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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民沉潛1800天 王牌回來了!

王建民沉潛1800天 王牌回來了!

賴筱凡、林讓均

話題人物

攝影/陳偉

847期

2013-03-14 10:06

在這個充滿對立的社會,還有什麼事情,能讓全國2300萬顆心臟用同樣的頻率跳動著?一記好球、全島驚呼;一支安打、全島沸騰!2013年世界棒球經典賽,中華隊以五場賽事,用一次一次不計痛楚的對抗,讓台灣2300萬人再一次緊緊綁在一起。原來,所謂經典非關輸贏,而是來自拚戰到底的精神力。曾經,他是「台灣之光」;曾經,他因受傷低潮,上演情感大暴投。從低谷、復健重組、做好復出準備,到重新被大家看見,只因他深信,要重回大聯盟舞台,就得學著走出低潮。他,是王建民。

「我不是要證明什麼,這次比賽和過去沒有不同,我都是要做好準備。」在那個中華隊輸給古巴隊的夜晚,東京氣溫突然冷得懾人,王建民卻用極堅定的語氣,這麼說。

時間倒回三月六日的那個下午,帶著世界棒球經典賽(WBC)分組第一的氣勢,中華隊到了東京,而日本媒體更是早有準備,大陣仗地在球場等著。眼前即將出現的,是讓日本最害怕的台灣投手,一位曾是美國職業棒球洋基隊王牌投手,一位用「復活」姿態現身的王建民。

當天《東京體育報》更以王建民為頭版,找來他昔日洋基隊友松井秀喜,大談王建民的球路與特性。因為就在幾天前,王建民以優異的六局六十一球無失分的成績,告知大家,他回來了。

三月八日那晚,東京巨蛋球場的燈光打下,把綠色人工草皮照得發亮,在五萬名觀眾的鼓譟聲下,王建民登板了。

二○一一年八月十日,芝加哥威格利(Wrigley Field)球場,這個日子,王建民怎麼也難以忘懷。在場上與他對決的是芝加哥小熊隊,他先發六局投了八十一球,只被擊出一支安打、無失分,最後,王建民再次嘗到了勝投的甜美滋味,因為在此之前,他已經有二十五個月又十二天,沒拿過勝投了。其間,他身上穿的條紋洋基隊球衣,更已換成了紅色的華盛頓國民隊球衣。

等待再次奮起的時間,太久了,久到連王建民都一度對自己絕望。

 

低谷》兩次受傷、球隊解約也不放棄

 

○八年,一次跑壘的受傷,對於腳傷的心理障礙,層層疊疊地壓了下來,讓他更不敢用腳的力量;過度使用上半身的結果就是,○九年,右肩旋轉肌關節囊撕裂傷。

「受過這個傷的人,開刀的成功率不到二○%。」近年來跟在王建民身邊的經紀人李瑋川說,就連○六年曾經拿過美國大聯盟投手最高榮譽「賽揚獎」的韋伯(Brandon Webb),○九年也同樣受了這個傷,開刀治療後,結果是今年二月五日,韋伯宣布退休了。

曾出版《不可能中的可能:王建民的美麗與哀愁》一書、多次貼身採訪王建民的資深媒體人龔邦華說,王建民的肩膀韌帶幾乎斷掉六○%,就算開刀成功,也不代表能回到場上,重現往日身手。

當時,負責王建民合約的經紀公司「八方環球」,找上運動傷害權威醫師安德魯斯(James Andrews)診斷,也對這種傷不看好,「就算開刀,我也只不過是給他一個可以運作的肩膀!」

龔邦華解釋,受傷過的韌帶在癒合過程,傷疤組織因結繭而增厚一○%到一五%,必須靠不斷復健練投的過程,慢慢將之磨平、軟化,「但又不能過分牽動,不然可能再次迸裂,這種傷很容易復發!」

「當時,他(指王建民)面臨的難題就是,不開刀就只能退休,開了刀卻又不保證一定會好。」看在李瑋川眼裡,身為職業運動選手,王建民很清楚,受傷、開刀、復健、戰績下滑、被球隊釋出,這些都是職業運動選手必經的歷程,只是來得早、來得晚,還有嚴重程度的差別。

