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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疫醫師羅一鈞 永遠站在病人這邊

防疫醫師羅一鈞  永遠站在病人這邊

何欣潔

話題人物

林育緯攝影、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925期

2014-09-11 12:50

20210523編按:每天下午兩點,是中央疫情指揮中心固定召開記者會的時間點,除了指揮官陳時中外,疾管署副署長、中央疫情指揮中心醫療應變組副組長羅一鈞,也負責回答媒體各種有關新冠疫情相關問題。

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董事王南琦在臉書上說,看到羅一鈞不卑不亢地回答各種問題,她認為確實安撫了因為疫情而起的「煩躁心」。

王南琦特別上網查了一下羅一鈞的背景,原來是建中數理資優生一路跳級、全國榜首上台大醫學院,只唸6年就畢業,更選擇到非洲馬拉威當外交替代役。

《今周刊》曾於2014年專訪過羅一鈞,也聊到了這段歷程。

 

為何他不怕伊波拉?當眾人紛紛逃離非洲,台灣首席防疫醫師羅一鈞,反而成為第一批趕赴現場的台灣醫師。建中、台大出身,他卻不願走一般醫師的高薪之路,立志要對抗令人聞之色變的致命傳染疾病,不但多次赴非協助當地防疫,也是台灣許多HIV感染者的守護天使。

 

「我們常說防疫視同作戰,但有個跟作戰很不一樣的地方,就是我們不能因此而失去人性,不可以犧牲任何一位病人。」甫自伊波拉疫區奈及利亞歸國,羅一鈞儘管看來相當疲憊,還是不厭其煩地解說:「我有幾個中心思想,第一個絕不責備患者,第二個,要了解當地的文化背景,免得患者狗急跳牆,反而自傷傷人……」

 

拿下眼鏡揉揉疲倦的雙眼,隨手鬆掉為歸國記者會而配上的領帶,羅一鈞看起來就像一位普通的年輕醫師:斯文、冷靜,面對提問總能不帶贅字地侃侃而談,讓人感到專業而值得信賴。唯一不同的是,他是台灣衛福部首席防疫醫師,面對的是一般人聞之色變的傳染病,是台灣許多HIV(人類免疫缺陷病毒)感染者的守護天使,也是台灣第一批深入奈及利亞、協助伊波拉防疫工作的醫師。

 

▲羅一鈞是台灣第一批深入奈及利亞、協助伊波拉防疫工作的醫師。(圖/羅一鈞臉書)


目睹醫師丟下病患落跑  帶回第一手疫情消息

 

勇闖奈及利亞疫區現場,羅一鈞深深體認到第一線醫護人員的巨大壓力。在他的觀察中,當地居民對現代醫學信任度不足,生病習慣先找傳統醫學,「像是巫醫」,不然就是到藥局。「受限於經濟條件,當地人必須每天工作維持溫飽,不太有時間看醫生,看一次急診就必須花去他們將近五分之一的薪水,也讓他們對醫院卻步。」

 

平日缺乏良好的醫病互動關係,加上疫情肆虐,羅一鈞說,當地甚至爆發公立醫院醫師「罷工」,留下空蕩蕩的病房走廊,這個畫面讓他印象相當深刻:「反而是私立醫院醫師堅留崗位、守住疫情防線。」

 

其實,就算不在疫區,台灣人談起伊波拉也充滿強烈恐懼,多數人都不願在此時接近非洲,惟有羅一鈞與另一位蔡懷德醫師願意趕赴前線,為台灣帶回第一手的疫情消息,也與國際專家取得聯繫,不但守護當地僑胞的健康,也「料敵機先」,為台灣擬定最新應變計畫,全力防堵伊波拉病毒進犯。

 

「這次派遣醫師到前線,對台灣的意義相當重大。」(時任)衛福部長邱文達說,亞洲只有中、日、台三個國家派醫師去伊波拉疫區,也是台灣史上第一次主動出國到疫區取經。邱文達表示,過往SARS(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流感疫情爆發時,台灣相對被動,這次主動選擇「境外出擊」,「為台灣的國際防疫工作,踏出了非常重要的第一步。」

羅一鈞醫師

▲羅一鈞(左)與蔡懷德勇赴伊波拉疫區,與國際專家交換訊息。(圖片來源/羅一均提供)


​馬拉威所見太震撼  立志與傳染病毒搏鬥

 

「反正我的人生,就是一再地脫軌出線,讓我已習慣不照劇本演出,平常心看待就好。」羅一鈞在自己經營的部落格上,寫下這句帶著幽默感的評語,替自己與眾不同的俠醫人生下了這段注解。

 

事實上,他的人生的確與一般台大高材醫學生不同。來自花蓮的他,原本也與鄉村子弟一般,只想考上好大學、有個體面的工作,卻在台大醫學系畢業時,選擇到馬拉威擔任第一屆醫療替代役男,從此改變了他的人生。

 

「為了說服爸媽,我還對他們誘之以利,開玩笑說我們家又沒有人當醫師、沒有背景,你要讓我出國去服務,才會對履歷加分啊!」羅一鈞笑著說,以理性的生涯規畫加分為由說服爸媽後,還是忍不住對爸媽說了自己的真心話:「我從小讀建中、台大,一路都非常順利,我想要冒險一次。我覺得去馬拉威會是一場值得的冒險。」

 

