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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董想清了沒?台灣想清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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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唐紹航

2019-05-15 09:50

2020年總統大選,本質是中美大戰,不僅牽動了中美對衝格局,也將直接影響到中共黨內鬥爭態勢。
但所有參選人都已體悟到這項本質了嗎?台灣選民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現實處境?仍有待商榷。

郭台銘先生高調、高速參選總統,是個審時度勢想清楚後的決定,還是沒想清楚下的生涯第二春衝動?如果是前者,那麼他「想清楚了」的事情包括哪些?如果是後者,他「沒想清楚」的眉角在哪裡?

 

不論是哪種情況,他的參選對台灣都是一件大大的好事。理由如下:以他打造事業帝國的高度、深度和分量,哪怕在國民黨提名賽中未出線,他所「想清楚了」和「還沒想清楚」的那些元素,只要被剝絲抽繭地最終呈現出來,都會令選民更清楚地理解到台灣處境的本質,從而對台灣的方向做出更理智的判斷。

 

「一個本質,兩條主軸」決定投票傾向

 

多數選民、甚至某些參選人,還未意識到二○二○年的「一個本質,兩條主軸」。本質是二○二○年台灣大選不是藍綠白大戰,而是中美大戰。最終決定投票傾向的兩條主軸:一是要做被美國政府保護的小弟,還是做被中共政權綁架的肉票,對自己餘生和後代更讓人安心?二是讓既得利益派(建制派)執政,還是讓非既得利益派(非建制派)執政,對自己比較有利?

 

先談本質。二十年經驗下,美國兩黨已經達到三項共識:一是中共不等於中國,中國大到不能倒,但中共並非強到不能被鬆動;二是中國這個國家必須納入現代國際體系,才對美國和世界有利,途徑就是鬆動中共的一黨專政;三是除了從經濟、金融對中共下手,鬆動一黨專政的最強有力要素之一,就是「使中國人民意識到台灣是個參考座標」。

 

談過了「一個本質」,接下來論「兩條主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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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政府對中共,有兩黨共識;中共政權內對美立場,有三派半鬥爭—習近平派、江澤民派,還有李克強、汪洋、胡春華等出身共青團、立場搖擺但身處壯年的準備接班派,以及立場尷尬但仍有巨大影響力的王岐山算是半個派。未來兩年內,美國和中共的一切對撞,從經濟、金融到政治、軍事,都不是「國與國」、「政府對政府」的事,而是「A政府對B政權派系」的格局,唯有在此框架下做理解,才能解釋各種貌似詭異的現象。台灣社會對事態本質的認知太落後了,在爭辯時,還把「中國」視為一個國家單位,把「中共」視為一個整體政府。

 

說美國「圍堵中國」,是個錯誤的認知,「圍堵中共」才是美國意圖。無論從戰略地緣,還是從政治標竿的角度,台灣都是美國不可放棄之處。基於相反的理由,一黨專政的中共不能放手台灣,得不到也得使台灣變成中共肉票。不止郭台銘,所有其他參選人和選民,愈早認識到這個本質愈好,因為二○二○年大選過程中,美國政府和中共政權都會祭出絕大的動作,迫使參選人表態、選民做出抉擇。

 

局勢求解  美國遲早向台灣借名片?

 

而郭台銘可能為台灣從「被迫二選一」的格局中解套嗎?今年五月,赴美二度拜會川普前,他提出了一石三鳥的口號:「台灣獲利、美國達標、中國轉型成功」。從高度來講,這是所有可能參選人至今所提的政治遠景中高度最高的。但是,在上述的「本質分析」下,當未來落實到政策表態時,就會變成一個「不可能同時存在的三角」。

 

單提「台灣獲利」,將不可避免地撞上台灣和中國的關係問題,也就是台灣的國家定位問題;中共政權的「一國兩制」方向下的獲利,是通不過台灣社會檢驗的。雖然從美國返台後,郭先生公布:「我指的『中國』依照我國《憲法》的規定就是中華民國!而台灣當然是中華民國的一部分,中華民國從來就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這是對中共政權「一國兩制」定義的公然挑戰,程度超越了過去的國民黨,不得不佩服郭先生勇氣可嘉,讓我們等待下一步的考驗。

 

另外,美國的「達標」是迫使中共政治轉型,而中共的底線是止於經濟轉型。郭先生的方略中,或許想清了經濟轉型的部分,但對中共的政治轉型與台灣的走鋼索對策,有無足夠的理解深度,又是有待考驗。

 

有沒有什麼解方,能夠將「不可能的三角」變成「可能的三角」?我認為是有的。

 

