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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仁恭的足球夢 「等人做,不如自己來」

姚仁恭的足球夢 「等人做,不如自己來」

鄭淳予、梁任瑋

話題人物

攝影/林育緯

921期

2014-08-14 12:55

四年一度的世界盃足球賽落幕,好不容易搞清楚足球術語的意思後,卻只能意猶未盡等四年後再瘋一回嗎?
在台灣後山,有一群人繼續譜寫著台灣足球奇蹟的一頁,帶頭的是「台灣燈光大師」姚仁恭,他正用行動證明:台灣,不會永遠是「足球弱國」!

「姚老師,聽說你最近半年的生活變得很不一樣?」走進「燈光大師」姚仁恭位於台北市仁愛路的辦公室,試著尋找這位熱血設計師大叔近來醉心於足球運動的蛛絲馬跡,「不只我,所有人都改變了。」只見他坐在辦公室裡,被柔和的光線包圍著,臉上劃開一道微笑就掛在曬得黝黑的臉頰上。穿著短褲的他,膝蓋下有一道才結痂的傷口。

有人說過,在花蓮,無論你走到哪裡,背景都會是中央山脈。此時,彷彿看到遠處一片墨色的山景,姚仁恭已經在一片草坪席地坐下。

故事的開頭,要從一場球賽開始,當然,是姚仁恭最愛的足球賽。「去年,我在台北球場,目睹花蓮美崙國中足球隊,打敗同年齡的國家代表隊。」

「你不納悶嗎?國家代表隊怎會打不贏一支國中球隊?這代表我們國家隊的選秀或培育出了問題吧?」姚仁恭一頭栽進這個問題裡,還沒找到答案,卻發現了更多問題。

「台灣成人足球在全世界的排名是一七八名,後面全是湊不成隊的國家,我們的足球實力敬陪末座,但是,十四、十五歲這個年齡層的台灣球隊,卻四、五度在歐洲拿過冠軍。」姚仁恭繼續說道:「我們讓一個有本事拿國中年齡組國際冠軍的球隊,到了成人足球(二十二歲)就潰不成軍,是不是很像用八年的時間敗光家產?」


贊助校隊設備 心疼小球員吃不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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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年,知名紀錄片導演楊力洲曾拍一支以花蓮美崙國中足球隊為主角的紀錄片《奇蹟的夏天》。這些來自部落的原住民孩子,跑得快、踢得準,進了體育班還要苦練三年,為的就是拿到全國賽冠軍。想起影片中那群拚到最後的小球員,沒有人不為之熱血沸騰。

「但是,拚到冠軍的結果是什麼?恭喜你,可以代表台灣參加國際賽事,但經費請自籌。」姚仁恭掛著笑容說著,表情卻多了無奈。「好像拿到全國冠軍反而要被懲罰。」

高中時進入台北建國中學足球校隊,就與足球結下不解之緣的姚仁恭,翻看著一頁頁台灣足球發展史,不忍想像這片沃土被荒廢,更無法接受三令五申的「足球年」口號,自去年起,他開始贊助花蓮三所國中、國小以及桃園仁和國中等校校隊球衣球具。

「你們不是第一名的球隊?怎麼還過得這麼拮据!」花蓮化仁國中足球校隊教練伊宸宥,回想姚仁恭親訪校隊宿舍的那一天,面對姚仁恭的這個問題,他只有啞然失笑。

「五公分!他們宿舍浴室常年積水的高度!」姚仁恭不可思議地說。「這支全國冠軍因為是冠軍,學校爭取到二十五個人住校的食宿經費補助,但實際上要養三十二名球員。吃飯時大家將就點不要把飯填滿還夠吃,但遇到只有二十五塊排骨的時候,要怎麼分?」「這些在場上要跑、要滾的孩子,一個星期甚至吃不到兩個蛋!」姚仁恭悲憫的眼光就和其他行動一起發生了。

「這些孩子在這麼差的環境之下,都能踢得這麼好了,如果給他們更好的環境,讓更多人看到他們的表現,又會發生什麼事呢?」想到也要馬上做到的姚仁恭,不但立刻贊助改善美崙國中校隊的伙食,也請人修繕宿舍破舊不堪的天花板與紗窗。

「你才發現,這些孩子早就習慣這種很差的環境。」浴室三年的積水終於疏通那天,所有人都很冷靜,宿舍內沒出現姚仁恭預期的欣喜。「他們對很多事情已習慣逆來順受,環境很差不抱怨,問題獲得改善也不會太激動。」

「為什麼我知道?因為我把我兒子送去跟他們一起住了!」一路道來都算平靜的姚仁恭,說到這裡也流露出父親慈愛的神情。

「有一次,他們隊上一個小朋友告訴我,將來想當廚師,我心想很好啊,大概是看到阿基師的成功,所以很嚮往。但他對我說的理由只是『當廚師應該不會餓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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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好友辦聯賽 找外籍教練集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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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我發現他們周末可以回家了,被關在學校一個星期,終於可以放假回家,卻有人磨蹭到附近買一碗泡麵,又回到宿舍。」姚仁恭解釋,這些孩子就算回到家,也只是面對空蕩蕩的房子,父母出外工作,家裡也沒飯吃。這些,都是姚仁恭不曾親眼目睹、親身接觸的社會角落。