王建民想了想,他選擇了開刀。「理由很簡單,他那時才三十歲,如果退休,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對他來說,棒球就是他的一切,他也只會投球。如果想要回大聯盟,那他就只有一條路──開刀。」李瑋川說。

手術時間幾個小時就結束了,漫長的復健路才剛開始。

 

重組》復健路遙 一度讓他迷失自我

 

王建民向來是自律的人,他很懂什麼時間該做哪些事。沒球可打的復健期間,他每天早上六點就起床,趕在上班車潮前抵達球場。七點半就開始一連串復健功課,水療、熱敷、徒手伸展、全身按摩等,種種療程到中午十二點結束,下午閒暇時間,他就打高爾夫球,或回家陪小孩。

看似規律的生活,時間一拉長,就像要了他的命般。王建民就曾這麼對媒體說:「(復健)最苦的就是,每天要做同樣的事情,但是想回球場,還是要忍著痛丟球!」

「因為復健不是你今天有付出,就一定會有收穫,可能今天已經努力回復到了六十分,但明天狀況可能又退回到只剩五十八分。」李瑋川坦言,這種進一步、退兩步的復健生活,幾乎把王建民逼入絕境。

諷刺的是,就在他做復健的這段期間,○九年十一月五日,他當時所屬的球團洋基隊拿下了第二十七座大聯盟世界大賽冠軍;只是,兩個月過後,洋基隊決定不再與王建民續約。

這對王建民來說無疑是一大打擊。洋基隊是他發跡的舞台,更是他幫台灣人築起「大聯盟夢想」的起點。如今,洋基隊卻不要他了。

談到王建民,同樣也是投手出身的中華隊總教練謝長亨聳了聳肩,「這就是職業選手的宿命;更何況,大聯盟是人吃人的地方,只要你不OK,立刻有更多年輕投手等著取代你。」

身體的苦痛、事業上的不如意,加上這股被迫歸零的心理壓力,王建民演出了一場情感上的暴投。面對婚外情爆發醜聞,這位從不輕易流露感情的「沉默的王牌」,罕見地語帶哽咽對外道歉:「受傷後,不知未來能不能打球,身心失衡……,只能更努力在球場表現,讓你們對我重拾信心……。」

 

準備》想重回球場 就得走出低潮

 

這段期間,經紀公司一度安排心理諮商師與王建民聊天,就是希望在復健過程中,排除他對受傷的心理障礙,也讓他重拾回到球場的信心。「哪個職業選手心裡沒有病?端看你心理素質的狀態,能否堅持到讓你重新回到球場上。」謝長亨比誰都了解這段歷程,因為他自己也曾赴日挑戰,最後回到台灣。

在洋基隊釋出、國民隊接手後,直到一一年球季的尾聲,王建民才重新復出拿下四勝。好景不常,半年後,王建民在一次踩壘中,又受傷了。

王建民努力著,希望縮短受傷影響球季的時間,「國民是一支積極爭取進入季後賽的球隊,需要的是能夠穩定上場的先發投手。」在現實考量中,國民隊總教練要王建民改變定位,進牛棚改做中繼投手。

王建民沒有太多抱怨,而是接受球團的安排,他已經浪費太多時間在受傷、復健,他必須要從低潮走出來,重新被人看見。如果他要在大聯盟繼續待下去,這就是他職業選手生涯裡不變的功課。

「先發和中繼的角色,畢竟不一樣。先發投手上去,你有很多局數可以慢慢熱身,與打者慢慢磨;但中繼投手的任務,一上場就要能夠壓制對方。」謝長亨說,定位的改變對一位投手來說,熱身調整、訓練、心理層面等,都要重新來過。

「他是一位開過刀的投手,熱身時間本來就比一般投手來得長,中繼投手是在牛棚練投了十五顆球,教練就會要你上場壓制對方,這樣的定位顯然不利於王建民。」李瑋川試著解釋王建民的狀況。

儘管王建民努力調整,「還沒調整完,球季就結束了。」李瑋川的話裡,多了些哀傷,因為一個多月後,王建民的合約到期,國民隊確定不再續約。面對這次的低潮,王建民顯然相對釋懷,畢竟過去三年來,國民隊給他的機會與空間極大,王建民的貢獻卻有限。