過去半年,我屢次提出「美國向台灣借名片」的 「名片說」,有興趣的讀者,可參考《今周刊》第一一五七期〈黑天鵝 —「中華民國ROC」的品牌轉移價值〉一文。 雖然我不認為現階段,包括郭先生在內的各個參選人,能夠體認到這個解方可能是唯一的終極解方,但我想,在美國甚至整個西方世界已經定調「中共一黨專政是人類文明衝突之源」,台灣尷尬處境下的危機,在適當的政治技能下,能夠變成促動世界的轉機。

 

▲ 正值中美貿易戰愈演愈烈之際,鴻海董事長郭台銘提出台灣應發揮優勢,創造三贏。
喊出「台灣獲利、美國達標、中國轉型成功」的一石三鳥口號。(圖片攝影/唐紹航)

 

創富等於分配  還是分配先於創富?

 

再論第二條主軸。台灣當下的主流民意,尤其是年輕世代,乃「分配先於創富」,彌漫的「反商」、「仇富」情緒,都源於此。直白說,這是首富郭台銘先生競選的最大障礙之一。

 

霸氣富人川普如果要選台灣總統,一定選不上,但他在「九九%vs.一%」反富運動發源地的美國選上了,為什麼?有兩個因素:一是美國文化下,本來就佩服創業起家者,但這還是次要的,主要是川普的霸氣表現在「反建制」(anti-establishment)的氣概上。川普雖富,但他看不起華爾街的純金錢遊戲,他強調底層人民的工作權利,他允諾只要當上總統,對內會為人民創造一個「只要你肯幹,你就會不缺錢」的經濟環境;對外,他貫徹「美國優先」的原則。

 

二是川普的政策主軸,其實可以歸納為十二個字:「就業回美、口袋有錢、走路有風」!這個主軸,有機聯繫了「創富」及「分配」,兩者不再矛盾。而對手民主黨,走的是福利社會路線,也就是分配先於創富,碰上了川普的「創富等於分配」路線,在開拓文化猶存的美國,自然不敵。

 

台灣在七○、八○年代,也有過「創富等於分配」的日子。隨後,由於創富不利,分配問題就逐日凸顯出來了,在政治力、社會力催化下,一直演變到今日之反商、仇富。

 

經濟轉型,得靠提升產業、技術、人力的附加價值,一九九二年施振榮先生提出的「微笑曲線」就已闡明道理。然而,由於長期黨同伐異、既得利益肉桶分贓、人力及人才排外,至今成效不彰。這導致台灣財富結構固化,也就是白話的「富者愈富、貧者愈貧」,帶來的肯定是民粹,沒什麼好訝異的。

 

但我一直認為,台灣最大的天然優勢之一,就是台灣這艘船「不大不小」,沒有大到難以轉向,也沒小到輕易翻覆,重新找到一個「創富等於分配」的方向和機制,比起絕大多數的國家要容易得多。但有兩個前提:一是台灣要創富,經濟得轉型;二是需要打破肉桶(分贓)制度、剔除藍綠皆有的寄生利益權貴,如此財富才能普及大眾庶民。前者,郭先生有充分認知;但對於後者,郭先生有此政治魄力嗎?能夠組成一支方向一致的攻堅團隊嗎?

 

鴻海「靈肉分家」  轉型機會千載難逢

 

最後一個問題:當台灣的政治生存被逼到牆角時,郭先生會傾向美國,還是中共?鴻海集團的七五%資產在中國,在台灣只雇用數千人。中共會放過他嗎?美國會放心他嗎?沒有了霸氣強人之後的鴻海,擁有九○%股票的其他股東還能信任鴻海的價值嗎?

 

只要想清楚了,有決心,這些質疑都可以解決。解決方案是四個字:靈肉分家。

 

鴻海集團在中國的七五%資產,絕大部分屬於勞力密集產業,也就是「肉」的部分;而屬於「靈」的部分,如AI、雲端、生技,並不在中國,甚至不在鴻海名下。

 

「肉」的處理,非常簡單。當前國際上PE(Private Equity,私募基金)界充斥著一兆至兩兆美元的游資,找不到標的出路,把「肉」打包,出讓給PE集團就可以了。隨著中國製造業競爭力的疲弱,鴻海本來就要轉型,「靈」的布局早就進行十年了,而轉型的臨門一腳,沒有比當前更好的時機了。恰逢美國對中國「經濟行為規範戰」的高潮,北京被迫再度以優惠條件開放外資,「靈肉分家」的政治阻力大為下降,可說是千載難逢。

 

以上以郭台銘先生為焦點,所論的二○二○年「一個本質,兩條主軸」,其實也是所有參選人必須面對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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