「這些孩子逆來順受慣了,但你會看到,他們只有在球場上會覺得自己是有價值的人。」姚仁恭說。

今年年初,姚仁恭索性號召一群球友,共同舉辦「三三聯賽」,每三個月舉辦一次,讓台灣足球小將們在年度全國盃賽之外,多一個切磋表現的機會,也為台灣多養一批足球觀眾。

「他是很有毅力的人。」與姚仁恭「不打不相識」,一起踢球十多年、經營體育用品店的球友林榮隆這麼形容他:「其實他的個性從踢球就看得出來,他總是衝在最前面,前鋒的位置給他踢就對了!」

「他能力夠、朋友多,我們把全台踢球的朋友電話打一輪,比賽就辦起來了。」開體育用品店三十年的林榮隆津津樂道:「真的找不到幾個像他這樣有心的人!」

「我從年初發想這個計畫,到完成第一屆比賽,只花了二十三天。」姚仁恭說得自豪;但他的行動力不只是號召這場聯賽,而且如期舉辦了兩屆。

「他說要請兩位外籍教練來教小朋友踢球,我真的很驚訝!」吳曉穎回想,今年五月一日,姚仁恭認真地找他談了「新構想」。

「我們每次出國比賽,就是集訓兩星期,今年,我們乾脆把國外的強隊請來台灣比賽,從現在開始集訓三個月!」姚仁恭展開腦中計畫,吳曉穎聽得目瞪口呆。

挾著年初舉辦「三三聯賽」的經驗,姚仁恭果真邀請了三支來自日本、韓國、中國國內職業隊的「T隊」(職業球隊內自組平均年齡約十四歲的培訓隊,與職業球員一起練球的青少年球隊),比賽日期就定在今年八月十九日一連四天。他還把兩支花蓮縣「世仇球隊」——美崙國中、化仁國中融合、重新打散成兩支球隊,展開為期十六周的集訓。

「真的是沒看過這樣的老闆!」吳曉穎驚嘆:「他對我們這邊的原住民小朋友真的很照顧,但又不只是出錢贊助,他甚至會針對比賽,和外籍教練溝通練球策略。」長達十六周,姚仁恭改到球場「上班」。

周間,姚仁恭現身在花蓮,跟著一群年紀只有他三分之一的毛頭小孩一起練球,孩子們比賽,他就在場邊幫忙撿球;周末,他帶著一個星期的肌肉痠痛,回到他舒適宜人的辦公室,卻馬上又在看隔周的「練球菜單」,繼續打電話盯緊邀請賽的籌備細節。

為了提高參賽誘因,他提供另外三隊國際客隊機票住宿全免,八百萬元的籌備預算,他已經自掏腰包代墊了三百萬元。

「這件事如果等人來做,就永遠動不起來。」姚仁恭在辦「三三聯賽」時,曾對林榮隆說過一句話:「我做事習慣從頭到尾自己參與過一次。」就與他做設計工作的脾氣一模一樣——一定要從基層做起。

「前十周,我幾乎每天都會碰到問題。」對姚仁恭來說,錢能解決的問題都還好說,但遇到政府行政手續就沒轍。「後來發現,這一路來所有遇到的阻撓,都是在淨化。」淨化的,是他達成目標的決心。「其實大哥是有勸我不要衝那麼快。」姚仁恭說的「大哥」,是近年也投身許多公益活動的知名建築師姚仁祿,但最後協助比賽宣傳推廣的,也是姚仁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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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緩退休 「賺錢才能養足球夢」


姚仁祿一面心喜這位弟弟開始踏上公益奉獻的路,但另一方面又擔心他的熱情被現實消磨。「我弟弟之前沒看過苦生活的,他沒想到睡覺會有蚊子、飯吃不飽,當他看到這群孩子的情況後,很想一口氣解決所有問題。但做了之後就發現很多事情的推展,並不如他想的有效率。」姚仁祿說。還好,這些現實小挫折擋不了姚仁恭的衝勁,﹁我看他不會就此放棄,為了解決問題,他現在做事更沉穩、想得更多了。」

說到底,為什麼當初要命名為「三三聯賽」?「33」像個圖騰,既是姚仁恭的球衣背號,又出現在公司「大公事務所」的英文名稱、電話號碼⋯⋯。「因為我小時候只顧著踢球,高中、大學都沒好好讀書,直到我三十三歲開了公司,發現自己該有責任感了,『33』就像我的幸運數字。」

年屆五十六歲的他,本來已動念退休,如今卻又多了許多甜蜜的使命,「還是要多賺一點錢才能養足球夢啊!」他笑著,臉上是花蓮的明媚,這位足球老將「奇蹟的夏天」還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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