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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可以強求 陳偉殷

成功,可以強求 陳偉殷

賴筱凡、周品均

話題人物

攝影/吳東岳

928期

2014-10-01 12:47

即使父親剁爛他的左手棒球手套,也不曾放棄,在日本待了8年,才從二軍熬到中央聯盟防禦率王,在美國拚了3年,用16勝站穩大聯盟的投手丘。他說:「沒有失敗過,怎麼知道成功的路怎麼走。」他是大聯盟亞洲勝投王——陳偉殷。

九月二十二日,微涼的秋夜,美國紐約洋基球場被燈光照得發亮,近三萬名球迷正高呼著洋基隊長基特(Derek Jeter)的名字,只見場中央的投手,戴著黑橘色球帽,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看著捕手打出的暗號,腿輕輕抬高、手臂畫出一道弧線,球就這麼從指尖滑出。

這是一場世紀對決,打者是人稱「紐約之子」的基特,金鶯投手陳偉殷繞著投手丘走了幾步,試著用平常心來面對基特。他與基特的對決格外受到矚目,因為三年前,陳偉殷在大聯盟首次登板的第一個打席,就被基特打了一支全壘打。

「基特露出微笑,優雅地繞過四個壘包跑回來;我站在投手丘上,眼冒金星,大聯盟第一次被轟,這是基特送我的禮物。」陳偉殷在書中回憶起那場比賽的心情,「投手丘上的我,腦中一片空白,整個世界都在旋轉,我看著他,好像開始知道自己在哪裡……。」腦中浮現的跑馬燈:「基特:『歡迎來到大聯盟!』」

三年後,再次碰上,基特第一個打席,陳偉殷有備而來。球一出手,被基特揮了出去,不偏不倚地被右外野手接殺。那一局,陳偉殷只用七球,就把洋基三名打者解決。

三年了,陳偉殷不再是初上大聯盟的那個菜鳥,而是用十六勝的成績來證明,他可以站在這裡,這個全世界棒球選手的最高殿堂,大聯盟。

 

工人之子的棒球夢   撿別人淘汰的球鞋穿 夢寐以求的手套被父親剁爛


陳偉殷的父親是土木工頭,「台北、嘉義有工程就去,雖然不是很大的工程,但我爸爸的工程品質風評很好。」推著兒子的小腳踏車,走在巴爾的摩港區,拿到十六勝後的那個周末,陳偉殷聊到了他印象中的父親,聽得出語氣裡帶了些驕傲。

父母盼望兒子能靠著讀書來脫離中下階層,總對他說:「你不好好讀書,以後就要做工。」但陳偉殷叛逆地回嘴:「做工就做工啊,又怎麼樣?」

扛重物、攪拌水泥,這些粗活都難不倒陳偉殷,「我是一個不怕吃苦的人,但書就是讀不好。」如果不是小學四年級開始跟著哥哥去打棒球,陳偉殷說,「我可能就是個泥水匠。」

陳偉殷在家中排行老么,上有兩個哥哥、一個姊姊,家裡最早打棒球的是擔任捕手的大哥,卻因為一次接球意外,他的鼻樑被打斷。「阿公就說,不准去打棒球。」阿公下了這個禁令沒多久就過世,父親便將爺爺說過的話當作家訓,嚴禁陳偉殷三兄弟打棒球。

這對在課本上找不到成就感的陳偉殷來說,像失去全世界。「陳偉殷不喜歡念書,我覺得,讓他去打球也不錯。」在媽媽的後援下,陳偉殷繼續偷偷參加訓練,練完球後,汗溼漉漉的球衣帶回家,得想辦法藏起來;沒錢買釘鞋,穿九號半的他,就撿球員淘汰的十號鞋;左撇子的他,卻也只能湊合著用右手套。

陳偉殷拿到十六勝後,我們來到他高雄仁武家中找到陳媽媽。雖然已經是身價上億的球員,但老家仍是巷弄內的老舊透天厝,陳媽媽穿著拖鞋、抱著孫子,拉了板凳坐在巷口,就與我們聊起了那段陳偉殷與父親衝突的日子。

小學六年級時,陳偉殷好不容易等到媽媽替他買了人生中的第一個左手套,他好開心,甚至純真以為這個左手套會跟著他一輩子。只是,這樣微小的快樂,維持不了幾個禮拜,就被父親發現了。父親一怒之下,那個讓陳偉殷珍藏如至寶的左手套,被菜刀剁爛了,最後被扔進了垃圾桶。