「這兩年大概是王建民最低潮的時候,但再沮喪,他也沒說過『放棄棒球』這種話!」統一獅隊二軍總教練、與王建民交情好到當他伴郎的黃甘霖說,去年打電話給王建民,從說話語氣與不時的沉默就能察覺他的低落。

這幾個月來,王建民就是每天做自主訓練,直到收到中華隊的徵召。「那時透過人傳話給他,他說,只要他調整得夠好,就會接受徵召。」謝長亨說。確實,王建民也擔心,萬一自己的狀況不好,他也不願意在中華隊裡占掉一個名額,寧可確認他的狀態是被允許參賽的,他才接受徵召。

回台參加經典賽之前,持續自主訓練的王建民特地繞到佛羅里達州,回去找以前洋基隊的農場總監康諾斯(Billy Connors)。這位稱呼王建民「kid」、一路看著他從新手成長為巨投的長者,特別叮囑他「球速不必快,倒不如用八、九分力,控好每一顆球!」

 

王建民

球速或許回不來,但拋棄過去的王建民,正在打造一張新的王牌。(攝影/陳偉)

 

再起》經典賽表現亮眼 贏回尊敬

 

沒多久,謝長亨就接到他願意回台的答案。「王建民需要一場國際級的賽事,來證明自己夠資格再站上大聯盟!」王建民的恩師、台北體院球類運動系教授高英傑,提起這位他一路提攜、護送到美國的愛徒,語氣裡交雜著驕傲與惋惜,「如果不是受傷,他不會這麼辛苦;如果他願意接受小聯盟約,也根本不缺球打!」

「他必須破釜沉舟,中華隊需要他的幫忙,他也需要在這個舞台上證明自己的實力,再重新讓市場來評估他的價值。」謝長亨說,王建民能做的事情不多,就是準備好自己。

「想要打球、贏球的飢渴感,是很好的動力,但你仍要認清自己是誰,否則反而忘了當自己、喪失既有優勢!」也是球迷的聯合心理諮商所心理師邱永林說,王建民跨越心理障礙、重拾犀利的伸卡球,並且慎選戰場,造就了強勢復出的條件。

中華隊對戰日本的前夕,旅日名將郭源治特地到中華隊下榻飯店,對所有球員講話,談到王建民,他說:「他必須拋棄過去,找到全新的王建民,不管他怎麼努力,過去的球威是回不去了;但,這不代表不能找到新方法,再次打造一個新的王牌。」

場景又回到東京巨蛋球場,王建民將握球的手往後一擺,他凝視著捕手的暗號,打者是日本巨人隊的?本勇人。這時,王建民的用球數已經來到七十三球,他只需要再一個出局數,就能解決這一局。

第一球,坂本勇人打出界外,記下一好球;第二球,王建民再出手,一樣是好球;第三球,坂本勇人出棒了,小白球飛到中外野,被林哲瑄接殺。那是中日大戰的第六局,王建民投了七十六球,連一分都沒讓日本隊拿到。

隔天,中華隊對上古巴隊,即使王建民休息,但在介紹球員出場的那一刻,巨蛋球場裡還是響起了如雷的掌聲,為他歡呼的不只台灣球迷,更多的是日本球迷,他贏得了球迷對他的尊敬。

賽事結束的那一晚,他照慣例在房裡做按摩,前一天高強度的比賽,將他的肌肉繃到最高點。他很平靜,緩緩吐出這句話:「我不是要證明什麼,選手原本就有高低潮,但就是要做好準備,學著從低潮走出來。」

或許,經歷兩次打擊後,現在的王建民已不是那位曾經被神化的「台灣之光」,不變的是,他依舊是那位帶著台灣人期待、實踐夢想的王建民。

 

王建民大事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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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民大事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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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民
出生:1980年
現職:美國職棒大聯盟自由球員
學歷:台北體院
成績:2006年與2007年都替洋基隊拿下19勝;2013年WBC經典賽對上澳洲、日本,連續12局無失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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