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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紓寧:出發比人慢 就要努力追上來

曾紓寧:出發比人慢   就要努力追上來

黃玉禎

個人成長

攝影/陳永錚

654期

2009-07-02 14:59

即將於9月在台北登場的聽障奧運,是成立85年來第一次在亞洲舉辦,而參賽者當中還有另一個「第一」——曾紓寧,她是台灣有史以來第一、也是惟一擁有「世界紀錄」頭銜的游泳選手。頂著聽障奧運金牌的光環,曾紓寧能走到這一步,其實比一般人付出了更多的努力。

比賽時聽不到槍鳴響,只能靠偷瞄隔壁水道選手的動作,看到別人出發之後,她才能跟著起步,所以總是比人家慢半拍,「沒關係,只要我游得更快一點,就可以追回來!」

 

說話的是曾紓寧,二○○五年墨爾本聽障奧運游泳項目仰式金牌得主,那一年,她打破了該項比賽的世界紀錄,至今,她仍是紀錄保持人。

 

在台灣泳壇,她是有史以來惟一擁有「世界紀錄」頭銜的選手,自然也被視為今年九月即將在台北登場的聽障奧運中,代表台灣的奪金大熱門。在聽奧的宣傳廣告上,曾紓寧被冠上一個響亮的稱號:水底玉嬌豚。

 

曾紓寧

曾紓寧在泳池裡找到自己的一片天。(圖/聽奧提供)

 

不悲觀  發現聽障事實,只慶幸自己看得見

 

拿金牌、破紀錄、台灣驕傲,說她游起來簡直可比水中海豚,這位剛滿二十歲的女孩,肩頭上的壓力實在不輕。所幸曾紓寧大概早就習慣活在壓力底下,畢竟對她來說,生命似乎就是沒完沒了的向前追趕。

 

曾紓寧是所謂的「重度聽障」,聽不到九十分貝以下的聲音,但她幾乎是在上了小學之後,才發現自己「原來跟別人不一樣」。媽媽范淑英說,曾紓寧小時候動作很敏捷,反應也快,完全看不出是聽力有問題的孩子,到了六、七歲時還不太會說話,這才發現情況不對。

 

當小小的曾紓寧終於理解自己聽不到的事實後,在她腦中蹦出的第一個想法,天真的令人想笑:「我想說,喔還好,我看得到!」樂觀得很單純,但也擺明了曾紓寧從來沒有放棄、認輸的打算。

 

不認輸  不願自我封閉,求學都念正常班

 

不認輸的曾紓寧,開始了她的追趕人生。第一課,學說話。從ㄅ、ㄆ、ㄇ開始,范淑英把曾紓寧的小手放在自己脖子上,讓她一邊看著脣形,一邊感覺媽媽的喉嚨震動,既然聽不到,就用視覺與觸覺來努力拼湊每個簡單發音,「而每個簡單發音,至少要學一百遍以上才能比較標準。」范淑英說。

 

學會發音很難,更難的是學會說話的勇氣,這部分,曾紓寧得感謝媽媽當年的「狠勁」。范淑英回憶,當年曾紓寧也會撒嬌耍賴,會拉扯媽媽的衣服,咿咿呀呀地指著桌上的水,「但除非她清楚地說出『媽媽我要喝水』,否則,再怎麼哭鬧也喝不到半滴水。」原來,曾紓寧不認輸的倔強個性,是來自媽媽的遺傳。

 

「一開始總是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很辛苦、很難過,媽媽雖然對我嚴格,但也總是不厭其煩地教我,我終於慢慢學會『看見』聲音。」透過MSN,這一次,曾紓寧很完整地表達了對媽媽的感謝。

 

不願封閉於聽障的世界,從小學開始,到現在念大學,曾紓寧都是與一般正常學生一起上普通班。曾紓寧說,為了趕上一般生的進度,她必須比同學多花兩到三倍的時間準備功課;上課時,常因為老師「嘴脣動得太快」而「聽」不清楚,所以,曾紓寧的老師也不輕鬆,因為下課時多半都會被她纏上,「我一定要追著老師問,問到懂為止。」一點一滴的追趕,曾紓寧努力彌補和正常學生之間的天生差異。

 

關於游泳,曾紓寧說:「在水裡我好像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或許因為水面底下本來就是沒有語言的世界,於是在游泳時,她不用擔心聽不到什麼、聽錯什麼,甚至幾乎可以忘記自己聽不見的事實,於是,心情也就比平常更自在、更容易專注。

 

不分心  沒有設定名次,只想全力游到終點

 

她的啟蒙教練黃正昌說,曾紓寧的優點就是很專注、不易分心,這也使得她穩定度很高,比賽時不易緊張。「而且她的頭腦很好,雖然要花較多時間溝通,但只要讓她了解意思,一點就通。」

 

