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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天:當你開始複製自己 歌再好聽也會打折

五月天:當你開始複製自己   歌再好聽也會打折

陳玉華、洪依婷

話題人物

975期

2015-08-27 10:24

再過四年,十六歲的五月天就滿二十歲。從青澀到成熟,五月天親手寫下二○二○年給自己的一句話,同時也首度透露孕育第九張專輯的憂慮與期待。

孵出一首歌的痛苦煎熬: 沉澱、拋光、再歸零……不斷循環


Q:為了新專輯,五月天已閉關七個多月了,公司下半年甚至推掉上億元的活動代言,你們同為公司合夥人感覺如何?


阿信:我們的老闆勇志哥(相信音樂執行長陳勇志)與艾姊(相信音樂營運長謝芝芬)都很了不起,相信音樂辦犀利趴連虧六年,今年又碰到颱風(受蘇迪勒影響,三天演出壓縮成兩天),即使如此,他們還是支持五月天專心製作新唱片,有沒有賺錢擺一邊,心臟很大顆。

Q:遇到瓶頸,你們如何調整?彼此激勵?還是休息一下?


瑪莎、怪獸:瓶頸就放假,我們可能會一直放假(笑)。

 

石頭:試著再擠擠看。

 

冠佑:最近習慣是這首歌卡關就先放沉澱區,先進行下一首歌。

 

怪獸:運氣好,有時候是做了八成放到沉澱區,有時候兩成就沉澱去吧(大家笑)。

 

石頭:有的時候並不是沒做好,因為我們都在試著突破,發現我們之前曾經對別人說過,或是與別人在演奏時候有表現過,我們希望不要重複自己,這些東西我們就會先放著,看會不會有新的idea(點子)出來。

 

阿信:有時候是當場覺得這段還不錯,開車回家在路上聽,就覺得不耐聽……。

Q:從沉澱到成品,大概要歷經多久?


瑪莎:喔,中間,我們還有另外一區,叫拋光區。

 

瑪莎:沉澱後,很多小細節,再打蠟拋光。

 

冠佑:就是要讓它發亮的……。

 

阿信:就算到拋光區,還是有可能打回原形。可能一開始沒有找到最好的設定,就打回起點。

 

瑪莎:有的連沉澱區都不能去。

Q:沉澱後拋光,可能又打回沉澱區,這樣反覆,一首歌到成品區,得五個人都同意?


怪獸(點頭):每個人都要OK,才算過關。

Q:你們會被過去的成功綁架嗎?譬如 KKbox五月天的前十名暢銷曲,公司會希望你們延續曲風,比較好賣?


瑪莎:不會,艾姊有時候反而對我們說,這聽起來和哪一首歌很像?不要這個。我們不要複製自己,要用不同的方式講故事。

 

怪獸:當你被認為複製自己,那首歌再怎麼好聽就會打折扣。不只自己,我覺得聽眾也會察覺,「你寫的就是〈你不是真正快樂〉、這個又像〈志明與春嬌〉。」

Q:第九張專輯,仍維持你們一百首歌,僅挑出一首的頻率?


阿信:現在大概已經做出五十幾首Demo(示範帶)了,現在從中挑出十六、七首歌。

 

瑪莎:但是可能還會再加進去,又剔除原本的……。

Q:一張專輯不是十二首歌就夠了嗎?


石頭:永遠都不夠,人會成長,不會做了這首歌,所有東西都停在那邊。我們在犀利趴上聽到美國、日本等歌手的演唱,回到錄音間又會顛覆自己之前做的。

 

阿信:最近看了什麼電視或電影,也會有其他感觸,又把歌拿出來調整一下。


面對數位音樂的衝擊:就算聽不出差別 還是堅持「用大骨熬湯」


Q:你們曾經講過,觀察與傾聽是寫歌必要的功課,現在出門都難,怎麼觀察?


