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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魯凱音樂傳創隊:我想回家,以音樂找回失落的根

2017-07-03 07:55

一群熱愛文化傳統的魯凱族青年,跨部落組成小魯凱音樂傳創隊。他們自小在城市成長,失去了與土地部落的連結,也失去心中與祖先相連的根。他們透過音樂創作,找尋祖先所留傳的知識與智慧,要讓自己成為一個真正的魯凱人。

文/凃心怡 圖/劉德媛 採訪協助/佬祖、啦法告 出處/《原視界IPCF雙月刊》15期

一群熱愛文化傳統的魯凱族青年,跨部落組成小魯凱音樂傳創隊。他們自小在城市成長,失去了與土地部落的連結,也失去心中與祖先相連的根。他們透過音樂創作,找尋祖先所留傳的知識與智慧,要讓自己成為一個真正的魯凱人。 


「腳站在西門町街頭,心裡一陣煩憂愁⋯⋯我想回家,我要回家,那塊田地還有我的夢想,不要以為我們只是年輕隨便亂唱,不要以為我們只是酒醉隨便亂唱,我們真的想要回家。」一曲《我想回家》,唱出了小魯凱音樂傳創隊團員最深處的心念,也道出他們成團的目的。 

他們是一群在城市長大的魯凱孩子,幼時父母為了打拚經濟,帶著還小的他們離開部落,到大城市試圖找尋立足之地。幾十年過去了,他們在城市裡成長生活,一轉身,以為靈魂血液中永遠不會消逝的認知,卻在不知不覺逐漸淡薄。 

於是,這群青年拿起樂器,從城市返回部落,希望找回屬於自己的根,回到真正的家。 

成長在不屬於自己的地方 失根的魯凱青年


來到霧臺鄉神山部落的一隅,相思樹林開滿了黃色花朵,小花沿著大岩石周圍點綴成一條黃色步道。小魯凱音樂傳創隊的佬祖與啦法告拿著吉他與非洲定音鼓,手腳俐落地跳上大岩石,眺望著山景,手指一撥、一拍,樂音和著他們溫暖的嗓音,繚繞在山谷間。 

「這裡是我們部落年輕人心情不愉快、想發洩、彈吉他或者閒聊時聚集的地方,充滿著大家的回憶。」來自神山部落的啦法告看著這個正在重新整地規劃的童年回憶之處,植滿自山下運上來、不屬於山林的花草,不禁有感而發的說:「把它們種在不屬於它們成長的地方,真的是太可憐了。」 

這番話不僅是感嘆花草的不適其所,更是許多原住民族青年成長過程的自白。 

啦法告在國小二年級時,父母就因為要打拚經濟,舉家遷移至平地。剛開始,他們適應得很辛苦,「我都聽不懂平地人講的閩南語,甚至連老師都講閩南語,在平地生活的我們,必須要自立自強。」那時候他一直想著:「為什麼我跟他們會被湊在一起,我們不一樣。」 

而小魯凱音樂傳創隊的另一位成員佬祖,則在尚未上幼稚園之前,一樣是為了經濟工作問題,隨著父母離開好茶部落,並遷居至臺北。當時臺灣正值經濟起飛的時代,部落被外來文化影響,傳統石板屋一戶接著一戶改成水泥房,部落青年為了能蓋起嶄新的房舍,也為了讓老人家獲得更好的生活,紛紛離開家鄉到平地工作,佬祖就這樣隨著父母到了臺北,也就這樣離開了魯凱族的根。 

「老人家會講,留在山上的年輕人沒有用。」佬祖苦笑著談起那個年代。父親那一輩的年輕人為了滿足長輩的期望,並得到更好的經濟生活,紛紛攜家帶眷離開部落,「我們這一代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在不知情的情況之下就被帶出去了。」 

即使自小就在都市成長,然而因為皮膚黝黑,又有原住民身分,佬祖時常被同儕看不起,就連老師都懷疑他是否能跟上同學的進度。為了要在平地社會取得立足之地,他更加用功讀書,努力學習外族的文化與知識。佬祖成功了,他的成績優秀,運動全能,總是班上的領袖人物,可是上了大學之後,他卻發現自己其實失敗的徹底。 

用傳唱的方式 認識屬於自己的文化


上大學之後,校園中充滿來自四面八方的族群,而佬祖也很自然地跟原住民同學打成一片,然而在互動的過程中,他深受衝擊。其他原住民族青年,不僅能以流利的母語交談,也能侃侃而談自己部落的故事與文化,相較之下,他彷彿只是一個擁有魯凱族血統的空殼,既不會講族語,也不了解自己的部落,「當下我覺得好痛苦,也開始思考,接下來我該如何過人生。」 

同一段時間,遠在臺東的啦法告也面臨同樣的文化與自我身分認知的迷惘。當他看見大家能自在地吟唱屬於自己的族群歌曲時,他卻一點都不了解屬於魯凱族的歌謠,「我相當難過,但同時也是很大的動力,我心想,這麼多年來,我那麼認真去學習平地人的事物,如今要回過頭來學習自己的文化,更不用怕會被任何事情阻擋。」 