從新竹市市長盃、中小聯賽、全國青少年分齡賽、全中運、全運等,一直到○五年的墨爾本聽障奧運、○七年世界聽障錦標賽,曾紓寧一路參加各式比賽,從來不給自己設定目標,「我沒想那麼多,每次參加比賽,一下水,想的只有一件事:要全力游到終點!」

 

四年前的墨爾本聽障奧運,是曾紓寧第一次出國參加國際性的比賽,平常和一般選手比賽時總是「輸在起跑點」的她,和聽障選手競賽時,很容易就脫穎而出,不過曾紓寧對於打破世界紀錄,並且拿下金牌,還是十分意外。

 

「我是在上了岸之後,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曾紓寧說,游泳不能戴助聽器,所以根本聽不到觀眾席上的興奮吶喊,聽不到任何的鼓勵加油,「游到終點,好像是比別人快了一些,爬上岸,看到教練很興奮地衝過來,我再回頭看看成績板上的數字,這才知道,我破紀錄了。」就像沒有配樂的電影,總是很難激起衝動情緒,對於自己的成績,曾紓寧的態度也淡然到令人驚訝。「滿高興的,但好像也沒有那麼興奮。」她回憶。

 

而在○七年的世界聽障游泳錦標賽,同樣五十公尺仰式的項目中,曾紓寧更以三十二秒二三打破自己在奧運創下的三十二秒三一世界紀錄。范淑英回憶,當時比賽接近結束,曾紓寧和第二、三名幾乎看不出差距,抵達終點時,只以一個手掌的距離率先觸板,領先○.○一秒而獲勝。只是,這次也一樣,「她上岸後還不知道成績如何,直到其他選手向她說恭喜,才知道自己贏了。」范淑英說。

 

不放棄  沒有太大野心,只想把事情做好

 

即使聽不到加油的聲音,曾紓寧在泳池裡找到自己的一片天,不但游出了奧運金牌,也游到了世界紀錄,靠的正是她永不放棄的決心,以及總有本事在後半段追回來的實力。黃正昌說,曾紓寧很有天賦,但她真正勝出的關鍵是那股衝勁,和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堅強鬥志,練習時對於教練的要求絕對盡力達成,「她是很能逼的選手!」

 

每天五點就要起床準備練習,白天和晚上各練兩個小時,反覆練習換氣、打水等基本功,曾紓寧苦笑說:「一開始以為很好玩,後來才發現很辛苦。」就像每位選手都會有的過程,每天一直不斷反覆相同的練習,總有很累、想放棄的時候,加上還須兼顧課業,難免有時讓她覺得心煩,情緒不穩定,﹁很煩的時候,就告訴自己,沒辦法,總之一件一件事情去做吧!做完就輕鬆了。﹂曾紓寧總是如此寬慰自己的心情。

 

面對九月即將在台北登場的聽障奧運,來自世界八十一個國家、超過三百名的各國泳壇好手,已成為萬眾矚目奪金熱門人選的曾紓寧,仍保持一貫的平常心,不過她坦言,「壓力真的很大,希望趕快結束。」天真的她沒有太大的野心,只單純希望可以「做好這件事情」。

 

當求勝意志去掉了野心的成分,曾紓寧這無止無盡的追趕人生,演繹的其實是一種沒有雜質的純粹堅毅。

 

曾紓寧

(圖/聽奧提供)

 

曾紓寧

 

採訪後記:平凡  已經是成就

 

紓寧愛美,手指腳趾都擦上粉紅色的指甲油,或許因為游泳的關係,顏色多少有些脫落,當記者發現時,她吐了吐舌頭,害羞地縮起了手。拍照的時候,她關心自己的肩膀會不會看來太過寬大,還有,「屁股很大,轉過來一點拍好不好?」她認真問著。

 

她看漫畫,說自己最愛《蠟筆小新》,但媽媽說紓寧的最愛,其實是充滿少女情懷的《流星花園》,最近韓版「流星花園」電視劇在台播映,家人得陪著看,隨時翻譯劇情。

 

紓寧有偶像,不是在北京奧運勇奪八金的美國泳將菲爾普斯,而是日本偶像團體Winds,她甚至會唱他們的歌、跟著跳舞。

 

她對未來有想法,不是想在游泳池畔繼續發光,而是務實地想要學以致用,當個營養師。她說,Winds有一位團員是念醫學系的,但為了唱歌放棄學業,「太可惜了,唱歌怎麼能唱一輩子?」

 

毫無疑問,紓寧想把金牌留在台灣,但對她來說,能夠當個平凡的20歲女生,或許已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楊紹華)

 

曾紓寧

媽媽范淑英(左)是曾紓寧最大的精神支柱。(攝影/陳永錚)

 

■曾紓寧
出生:1989年
現職:師範大學衛教系一年級學生
專長:游泳
興趣:聽音樂、看漫畫
身分:聽障仰泳50公尺世界紀錄保持人
過去重要成績:2005年墨爾本聽奧游泳1金、2007年世界聽障游泳錦標賽1金1銀1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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