阿信:不會,我們出門都很OK。

 

瑪莎:編完曲我是坐捷運回家,沒有人知道我是誰。

 

石頭:有點可惜,大家都是盯著自己手機,沒有注意到身邊有什麼人。所以五月天常常坐捷運,順便偷看別人手機在滑什麼。


Q:距離上一張專輯(二○一一年),這四年你們在社會觀察到什麼?尤其科技化改變了閱聽習慣。


瑪莎:最大的差別在媒體,以前電視還是最大媒體,現在網路當道,大家接受音樂的載具也不一樣。

 

怪獸:上一張專輯的時代,筆電還會附光碟機,現在比較少聽到人買實體CD,都說「我去網路下載」。

 

阿信:載具不會改變音樂的創作,但會改變我們在技術上的考慮,以前做音樂都是以床頭音響聽起來好聽為主,現在要考量手機收聽的效果。

 

怪獸:但,有些時候用手機聽音樂,bass(貝斯)就不見了,瑪莎就可以不用在樂團裡生存。

 

瑪莎:數位音樂崛起後,細微的音質可能會壓縮流失,是一件挺心酸的事情,但我們還是要堅持。

Q:為什麼會堅持這些細微的差別? 有時候在網路上收聽是差不多?


阿信:就像料理,加雞粉就可以熬湯,但我們堅持就算大家嘗不出味道差別,還是願意用百分百……

 

瑪莎:天然大骨去熬湯。

 

五月天 (集體點頭 ):沒錯,就是古法釀造。

 

阿信:我們的音樂是這樣被啟蒙的,而且包括民歌、披頭四,也都是這樣做音樂的。


對新作品的龜毛要求:要讓歌迷戴上耳機 就發現我們站在身旁


Q:你們對音樂的龜毛到什麼程度?


怪獸:我們的錄音室有大中小三個音箱,從高級音響到電腦小喇叭,五月天的歌曲都得從每個音箱測試出來。有一回大家去KTV唱歌,其中穿插五月天的歌曲,我覺得混音怪怪的;大家都回去後,我延長(包廂時間)兩個小時,一個人坐在包廂,把所有的歌點來聽,重新檢查一次,當作下次專輯時要修正的地方。

 

阿信:我們五個人都有(隨時隨地檢查音箱)的習慣,但,有時也會反過來。我去外帶東西,等很久,店裡放〈傷心的人別聽慢歌〉,回神才發現,自己靠在櫃枱打拍子,聽了很爽(笑),就趕快坐好,怕人家認出來這個人會不會太high?


因為瑪莎那首bass彈得超精采,不小心跟著搖,這些音樂都是我們美學上的綜合,滿能溝通自己,放鬆投入;但當你另外用理性耳朵聽,又會回到專業上check(檢查)。

Q:五月天舞台上炫酷的視覺效果,非常吸引人,歌迷習慣數萬人一起high的情境,有辦法聽出你們鋪陳音符的細微幽徑嗎?


阿信:在演唱會中燈光很精采、怪獸髮型很帥、石頭吉他彈起來很漂亮,但,那是一個過程,我們希望有一天歌迷獨處時戴起耳機,會發現我們五個人也站身旁。


石頭:對,這也是我們一直想讓大家進入五月天音樂的「full HD」(高畫質),不管是視覺震撼,或是聽覺的觸動。像很多父母拿手機拍小孩,只盯著螢幕,但忘記full HD與情感交流的,是在螢幕後面真實的小孩。


用專輯說故事的思考:每首單曲都經典,聽完整張會是另一個故事


Q:現在流行單曲下載,要十二首專輯聽完,對聽眾很有挑戰性?


阿信:以前小時候,我最快樂的時候就是買了新卡帶,洗完澡,小心翼翼把錄音帶拿出來,再攤開歌詞,從第一首畢恭畢敬地聽完十首,就覺得這是一張很棒的專輯。


但現在聽音樂,每個人都挑主打歌聽,和以前那種好不容易存到錢買一捲卡帶感覺不太一樣。雖然如此,我們還是希望每首單曲都好聽,禁得起人家東挑西揀來聽。


石頭:現在大家注重單曲下載,但我們都還是用專輯思考,用十幾首歌來串聯故事。《第二人生》專輯中從〈諾亞方舟〉這首歌,衍生出「末日重生巡迴演唱會」,一張專輯或某一首歌被放大延伸,就可以變成很大的概念。

Q:你們確定大家現在聽音樂都那麼有耐心?


五月天:(異口同聲)不確定。

 

瑪莎:應該說是五月天努力的方向,因為數位化導致音樂進入單曲時代,盡量每首單曲都經典,等你願意聽完一整張專輯,它就會給你另外一個故事。

Q:日本演唱會後,要留在日本錄音嗎? 有度假的感覺嗎?


