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就是他!讓台灣颳起圓仔旋風

鄭閔聲

名人專欄

891期

2014-01-16 13:23

從團團、圓圓,到未滿周歲的圓仔,圓胖可愛的大貓熊,舉手投足總能使人一陣揪心。引進貓熊家族的關鍵人物、台北動物園園長金仕謙,卻希望所有熱愛貓熊的民眾都能分出一點愛心,讓所有野生動物獲得善待。

採訪台北市立動物園園長金仕謙當天,適逢冷氣團來襲,豆大的雨珠在十三度低溫中不斷落下,讓人不自覺拉緊衣襟。在這不宜外出的日子,木柵動物園卻依舊擠滿爭睹貓熊寶寶「圓仔」的遊客,其中多是身穿黃色雨衣、興奮地尖叫連連的學童。

金仕謙比約定時間晚了十分鐘現身,急忙道歉:「不好意思,因為關心遊客狀況耽擱了,平常這種天氣根本不可能來這麼多人。」看著這位身材高大、雙瞳帶著疲憊血絲的男子,難以想像他就是引進貓熊、丹頂鶴、無尾熊等珍貴瀕危(瀕臨絕種)動物的靈魂人物;就連鴻海集團總裁郭台銘都曾當面向他討教獨門「動物園管理學」。

二○一四年一月六日,是圓仔初次會客的日子,清晨四點半,就有遊客頂著寒風排隊「搶頭香」,卻不知道圍牆另一端的貓熊保育團隊,為了這一刻早已籌備了半年,從去年夏天確定貓熊圓圓「有喜」後,就已提高戰備,全天候控管圓圓健康狀況,只盼望「台灣製造」的貓熊能順利落地。

確保圓仔順利誕生

保育團隊日夜輪班監控

一三年七月六日,圓圓順利產下體重約一百八十四公克的圓仔之後,貓熊團隊原以為最艱困的任務已經完成,沒想到更嚴峻的挑戰才正要開始。出生才六小時的圓仔大腿內側,竟然出現一道來由不明的傷口。「初生貓熊身上有傷,幾乎等於沒有存活的機會。」金仕謙回憶,工作團隊當時士氣一度低迷,為避免圓圓不慎傷到圓仔、讓牠傷勢惡化,一致決定將母女隔離,改以人工飼養圓仔,希望全力保住這條生命。

「我們那時分成兩組人,一批照顧『小傢伙』(圓仔),其他人照顧圓圓。」由於必須二十四時輪班,一邊記錄圓仔傷口瘉合狀況,隨時餵奶、量測體溫,同時還得對圓圓提供擦澡、按摩、擠奶等全套「坐月子」服務,包括金仕謙在內僅有五人的貓熊團隊根本不堪負荷,只得情商其他部門同仁支援。整個夏天,這群「臨時貓熊保母」就在一天三班制的疲憊中度過。

好不容易,圓仔的體格日漸茁壯,但民眾也已不能滿足於實況轉播畫面,熱切期盼圓仔本尊早日現身,金仕謙等人又得再次上緊發條,安排圓仔展出事宜。

其實,○八年中國為釋出善意,主動表態願致贈一對貓熊時,整起計畫就是由金仕謙一手包辦,除了貓熊來台以後的居住環境、食材來源、展館動線以外,他甚至還與其他獸醫遠赴四川替團團、圓圓健檢,事先掌握兩位貴客的生理狀況。

進入動物園服務之前,金仕謙從未接觸過貓熊,但大約十年前,他就斷定「貓熊總有一天會來台灣」,因此每當與育有貓熊的外國動物園交流,他一定把握機會學習,平時也大量蒐集貓熊研究文獻,在團團、圓圓來台之前,就是不折不扣的貓熊專家,「想從國外引進任何瀕危動物,都要有一樣的準備,這樣才能大聲地說:『牠們有什麼理由不能來台灣』。」金仕謙言談中充滿自信。

其實,引進並成功培育貓熊只是金仕謙豐富的獸醫生涯中,較為顯眼的一塊拼圖。他在動物園工作近十五個年頭,還曾讓台灣黑熊、丹頂鶴、黑面琵鷺、無尾熊,這些大有來頭的珍稀動物,在台灣「安居樂業」,這樣的本領究竟從何而來?

