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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宗煒 花20年淬鍊出收藏力

許宗煒 花20年淬鍊出收藏力

林亞偉

話題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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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9期

2009-01-08 14:59

收藏家,可以用功到什麼樣的程度?許宗煒,這位從事婚紗禮服貿易的婚紗大亨,他有一堂私房課程,說的就是收藏家的「收藏四力」:眼力、財力、毅力與魄力。他的四力,是怎麼樣一步步精進的?

「隔窗知夜雨,芭蕉先有聲。」比俊股份董事長許宗煒,他的書房外種著芭蕉,庭院的燈光打上時,若伴隨著淅瀝淅瀝的雨聲,格外有氣氛;而房屋的圍籬,也種了一排竹子,「芭蕉聽雨,竹子聽風。」許宗煒這樣說。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正拿著畫杈,專業俐落地在書房裡,掛出一幅前監察院長于右任的書法。此幅書跡,正是萬華龍山寺正殿楹聯的原稿書跡。

 

從書房、庭園,到客廳,甚至到洗手間,這一處位於陽明山的宅子,徹底落實了「藝術生活美學」。走進大門,是雅致的盆栽造景,主人還騰出一塊地方,準備傍晚時分,迎接梵藝術負責人陳阿露運來一件重達八百公斤、高一百八十公分的楊英風石雕。

 

走進大門的玄關處,張大千手書的「天璽堂」三字,就拓印在大理石壁上。而在庭園的另一角落圍牆,則是用瓷磚一塊塊貼出來的「蒙德里安」牆面。

 

客廳牆面上掛的是洪凌的山水畫大作,客廳旁的另一面牆,則掛著趙無極的抽象大畫作,線條簡潔明亮。原本這個牆上,掛的是致力於具象創作的法國大師畢費(Bernard Buffet)的「小丑音樂家」(Clown musicians)。再更早之前,掛的則是畢卡索的作品。他的倉庫裡,原本還有一小張印象派大師畢沙羅(Pissarro)的田園風光創作。這三張,如今安在?許宗煒轉手了。問他為什麼,他說:「因為不夠精!」

 

收藏成精  四力缺一不可

 

這五個字:「因為不夠精」,表達了許宗煒踏入收藏領域二十年的淬鍊心得。作為許宗煒收藏藝術品的private sale顧問,也是羅芙奧拍賣公司董事長王鎮華就說:「他,非常非常用功!」

 

這位以婚紗禮服製造,打出一片貿易王國的收藏家,是怎麼一步步建構自己的收藏,成為國內近現代書畫,再橫跨到東西方油畫收藏,甚至再到古董領域的收藏家呢?他的朋友冠予他:「兩岸三地李可染第一大家」的名號,凡是要策展李可染,就得找許宗煒;要買李可染,也得借重許宗煒的眼力瞧一瞧。

 

佳士得專家說,許宗煒的確是兩岸三地收藏李可染的「大咖」,收藏之用功,連歷史博物館都邀請他演講收藏心得。

 

從事婚紗貿易外銷的許宗煒,時常跑歐美,逛最多的就是美術館。從小就喜愛讀中國古典文學的他,對中國書畫十分嚮往,當事業逐漸有成後,他說:「喜歡後,就會想要占有,而占有的過程,就是要購買,要去看,要去選。」

 

許宗煒也承認,一開始是非常「昂貴」的學習。因為購藏書畫,最容易買到假的!他因此歸納出自己的「收藏四力」心法:眼力、財力、毅力與魄力,四力缺一不可。

 

以毅力而言,許多人踏入藝術收藏領域之初,最常遭不肖經紀商以假貨矇騙。許宗煒就感嘆地說,甚至連香港收藏大家徐展堂收畫之初,也曾因為兩件畫收錯了,就發誓再也不收畫了。「可惜啊,徐展堂在這方面就是缺乏毅力。」許宗煒惋惜地說。

 

許宗煒不乏「被騙」的經驗,但他卻有「毅力」,避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他像許多初入門的收藏家一樣,一開始是雜亂無章,到後來才發展出自己的收藏策略,鎖定自己的收藏名單。