瑪莎:咦?當作去錄音室度假也不錯(眾人大笑)(編按:五月天在日本武道館演出後,租了錄音室,準備新專輯)。

 

阿信:不是度假,是集中營。早上五個人一起關在錄音室,就是上班狀態,晚上一起坐車回宿舍,隔天再一起出門。

Q:去日本同步錄音費用很高吧?聽說你們上一張唱片花了上千萬錄音費?


阿信:呵呵,不能講,講出來會被其他樂團罵。上一張,很多錄音我們做了又不要,改來改去真的花太多錢了。

Q:價錢很貴嗎?


阿信:七天要花兩百萬元,包括錄音師在內,以及食宿都是龐大開銷;這次剛好碰上武道館演唱會,主辦單位出了商務艙的交通費,可以省下一次差旅費。我們自己去日本錄音,都坐經濟艙去,沒事不會亂花錢。

Q:十三年來,你們連續舉辦跨年演唱會,今年終於可以休息一下,自己有跨年打算嗎?


阿信:你這樣講起來,我有點期待(眾人大笑),謝謝你提醒我。那天可以不要錄音?

 

瑪莎:齁,對喔,晚上十一點以後不要啦!

傷心時,五月天聽哪首歌?
出人意料的療癒歌單


「〈突然好想你〉!」石頭第一個搶答:「這首歌,對很多人是滿好的醫藥箱,但是我悲傷時,是不聽歌的。」


「咦?音樂創作人,不用音樂療傷?」


石頭點頭:「暫停放空,對我比較好」。「悲傷時,我會去做運動或做很難的科學題目,讓自己放空。」


「我難過時,會聽青少年時期的歌。」阿信想了半晌:「現在偶爾聽披頭四,回到開始學音樂的心情。我喜歡〈In my life〉這首歌,但這不是醫療箱,對我來說,就像是保濟丸。」瑪莎大笑:「怎會把披頭四形容成保濟丸?」阿信反駁:「家庭必備良藥啊。」


「〈如煙〉!」終於找到一個用五月天歌曲療傷的團員。怪獸說:「那張專輯在日本混音後製後,我回到飯店休息,拿出〈如煙〉來聽,突然痛哭流涕,歌詞寫的是感嘆與懊悔,我有被勾起……。」


「〈忘詞〉!」安靜坐在一旁的冠佑喊出他的答案。旁邊的團員都驚呼:「哇,這首歌我們應該沒唱超過5次。」「前陣子我聽到別人的編曲,就在車上翻出〈忘詞〉來重新聽,細節做得還不錯。」


「五月天對我療傷的歌?沒有。」最後答題的瑪莎直截了當:「我聽別人的歌可以放鬆,但是聽到五月天的歌就神經繃緊,連在小吃店吃麵,一聽到歌就站起來,檢查音箱怎麼了?為什麼聽起來怪怪的?」

(陳玉華)

天團「接地氣」 勇於對社會議題表態


深夜兩點的簡訊:

 

「大家都還好嗎?我們五個人商量了,會號召歌迷一起,大家捐款1500萬,希望天佑高雄。」
2014年8月1日深夜兩點,高雄氣爆的兩個小時後,一通簡訊傳入高雄市新聞局前局長賴瑞隆手機,發文者是五月天阿信。


高雄發生氣爆事件後,五月天不但捐款,並於今年元旦在高雄氣爆現場封街義唱(圖)。在此之前,他們接連在北京、宜蘭等地舉行「Just Love It」慈善演出,幫助貧童就學,光是今年至今,就捐出1.1億元。


從反核、大埔案到多元成家,五月天對社會議題與土地關懷向來勇於表態,被視為「接地氣」最強的樂團。


「就好像是〈憨人〉那首歌一樣,五月天有一種台灣人情義相挺的人格特質。」2008年時任高雄市新聞局長的賴瑞隆,找了五月天當高雄市政代言人,有一回高雄市政府到上海行銷魚貨,只有四個人出席,主唱阿信感冒沒來,隔天市府人員到了北京,卻看到阿信,原來他搭飛機當天兩岸往返,特別來出席高雄另一場農產品發表會。


知名音樂人丁曉雯說:「五月天的作品裡面,帶著很濃厚的社會責任,以他們對青少年的強大影響力,僅透過音樂靜靜地表達,不譁眾取寵。」文化觀察者蔡詩萍認為,與以往明星扭捏不敢回應社會議題相比,五月天的成功證明了現在的流行歌手要勇敢操作,與社會議題結合,才能和群眾產生「我們就是你,你就是我們」的共鳴,產生黏著度。

(陳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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