抱著離開安穩軌道「冒險」的決心,羅一鈞以替代役男身分抵達馬拉威,發現眼前景象遠比他所想得還震撼。

 

「當地人為愛滋病所苦,貧窮而醫療資源不足⋯⋯就像許多曾到偏鄉、非洲國家擔任志工的人一樣吧,人生是會被改變的。」離開馬拉威前,羅一鈞向自己承諾,「完成專科醫師訓練後,就回馬拉威醫療團繼續服務」。無奈人算不如天算,台馬在二○○八年斷交,雙方撤館撤團,羅一鈞只好「暫且放下拯救非洲的遠大抱負,低頭關注自己生長的這片土地」。

 

帶著腦海中深刻的非洲記憶,羅一鈞曾說自己是「喝過非洲水之後,便戀上非洲土」,在醫療崩壞、四大皆空的年代,許多曾經充滿理想的醫學生,都被現實擊垮,紛紛往利潤較高、責任較輕的科別移動,他卻反其道而行,考進衛福部擔任防疫醫師,雖然讓自己的薪水比一般醫師少上許多,卻能夠在第一線與傳染病毒搏鬥。

 

為了與HIV病毒對抗,高中時曾是文藝青年的他,特地為HIV感染者開設部落格「心之谷」,不厭其煩地為患者寫下上萬字的文章、回覆與鼓勵,是許多患者獲得衛教資訊、釋疑、互吐苦水的珍貴園地,「他對防疫工作,真的是全心投入。」羅一鈞的直屬長官、疾管署署長郭旭崧這樣觀察。

 

羅一鈞用心良苦,患者自然點滴在心頭。感染者小P(化名)表示,台北男同志圈早已口耳相傳,若懷疑自己有染病風險,到台大找羅醫師掛號,就是最安心的選擇。當其他醫師對HIV感染者多半只是冷冰冰地宣判,甚至面露異色、未經當事人同意就告知家人的時候,羅一鈞是少數會恪守保密原則,陪伴患者一起面對「通知家屬」煎熬時刻的醫師。

 

「他會細心地替你與父母一起溝通,因為經驗豐富、態度穩重,家人會因此而減緩焦慮。為了讓患者相信染病也能活很久,他甚至會說,我可能會比你先走一步,到時候要記得找別的醫師掛號喔!」小P轉述,聽到這句話的患者與家屬多半會忍不住展露笑顏,心情稍微輕鬆一些,也更願意配合療程,大大降低死亡機率。

 

謠言比病毒更可怕  全力釐清真相避免恐慌



羅一鈞醫師

▲為了避免握手感染,羅一鈞(右)與奈國伊波拉應變中心副主任(左)改以肘碰肘方式打招呼。(圖片來源/羅一均提供)


長年與感染者溝通、陪伴的經驗,讓羅一鈞不但能夠醫病,更能醫心。在歸國記者會上,記者個個忙著追問染病的恐怖細節,他反而不斷強調:「當地有許許多多問題⋯⋯伊斯蘭國占領了國境北部、首都恐怖攻擊炸死許多人、大水淹沒城市⋯⋯伊波拉病毒只是他們生活中諸多問題之一而已。」細緻而不帶偏見地觀察當地社會文化,幾乎已成了羅一鈞自我訓練的一環,除了醫者眼光,他的敘述更帶著濃厚而獨到的人類學色彩。

 

「因為,謠言比病毒更可怕啊!」羅一鈞舉例,在奈及利亞,當地居民因為過度恐慌,聽信「喝鹽水可以防治伊波拉」,反而因攝取過多鹽分而腎衰竭死亡,「因為喝鹽水而死的,比感染伊波拉而死的更多。」全城為病毒恐慌之時,醫術再高強的團隊,「都只能解決下游問題,如果不能理解病人,讓他信任、遵循醫師的指示,永遠無法解決上游的防疫問題。」

 

「在這方面,他雖然年輕,卻非常專業,行政院提到要派人赴非,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與羅一鈞共事多年,郭旭崧不但對他的防疫能力與熱忱相當肯定,更特意送他前往美國疾病管制局受訓兩年,建立國際防疫人脈,「可以說他是台灣派往非洲防疫的第一人選,幾乎不做第二人想。」

 

經過多年歷練,當初期待冒險的男孩,早已在一次次惡劣環境中養成一身好本事,連父母都被訓練得心臟很大顆。當年曾為了兒子要到馬拉威服役而擔憂不已的父母,現在連他要趕赴伊波拉前線,都淡然處之,「這次跟我爸媽說要去奈及利亞,他們沒什麼反應啊!早就習慣了。」羅一鈞笑著說。

 

「早在我出發之前,當地的醫師友人就告訴我,We’re winning the war.我也如此相信。」無論是對伊波拉病毒或其他致命的疾病,羅一鈞總是懷抱著信心,與患者一起沉著應戰。夢想著培養更多年輕、有國際視野、能夠獨當一面的防疫醫師,羅一鈞要繼續與全球的致命病毒纏鬥,打勝這場漫長而艱難的防疫戰爭。

 

羅一鈞醫師
羅一鈞
出生:1977年
現職:衛福部疾管署副署長、中央疫情指揮中心醫療應變組副組長、台大醫學院擔任內科兼任講師
經歷:馬拉威醫療團外交役、美國疾病管制局受訓
學歷:台大醫學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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