 

近代十家  從亂搜到系統化

 

「要看你的機緣,你的用功程度,並不是拿著錢,就可以買到你要的。」許宗煒這樣說。

 

二十年前,一頭栽入中國近現代書畫收藏的許宗煒,在長達五年的「嘗試期」後,才開始進行有系統的收藏。他以一八四二年出生的吳昌碩為起始點,再鎖定近現代書畫的TOP 10。於是,從齊白石、李可染、黃賓虹、林風眠、徐悲鴻、潘天壽、傅抱石,再到渡海三大家的張大千、溥心畬、黃君璧,這十位藝術家,就成為許宗煒歷經多次「亂買亂搜」後,重新梳理過的收藏名單。

 

「我從一九八九年開始收藏,大概到了一九九三年,才開始有系統。」經過五年的摸索期,許宗煒才漸漸「摸出門道」。但摸出門道後,他又從這TOP 10裡,找出自己最愛的李可染,在書畫領域專攻,終於成為李可染的收藏大家。

 

同樣地,當九○年代本土老畫家興起之時,許宗煒也同樣依循此TOP 10的收藏模式,「橫掃」從陳澄波、廖繼春、李石樵、楊三郎等本土老輩畫家的作品。

 

但如今,許宗煒已經脫離了全掃TOP 10的時期了。他直指:「收藏策略上,要與企業經營一樣:你要用財力去設定你的規模。」也就是說,有多少財力,就設定多少的藝術品收藏目標,不要好高騖遠。尤其在台灣購買藝術品,是all cash(現金交易),難以槓桿操作,更需要拿捏自身的財力。

 

他的這棟寓所,西式空間搭配油畫,古色古香的書房,則有李可染、傅抱石的名作輪流擺放;走進洗手間,張大千的仕女圖版畫,對著你嬌笑;樓梯的轉角處,會驚喜發現李可染的作品......。許宗煒把山水畫掛在樓梯轉角處,就是可從不同「海拔」欣賞畫作,發現畫作的細微變化。身兼羅芙奧拍賣、大隱室內設計董事長的王鎮華,是許多豪宅的設計師,對許宗煒的精心設計,就豎起了大拇指。

 

他,領略了藝術如何融入生活的大學問。就像許宗煒說的:「氛圍因收藏而得其趣;收藏因氛圍而安其所。」梵藝術負責人陳阿露也讚嘆地說:「許先生擺設藝術品的功力,真是沒話說。」

 

而許宗煒的收藏,已經開始更重視「質量」。曾經逾四百五十件的油畫,以及約兩百五十件的水墨收藏,總計逾七百件的收藏量,已經調整成大約兩百件作品。

 

身價攀升  關鍵在以畫養畫

 

在調整的過程裡,許宗煒也嘗到了藝術品獲利的甜美果實,也因為眼力的提升,昔年購藏的畫作,如今身價節節高升。例如,二○○○年時,許宗煒判斷華裔抽象畫家朱德群的學術地位,名氣有機會比擬另一位旅法華裔抽象畫大師趙無極。但當時,兩者在市場上達十倍的行情價差,他依經驗判斷,比價效應下,新買家會青睞朱德群。他的判斷正確,而且在○四年市場逐漸熱絡之際,出脫四年前購買的五張朱德群畫作,獲利十倍。

 

再譬如說客廳裡的趙無極抽象畫,當年買價是四百萬元,如今可以再加一個零!許宗煒笑說,現在大家講藝術投資,我都沒差,因為我買的時候,是在「河床」啊!可見他購藏藝術品的時機,拿捏之早。

 

對於藝術品的投資獲利,許宗煒最大的心得是:「以畫養畫」,但心裡上的滿足,才是真正無形的獲利。「當這些陪伴著你十年、八年的藝術品,最後居然有人願意開價是你買價的八倍、十倍時,這是肯定你眼光獨具的投資,何其驕傲。」許宗煒同時點出了藝術品投資的另一個境界,一種無形的榮耀滿足感,一種幸福感。

