,這是今年中國經濟最嚴酷的挑戰。

 

通膨影響

 

通膨影響

 

通膨影響

▲全球天災不斷,導致搶糧現象上演,中國的民眾甚至變成「囤囤族」。(攝影/劉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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