還有一次,陳爸爸知道陳偉殷偷偷參加比賽,生氣吼道:「妳讓他去,我連妳一起打。」現在想起來,陳媽媽忍不住笑了,當時她就回嘴,「我犯了什麼錯?我讓他打棒球有錯嗎?」

夾在中間的媽媽左右為難,陳偉殷與父親之間則衝突不斷。終於有一天,八卦國小的教練涂玉光出現問陳偉殷,「你真的那麼喜歡棒球嗎?」陳偉殷用力點點頭,看著陳偉殷認真的神情,涂玉光嘆了一口氣﹐「我來和你爸爸溝通吧。」

教練出面,陳爸爸兩手一攤,說他不管了。陳偉殷才開始邁開腳步追逐夢想,球衣終於不用藏,可以帶回家洗。


不被看好的王牌熬出頭   被外國球探相中 加入日職只為改善家中經濟

 

「他的體型並不出眾,國小畢業只有一五九公分,人瘦、單薄。」涂玉光說,若要挑一個王牌投手,絕對不會是陳偉殷。從球技來看,只能說不差,這也是為何陳偉殷進了棒球名校高苑工商,知名度卻遠不及同期的左投鄭錡鴻,和身高一九四公分的羅錦龍。

即使在團體裡,陳偉殷不是最耀眼的那個,他卻默默做完該做的訓練功課。涂玉光觀察,「其實陳偉殷是(奉行)老二哲學,老大的心理壓力大,老二壓力反而沒那麼大,棒球路也走得比較長久。」

老天也沒讓陳偉殷等太久,二○○二年IBA世界青棒賽,他以十二次三振完封了韓國;○三年世界盃,陳偉殷先發對抗古巴,讓美、日球探注意到他。

○四年,踏入職棒的第一支球隊,選擇日本的中日龍,簽約金、年薪等條件,大半是父母與當時教練蔡啟生的決定;懵懵懂懂的陳偉殷只想著,拿了這筆錢,家裡經濟狀況就能立即改善。

受到陳偉殷爺爺、奶奶相繼離世的打擊,那時候陳爸爸好長一段時間沒接工程案。

「我爸爸是很執著的人,有時他接工程,對口的公司惡意倒閉,而我爸是工頭得籌工錢給大家,寧願自己受苦。」

當年家中經濟狀況有多糟?「說出來你也不信,我媽每天早上會給五十元去買早餐吃,我們就會不吃把這些錢存下來;家裡沒有錢的時候,我媽還會回過頭來問:『你們有沒有多的零用錢可以讓家裡支出?』」陳偉殷說。

當時陳偉殷以公費生資格進高苑工商,不用付學費,只要零用錢。「與中日龍簽約,就有錢能幫助家裡。」正是看著父母咬牙過日子,讓陳偉殷練就了遇到任何事都能忍耐的個性,因為他知道,再怎麼苦,都不會比他爸媽苦。


旅日遭逢人生大低潮   韌帶開刀被降為練習生 職棒生涯差點就結束


加盟中日龍春訓第一個月,陳偉殷就遇到瓶頸。「整個(投球)感覺都不見了,我很心急,急著想把動作調整回來;但你一急,往往什麼都做不好。」

陳偉殷花了一整年調整,隔年,陳偉殷還是沒能登上一軍比賽,他心想:「不行!我要趕快上一軍。」整個春訓,陳偉殷想盡辦法表現。他的企圖心,教練團看到了,將他列入一軍名單。

「結果一登板,就被打爆了。」陳偉殷苦笑,因為隔天,他就被降下二軍,這就是職業棒球的現實。

他沒有太多時間低落,只能想著要趕快再拚上一軍。到了七月,他臨時接到教練電話,要他上一軍當中繼投手。這段期間,陳偉殷除了被定位成「能先發的中繼投手」,他還曾當過「雨天的先發」;可是,哪天會下雨?下次的機會在哪裡?根本沒人說得準,而陳偉殷卻還是等著,等待那個專屬於他的機會。

當時,他的手肘已經不舒服,但他決定隱瞞,硬撐投完,以「沒關係,我可以的」來回應教練,直到○六年,新的季賽開打,才投了一球,手肘韌帶處就發出了一聲「咔」。

原本他先發的球速,前三局大概還能維持在時速一三三到一三七公里,可是,手肘韌帶的傷,讓他的球速只剩下時速一二五到一二八公里。醫生檢查後,才知道原來他的韌帶已經拉傷,建議開刀。

「球團對我說,如果我不開刀,隔年他們要看我的成績,若成績不好,就面臨解約問題;如果我要開刀,他們隔年會先把我降為育成選手(一、二軍名單以外,但無法上場比賽的練習生),讓我好好休息一年,等於是多留一年。」原本對開刀決定還有些猶豫的陳偉殷,聽完這段話,毅然決定開刀。