 

例如,當年許宗煒為了求得于右任這幅龍山寺正殿楹聯的原稿書跡,也費了一番周折。當聽聞原主人手上有這幅難得的書法時,許宗煒剛開始:「只是借看!」一睹之後,許宗煒就說:「那你開給我一個不賣的價錢。」

 

當時許宗煒心想,依于右任書法的行情,最離譜頂多開價三十萬元吧。沒想到對方的「不賣價」是八十萬元!許宗煒笑說:「那時候,心狠下來,支票簿拿出來就開了,我也是買得很怨啊……。」但現在,他說:「現在是隨便我開了,我開兩百萬元,肯定有人要的!」這,就是藝術品收藏帶給人的喜悅;同時,也是許宗煒強調「收藏四力」裡的「魄力」。

 

成就風雅  魄力與財力兼具

 

再如一幅齊白石的篆書書跡,對比其他人圓轉流暢的篆書,獨樹一格,賣方一口價就是人民幣八十萬元。那是七年前的事,許宗煒才剛買了一件八十萬元的王鐸作品,當時心想「齊白石怎麼能與王鐸比呢?」就遲疑而未定,結果,隔兩天就賣掉了。隔了兩年,齊白石這幅書跡再現,這次許宗煒不敢錯過,得手代價是人民幣一百二十萬元。「還是得買啊!」他有點苦澀,但又藏不住擁有這件難得書跡的喜悅。

 

也因此,現在眼力、毅力、魄力三力齊備的許宗煒,遇到好東西時,只要財力許可,就二話不說地買了。就像他迄今收過最貴的畫作──傅抱石的山水畫〈山高水長〉,迄今已展過十餘次,是他覬覦許久的畫作。當幾年前,傅抱石的兒子與他在深夜十一點半通電話,只給許宗煒半小時的時間考慮,開價人民幣一千兩百萬元時,許宗煒最後答應了。

 

因為,他對於傅抱石的「抱石皴」有著極為深刻的研究,這幅作品又將「抱石皴」發揮得淋漓盡致。「因為筆法、皴法的創造,簡直太難了!」而且這幅畫裡的山,彷彿有氣場的存在,讓許宗煒愛不釋手,不得不屈服於「半小時」內決定的最後通牒賣家技巧。

 

「有一句話,是張大千說的:『銅臭之物是風雅之媒』。」許宗煒分析,風雅之事可給人帶來幸福感,藝術收藏就是風雅,但要成就風雅,就必須擁有財力收藏,否則,也難以購藏產生藝術收藏的幸福感。

 

「書畫欣賞重筆情墨趣,詩情畫意;中國文人,是把心中丘壑表現在畫紙上的!」許宗煒進一步分析中國近現代書畫收藏,帶給他的幸福感。此外,還需要懂得畫裡的文人故事,才能說得出讓人津津樂道的收藏心得。而許宗煒信手拈來就是齊白石、李可染的創作故事。每一幅畫的背後,他都瞭若指掌。

 

鍥而不捨  追尋藝術態度

 

許宗煒的古典書房,上頭掛著國畫大師吳昌碩所提的「鍥不舍齋」的書跡題匾。這塊題匾,是竹刻藝術家金西崖在一九二六年時,請求八十三歲的吳老所題,題附「西崖兄精畫刻業」,金西崖如獲至寶,用銀杏木製成橫匾,親自精工雕刻懸於書齋。此橫匾歷經文革,還曾被金西崖「變裝」成為廚房裡的菜板而逃過劫難,「菜板」背後,是累累的歷史刀痕。如今,吳昌碩與金西崖的「鍥不舍齋」題匾輾轉流落到許家。

 

鍥而不捨,正是許宗煒追尋藝術,鑽研學問的態度。

 

許宗煒
出生:1949年
經歷:1984年創業,從事婚紗禮服設計、製造及外銷擔任比俊股份董事長
收藏資歷:20年
收藏品:近現代水墨、東西方油畫、雕塑、文房雜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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