佬祖在臺北的學校組樂團,而啦法告也在臺東的大學擁有自己的樂團。他們笑說,雖然離開部落太久,連母語都只是幼稚園程度,但是祖先愛唱歌的血液仍然流竄在他們體內,歌唱成為他們探尋文化的起點。 

同在霧臺鄉出生的兩人由於自小離開家鄉,彼此互不相識,大學時期他們一北一東,意外的在一位阿美族男孩的穿針引線下相識了,就像是失散許久的家人,關係很快就緊密串聯,如啦法告所言:「我們會聚在一起也是因為我們是那個年代的產物,失根的產物。」 

擁有相同遺憾的他們,為了找尋更多交流的機會,他們跨越地域的限制組成樂團,四處找尋演出的機會,透過歌聲傳達他們對部落的渴望,也透過不斷的歌唱,從音樂中了解自己的文化。

 

小魯凱音樂傳創隊 傳達魯凱族的文化訊息


文化是深入骨髓的一個秘密,也是構築自身意識與認知的靈魂核心,但若是離開文化的根源太久,終究會失去。雖然佬祖與啦法告在演出時總是咧嘴大笑,詼諧又樂觀,然而表象下卻暗藏著傷悲,他們徬徨、無助,靈魂渴望著回歸。 

為了找尋自己的文化,佬祖與啦法告走遍魯凱族的部落替孩子做課後輔導,也積極參與部落中的婚喪喜慶,從中學習文化脈絡與祭儀,甚至用著還會說的幾句的族語與族人對談。 

「有一次我跟一位高齡88歲的耆老聊天,對方一句國語也不會說,只會說族語,他聽到我說的族語,一直在笑我說的很奇怪。」即使倆人雞同鴨講,佬祖也聽得一知半解,但是他不放棄任何一次與族人對談的機會,「聽不懂就硬背下來,再去問人家那是什麼意思,就這樣逼自己去學習族語。」 

部落雖然並未有廣袤的土地,但仍足以吸收他們失根的悲傷,他們開始學習自己族群的語言、文化、生活方式與意識價值,並透過歌曲,傳達自身心情與部落訊息。 

佬祖與啦法告集結一群熱愛文化傳統的霧臺鄉魯凱族年輕人,組成小魯凱音樂傳創隊。「小」代表著自己在部落中保持謙卑的態度,像小孩子般不斷的學習,「傳」就是傳統式歌謠,「創」則代表著創作。目前成員除了佬祖、啦法告以外,還包括同是神山部落的速喇與樂可愛,以及阿禮部落的烏古撒呢與柏冷、相助部落的哩布努。 

他們平常各有正職,有活動邀約時,再依能配合的成員人數湊團演出。啦法告說,小魯凱的成立,並非期望出專輯或是紅遍半邊天,「我們只是想藉由歌曲表達魯凱族的危機,希望喚起大家的意識。」 

回到部落之後,他們發現部落在現代文明的衝擊之下,正一點一滴的改變中,傳統文化與思維逐漸流失,甚至連祖先的智慧與歌謠都面臨失傳的危機。他們知道,如果再不去搶救與傳承,有一天族人會變得與平地人沒兩樣。 

成立青年小組 致力留存文化的足跡

樂團成立後不久,莫拉克風災襲來造成魯凱族人更巨大的悲傷,山林反撲,許多部落家不成家,族人更被迫遷移,佬祖的新好茶部落甚至全村被淹沒。 

小魯凱音樂傳創隊帶著自己的樂器,開著車到各個部落,他們透過音樂替災區募款,也期待以音樂替失去家園與親友的族人療傷止痛,在此過程中,他們也以音樂創作的方式記錄這場世紀大災難。 

新好茶部落經過兩年的暫時安置,最終住進禮納里部落。佬祖感慨地說,族人失去傳統領域,沒有了取水狩獵之地,也斷失耕種的機會,住進全都蓋得一模一樣的房子,「就好像集體住進一所安養中心,部落沒了生命,令人感到絕望。」 

然而這一切,也成為小魯凱音樂創作的來源,「我用音樂去記錄這一切經過。」佬祖的自創曲《你那裡》,就是以輕快詼諧的語調,描述部落族人遷移山下種種不適應的過程。 

除了以音樂療傷、以創作保留歷史,小魯凱音樂傳創隊眼見當時政策混亂,重建條例複雜得難以令族人理解,又必須在短時間內決定部落的未來,因此他們成立魯凱青年行動小組,串聯各部落青年、律師等,到各部落說明重建條例的細項。 

如今,風災已過,他們再度回歸小魯凱音樂傳創隊的本分,不停的創作音樂以保存文化,他們四處田調採集、探訪耆老,「我們先去跟老人家互動,幫忙整地農耕,帶個茶水小點心去跟他們聊聊天、建立相互信任的感情。」啦法告說,身為七年級生的他們雖然年輕,但不忘遵循魯凱族長幼尊卑的傳統思維,「互動一年多後,老人家逐漸信任我們了,我們才開始採訪調查。」 

佬祖與拉發告坦言,時代的哀歌造就他們至今找尋失根文化的艱辛,這是一段不知道終點在哪裡的漫漫長路,但他們不能放棄,必須積極努力地把失去的養分重新找回來,期待他們的下一代,不再需要遭遇這段追尋文化的辛苦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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