小時候的金仕謙體弱多病,平時幾乎無法出門玩耍,只有母親畜養的雞鴨能與他作伴;當時的他,只要發現「朋友」生病,總會想盡辦法翻查資料,希望找到治療方式,減輕動物痛苦。小學五年級那年,更因讀到英國獸醫在非洲救治動物的故事,立下這輩子一定要當「動物醫師」的志向。

自小與動物為伍
立志當「朋友」的醫師

台大獸醫系畢業以後,金仕謙順利進入台大動物醫院任職,雖然一路升任外科主任,金仕謙卻始終難以忘卻擔任「野生動物醫師」的夢想。一九九九年,他自願放棄台大主任職務,降調至動物園擔任獸醫。回憶起這段經歷,他一派輕鬆地說:「我原本是想到非洲替野生動物看病,但這個夢想太遙不可及,到動物園算是比較實際吧。」

當時正是數位化時代的開端,金仕謙一到動物園就為所有動物建立電子病例資料庫;數位拍攝技術日益進步,他也與台北市政府新聞團隊配合,為重要醫療任務留下影像資訊;同時也積極參與國際交流,讓世界看見台灣動物保育及醫療的能力。

這些創新作為,都是動物園日後得以引進各種瀕危動物的重要基礎。如台灣引進的首批無尾熊,曾接連罹癌死亡,但金仕謙拿出完整的診療紀錄,同時出示園方對無尾熊採用的各種創新療法,讓澳洲認定我國對無尾熊保育有具體貢獻,才願繼續輸出「國寶」。

雖然一生救治動物無數,但真正讓金仕謙一戰成名的,當屬○四年緊急動刀,在死神面前搶回台灣唯一一隻野生丹頂鶴的性命。

從鬼門關前救回丹頂鶴
這場手術,讓他一戰成名

當年這隻由西伯利亞飛來的丹頂鶴「丹丹」,在新竹遭流彈誤擊,大量失血。身中六槍的丹丹抵達動物園時,已因傷重無法站立和進食。毫無醫治丹頂鶴經驗的金仕謙,除了當場動手術取出五顆子彈之外,也向全球「同業」發出一封名為「丹頂鶴吃什麼」的求救信,一點一滴獲取知識。

手術成功後,保育人員繼續冒著被利嘴攻擊的危險,替丹丹灌食高營養食物長達一個月,終於讓牠逐步恢復元氣。復元後的丹丹在台灣住了超過三年,園方決定將牠送回韓國接受訓練後野放。未料丹丹抵達首爾不久,就在試飛時撞折左翼,傷重不治。

事隔多年,金仕謙談起這件事仍激動地眼眶泛紅:「至少這個小帥哥向我們證明了牠能飛,只可惜沒有留下後代就離開。」

然而付出並非全無收穫,位處亞熱帶的台灣能讓丹頂鶴從無法站立到展翅飛翔,讓日本動物園決定致贈一對丹頂鶴,親自赴日「接機」的我方代表,就是金仕謙。

一二年農曆春節,鴻海集團在木柵動物園舉辦園遊會,郭台銘上台致詞時隨口說出「鴻海集團規模超過百萬人,沒有任何企管教材能傳授管理方法,倒是動物園長管理多樣化與差異性的經驗,值得學習。」

金仕謙則回答,自己管理動物的方式是付出愛與關懷,真心理解動物的需求;而不是用馬戲團長鞭笞的手段,「用對方法,我可以讓貓熊伸出手來讓我抽血,讓老虎趴在地上讓我看牙。」這番話讓台下接受鐵血教育的鴻海幹部歡聲雷動。郭台銘看了立刻指示,「盡快請金園長到總部演講」,甚至當場詢問金仕謙有無意願至鴻海任職。

可惜故事被媒體以「郭台銘向動物園園長學管理」報導後,鴻海中國員工不滿被公司視為「動物」強烈反彈,讓演講臨時喊卡。

儘管園長任內成績有目共睹,仍有動保團體質疑,金仕謙培育動物作為觀賞之用,已背離他爭取動物福利的初衷。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執行長宋增宏直言,金仕謙曾是少數真心關心動物福利的專業人士,「但今天的金園長,已經不再是為動物發聲的人。」

尊重臨終動物
「牠們永遠有值得人類學習之處」

對此,金仕謙解釋,動物園絕不只是為了觀賞娛樂而存在,更肩負保育經驗交流、維持瀕危物種等責任,「我們盡可能透過保育行動,降低野生物種被不當捕獵的壓力。」

幾年前,一頭年邁的獅子因罹患膽管癌而毛髮脫落、瘦骨嶙峋。一位遊客因此寫信投訴,「怎麼能讓我們看這麼醜的獅子?」金仕謙面對媒體詢問時表示,「獅子在動物園服務這麼久,現在來日無多,難道連出來曬曬太陽的卑微心願都不能完成嗎?你們會這樣對待家裡的長輩嗎?」

「在我眼裡,所有動物都同樣值得人類尊敬,在牠們身上,永遠有我們學習的地方。」木柵動物園能成為珍奇動物「非來不可」的保育重鎮,原因只在於金仕謙將動物視為夥伴、付出愛與關懷的態度。

金仕謙
出生:1964年
現職:台北市立動物園園長
經歷:台北動物園獸醫室主任
   台大動物醫院外科主任
學歷:台大獸醫系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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