陳偉殷不諱言,那幾乎是他棒球生涯裡,最低潮的一段時間。「倘若我不能恢復選手身分,我的日職生涯就結束了。」

開刀後,陳偉殷很積極做復健,他主動去找教練溝通,不管是教練的訓練方式、投球姿勢,陳偉殷都一一請益。問他這些事難道以前不做嗎?陳偉殷搖了搖頭,「就是以前沒做,所以我後來才會需要開刀啊!」語畢,連陳偉殷自己都忍不住大笑。

 

戰勝受傷低潮!在最高殿堂大放異彩──陳偉殷棒球生涯大事紀

 
陳偉殷棒球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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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十足拚勁重回一軍   總教練嚴格要求 磨出中央聯盟防禦率王


待在中日龍的那段日子,陳偉殷把自己逼得很緊,「他每天除了球場、宿舍之外,還是球場、宿舍。」時任北京奧運情搜小組成員之一的劉志昇,特地飛到日本去看陳偉殷的投球狀況。

正好,○七年是中日龍打進分區冠軍賽的一年,備戰之際,當時的總教練落合博滿與投手教練走到牛棚來看練投,「我為了求表現,那次我總共丟了一百多球,一直飆球速、一直飆球速。」而陳偉殷的拚勁,落合博滿看到了,決定讓他回復選手身分。

再次回到選手身分,陳偉殷的背號也從二十八號變成了二十一號。「很多人以為我選二十一號,是因為我的生日是七月二十一日,其實不是。」真正原因是源於當時與他一起在二軍打拚的隊友樋口龍美。

樋口龍美也是左投,長得和陳偉殷很相似,陳偉殷都稱呼他為哥哥。可惜的是,○四年以第一指名進入中日龍的樋口龍美,遭到球隊解約,轉任球隊行政工作,而樋口龍美的背號正是二十一號。

「他轉任球隊經理後,二十一號空了下來,所以我想接他的背號,我想加上哥哥的份、一起努力。」陳偉殷說。

有次,練球時間提早了半小時,陳偉殷沒注意到公告,雖然只遲到了十幾分鐘,但按規定,遲到的人得被罰五萬日圓,並買十組沐浴用品作為公用,為了買這十份沐浴用品,陳偉殷得騎著腳踏車到路程十分鐘的購物中心採買。回程由於沐浴用品負荷過重,腳踏車騎來搖搖晃晃,好幾次差點摔車。自此之後,陳偉殷就要求自己,只要是練球,他都提早一個半小時到,因為他的人生,不容許再犯相同的錯。

重回一軍的日子,一點也不輕鬆。替陳偉殷寫書、連續三年駐點於巴爾的摩的記者鄭又嘉說,「落合對他的要求,非常嚴格。」落合博滿答應讓陳偉殷重上一軍,卻告訴他:「你一分都不能掉!」原因很簡單,如果陳偉殷不掉分,球隊就能靠打擊取勝;但陳偉殷若掉分,隊友打再多分,也可能會輸。

談到落合博滿的高壓訓練,陳偉殷笑了。有一次,他與四名隊友在泡澡,正好遇到落合博滿走進來,逃不掉的五個人,只好乖乖聽訓。那時,落合博滿只對陳偉殷講:「你只要內角球給我丟好,敢塞右打者內角,你就成功了。」

後來,陳偉殷照著落合博滿的話做,「那一年,我真的成功了,因為一顆球,讓我整個人生改變了。」陳偉殷會這麼說,是因為靠著這顆內角球,他拿到了八場勝投,其中三場更是完封勝,防禦率一.五四,讓他成了當年度日職的中央聯盟防禦率王,更讓他取得了前往美國大聯盟的門票。


挑戰大聯盟心態轉換「不給自己設天花板 才能一直、一直往上爬」

 

落合博滿對陳偉殷的嚴厲要求,造就了他球技的巔峰。只是隨著落合博滿離開中日龍,陳偉殷在日本的磨練也告一段落。對他來說,落合博滿是最懂得用他的總教練,落合博滿走了,也是他向上挑戰美國大聯盟的時候了。

如果在日本八年,讓陳偉殷的球技攀上巔峰;那麼在美國大聯盟這三年,則是讓陳偉殷的心理素質壯大到成為世界級的王牌投手。

決定挑戰大聯盟,對陳偉殷來說是重要抉擇。「從高苑到中日龍,我都選擇有最好投手群的球隊,因為我要從最好的投手身上學東西;但來到大聯盟,我已經有了一定的實力,如果我還是選投手群最好的球隊,可能表現空間就沒那麼大。」

在日本,他等了兩年才登板先發,那時他才二十歲,有的是本錢可揮灑。到大聯盟時,陳偉殷已經二十六歲了,於是他選擇了金鶯,唯一願意給他三年合約的球隊,一支外界認為不怎麼樣的球隊。

初到大聯盟,所有人、事、物都不熟悉,訓練環境不同、練球的節奏也不同,陳偉殷很掙扎,訓練方式要用日本的、還是美國的,結果春訓還沒結束,與他同期加入金鶯的日本籍投手和田毅,由於堅持用日本的訓練內容,韌帶就斷了。

「那對陳偉殷,真的是很大的震撼。」鄭又嘉不諱言,陳偉殷在日本的訓練很嚴謹,連休假日都不得放鬆,但到了美國,他發現,同樣是金鶯先發投手的提爾曼(Chris Tillman)就完全不跑步。

陳偉殷曾因此就不跑步了,以為這樣比較像大聯盟球員。停跑後卻發現,他的體能也跟著往下掉,常常投了五局,就覺得體力撐不下去。「這就是美國和日本的差異,陳偉殷常覺得奇怪,他練得要死要活才能拿勝投,為什麼有些美國投手不用練也投得很好。」鄭又嘉說。

像是有一場熱身賽,陳偉殷被對方第八棒轟了一支全壘打。「這種事在日本,根本不可能發生,他第一年都處於很震撼的心情。」鄭又嘉說。陳偉殷常講,人家可以做到的,他一定也可以,給自己很大的壓力。

陳偉殷在大聯盟的第一個球季,拿下了十二勝,與金鶯一起打進了季後賽,但考驗才要來。「季後賽那場先發對上洋基,比賽前他的膝蓋已經腫得很大,我問他:『你這樣還能上場嗎?』他就說,『我可以。』他上去投,而且他還贏球。」鄭又嘉說。

走過手肘開刀的日子,陳偉殷已懂得如何在最短時間,從低潮重回最佳狀態。「遇到狀況不好時,亞洲投手都會想要一直去調整;但美國投手投不好,卻是做完基本動作後,就什麼都不想。」陳偉殷說,來美國後,他才懂得如何面對低潮, 就是放下。

「最大的改變,應該是他的心態成熟非常多,雖然壓力很大,但陳偉殷已經懂得他要的是什麼。」陳偉殷的太太蔡意雯說,大聯盟選手的實力都是怪物等級,如何調適心理狀態,比球技提升更重要。

以目標設定來說,「我沒有天花板。」陳偉殷搖了搖頭,「你設定一個目標,就變成一片天花板,撞到它之後,就會撞不過去,只會停留在那裡。」


創下自己最佳紀錄   回首來時路 「沒有失敗,怎知成功的路怎麼走」
 

「把天花板拿掉,你就會是一直往上爬、一直往上爬的人;把那個東西拿掉,我能做到多好,就能發揮到最極致。」陳偉殷說。

這個道理,是陳偉殷到美國後才懂的。剛到大聯盟時,陳偉殷還是用落合博滿「一分都不能掉」的哲學,來要求自己。「我與經紀人談過,因為我想把每場比賽都做到最好,所以給自己的壓力很大。」與陳偉殷對話的,正是人稱「吸血鬼」經紀人的波拉斯(Scott Boras)。他只對陳偉殷說:「做你能夠控制的事就好,而不是執著地想把每場比賽都做到最好。」

波拉斯用他自身的經歷告訴陳偉殷,美國大聯盟一百多年的歷史裡,真正的完全比賽(一場至少九局的球賽,投手沒有讓任何一名攻方球員攻占上一壘)只有幾十場,這幾十場中,都是同一名投手完成的,又有哪些?一個投手的職業生涯二十年,要投出三場完全比賽,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波拉斯反問陳偉殷:「如果你每一場都想這樣做,你要如何承擔?」

這讓陳偉殷開始重新思考。大聯盟生涯剛開始,陳偉殷沿用了在日本的作法,遇到強打,就想與對方正面對決,「硬塞到後面就會被打,這就是沒有改變嘛,這是我第一年與第二年的作法。」

「來到美國,這招完全無用,因為美國大聯盟的打者很聰明,他們有力量,技巧也不輸日本,到最後會覺得,在日本我可以做到這麼好,到美國卻往往差那麼一點點。」他說,「對選手來說,差一點就差很多;差一點點,你就可能失敗。」望著巴爾的摩的藍天,坐在一壘側的球員休息區裡,陳偉殷知道,如果他要再向上,就不能差這一點點。

陳偉殷今年拿下十六勝,成為大聯盟所有亞洲選手成績最好的投手,甚至被金鶯總教練修沃特(Buck Showalter)賦予季後賽第二場先發的重任。

從父親的不支持、非天生王牌的投手,歷經手肘開刀、被降級為育成選手,再到今日的大聯盟,我們問陳偉殷:「你現在是王牌投手了嗎?」陳偉殷搖了搖頭。對他來說,要成為王牌,不能只看勝投數,還要看投球局數、三振數,甚至是成為球隊的精神支柱,像道奇隊的科蕭(Clayton Kershaw)、老虎隊的薛哲(Max Scherzer),他們才叫王牌。

回首那些咬著牙撐過的日子,陳偉殷不以為意,「如果我不先失敗,怎麼會知道成功的路怎麼走。」

回到九月二十二日的那場比賽,陳偉殷對決基特的前兩個打席,都用一球就解決了他;直到第三個打席,一記失投球,基特打出二壘安打送回了兩分,陳偉殷也只能認敗。或許,就像陳偉殷說,拿下十六勝的他,還不算王牌,在沒有天花板的運動競賽中,投手丘上的他很孤獨,只能靠著從失敗中摸索,一球一球投出大聯盟人生。

 

2014年 MLB亞洲勝投王!──陳偉殷今年在大聯盟締造的紀錄
 

16場勝投,成為亞洲勝投王,也是大聯盟生涯新高
金鶯隊17年來,首位單季拿下16勝的左投
單季勝率8成,是史上非美國籍勝率最高的左投手
超越王建民,三振次數累積達394次
達成大聯盟生涯500局投球

 

當爸爸,比當投手難多了!


今年11月過後,陳偉殷就是兩個孩子的爸。面對次子即將出生這件事,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少了些慌亂、多了些準備,不變的是那股迎接新生兒的喜悅。

牽著兒子的手,出外散步,其實陳偉殷是不太寵孩子的爸爸。例如,兩歲的兒子總是喜歡拿桌上的餐具當玩具,偏偏拿的又是危險的叉子,一開始,陳偉殷還會耐著性子對兒子說,不能拿叉子玩;但孩子年紀小,不知道什麼叫危險,陳偉殷就會對兒子說:「爸比說不可以拿,你拿的話會怎樣?」拿了叉子,陳偉殷輕輕地往兒子的手上戳,「這樣他就會痛,就會說我不要拿叉子了。」這就是「殷式」教養,「你沒有先做示範給他,他怎麼會知道結果是這樣。」

看似嚴厲,但面對兒子想做的事,陳偉殷的態度又很開放。大概是當年媽媽(左圖)當後盾的影響,問他支不支持兒子承襲衣缽打棒球?陳偉殷和太太蔡意雯異口同聲地說,「那就讓他打啊。」

在蔡意雯的觀察裡,陳偉殷是很開放的老爸,但他只要求一件事:那就是不能中途放棄。有一次,還在學步階段的兒子想爬樓梯,陳偉殷陪著他爬,還不忘叨念著,「要爬,就要爬完,不能中途放棄!」

或許,正是陳偉殷的棒球路走了二十多年,他奉為最高信仰的,就是不能放棄。但看著調皮好動的兒子,陳偉殷還是忍不住說:「當爸爸比當投手難多了!」


採訪後記》我跟著金鶯隊的200小時

 

大聯盟選手比賽完,球衣有人洗,餐點也有人準備,從巴爾的摩到紐約打球,下榻的是中央公園旁的五星級飯店。細心一點的球員經紀人如波拉斯,連小孩生病、租車,安排心理課程,甚至是買最新的iPhone,都會替球員打點﹐只為了讓球員專心打球。

可是,在這些光鮮亮麗的背後,也藏有許多辛苦。那幾天《今周刊》採訪團隊跟著陳偉殷,從巴爾的摩到紐約,下午1點到球場熱身、練投、再來就是傳接球、重量、體能訓練。前一場比賽打到凌晨1點才結束,接著再連夜搭專機到下一個客場波士頓。在我們跟著他移動的那200個小時,陳偉殷真正能坐下來談話的時間,少之又少。

陳偉殷說,他從來就不是球隊的王牌,以前不是,現在也還不是;但在這200小時裡,我們看到,他始終堅持著自己的夢想,一步步邁向棒球生涯的最高殿堂,那一刻的陳偉殷,他要做的是自己的王牌。

 

陳偉殷
出生:1985年
現職:美國職棒巴爾的摩金鶯隊投手
經歷:日本職棒中日龍隊投手
學歷:高苑工商、國立體育大學
2014年表現:先發次數:31場
投球局數:185.2局
三振次數:136次
戰績:16勝6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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