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家庭主婦變節能教母 讓首爾「減一座核電廠」

呂苡榕

話題人物

1088

2017-10-26 15:32

韓國主婦金少英帶起首都首爾的節能風潮,
並把行動力蔓延海外,來到台灣尋找亞洲串聯夥伴。

 

金少英終於來到台灣,看看這個在反核議題上與韓國處境相似的孿生子。

留著俐落短髮的金少英,外表就像社區裡隨處可見的阿姨,特別的是她自二○一一年福島核災後,開始在居住地——首爾市銅雀區盛大谷(Seongdaegol)推動社區自主節能與綠能發展。如今盛大谷已成為首爾知名的能源自主社區,金少英更是其中指標性人物。

 

為社區挺身而出!

催生兒童圖書館,關注核能風險倫理

 

聊起七年來的經歷,金少英多以日常生活的「小事」為例。也正是這些小事,點滴凝聚成首爾市「減一座核電廠」(One Less Nuclear Power Plant,OLNPP)政策的核心,讓首爾兩年內降低能源消耗,並拉抬了能源自給率。

 

要談盛大谷的社區能源自主運動,得從金少英的故鄉全羅北道蒲安郡說起。○三年韓國政府在未徵得地方同意前,將位於韓國西南方的蒲安郡指定為核廢處理場。此舉引發居民抗議,○四年地方發起自主公投,以超過七成投票率、高達九成反對票擋下處理場。上萬張反對票被封存在時光膠囊裡埋入地底,讓後代子孫知道在核廢一役,先人未曾背叛過這片土地。

 

故鄉的反核廢運動,是金少英對能源議題相對敏感的遠因。不過在投入能源議題前,金少英已開始推動社區公共事務。○九年H1N1流感席捲世界各國,韓國也無法倖免。不少幼兒園因流感而暫時關閉,「我原本在首爾市的教育研修院裡工作,是普通的上班族。幼兒園關閉後,我請了幾個月長假在家照顧孩子。」

 

 

在家照顧孩子的那幾個月,讓金少英感觸良多。她居住的盛大谷人口約五萬六千人,但當地不僅沒有幼兒園,也只有一所國小,居民皆感到不滿意。「而我想帶孩子出門,社區裡卻連兒童圖書館都沒有!」金少英於是與幾位社區媽媽串聯,推動兒童圖書館的興建。

 

福島核災後,她思考起核能議題及其中的倫理性。當年故鄉蒲安郡雖擋下核廢料處理場,但處理場並未消失,只是轉移到另一處設立;福島核災發生後,周邊七成海域受到汙染,因風向因素,韓國的海域也受到波及。金少英說,她體會到核能並非只是區域性的議題,就像並非「自己的故鄉沒有核廢料就夠了」那麼簡單,尤其在能源完全依靠外地輸送、能源自主率僅有二.八%的首爾,更應關注能源使用上的倫理問題。

 

核災發生的同年九月,首爾因夏季用電過高發生大停電,「核災後我讀了許多能源資料、也參加研習講座。大停電時,我腦袋跳出幾個詞:能源、城市恢復力。」金少英認為,都會生活雖便捷,但實質上卻相對脆弱,一旦發生天災人禍,供電用水、維生系統都難以自給自足。

 

高喊「節電=發電」

推不失便利的節能術,號召媽媽響應

 

因此她參考英國倫敦著名的自主社區——托特尼斯(Totnes),試圖提高社區自給自足的能力。她的第一步是先推動社區節電,強調「節電等於發電」。

 

剛開始社區對於能源議題並不熱中,「大家會覺得這很遙遠,慢慢再說,小孩教育之類的事情比較急。」擔任兒童圖書館館長的金少英便先從帶著孩子來圖書館的媽媽們下手,說服她們參與節能。「不過有的媽媽回家做居家節能,老公還質問她:『是不是嫌我賺的不夠多,所以才要省電?』」想起最初推行時的種種阻礙,金少英笑了起來。

 

 

 

金少英與夥伴們還利用報廢卡車改成太陽能行動咖啡車;舉辦節能比賽,讓孩子們在兒童圖書館的牆上畫下家裡的用電量,透過活動捲動社區不同族群加入節能行列。一路推行,盛大谷所在的銅雀區也因社區節能,讓整體能源使用從一二年到一四年,下降了二○%。

 

盛大谷的能源實驗,後來遇上理念與他們同一陣線的朴元淳。一一年年底,人權律師背景的首爾市長候選人朴元淳來到盛大谷,金少英和三十幾位居民、小孩跑去包圍他的座車,「小孩跳上車頂拉布條,上頭寫著:『我們要國小!』居民要求他承諾選上會給社區興建小學。」

 

金少英笑著說,朴元淳當選後依約和盛大谷的居民見面,原本談的是興建國小的事情,一聊之下才發現地方在做能源自主的推行,與朴元淳的能源主張不謀而合。

 

朴元淳上台後推動的「減一座核電廠」,隱含了對韓國中央政府擁核立場的質疑,企圖透過「節能」達到「減核」目的,並以「能源自給、分享、市民參與」捲動各界參與。當時首爾四十五個區廳長連署聲援朴元淳,但銅雀區的廳長卻不在連署之列,金少英挑了挑眉:「我們就追著區廳長跑,逼他一起連署。」

 

為了推動「減一座核電廠」,首爾市成立「市民能源合作課」,在社區裡進行節能實驗,找出「不至於讓民眾感到生活不便」的節能方式。市民能源合作課前課長程稀楨說,例如社區實驗發現冰箱溫度從零下二十五度調高到零下十七度,既不會影響食物保存又能減少耗能。其中盛大谷像是首爾節能實驗的前哨站,社區實驗有效的節能策略,隨後也推廣到全市施行。如今韓國各地的能源自主社區已有八十個。

 

「一戶一個太陽光」

韓國每戶都裝太陽能板,可省700萬瓦

 

生活上的「小事」涓滴成河,使首爾從一一年用電量約為四百萬噸油當量(TOE),占全國的一○%,下降到一四年約兩百萬噸油當量,省下相當一座核電廠一年的發電量(約九十六億度電);能源自給率也從二.八%提高到五%。一五年首爾、京畿道、中清南道、濟州島四地首長共同簽署「地域能源轉換宣言」,推動以節能為基礎的能源轉型政策。

 

但金少英不諱言,節能到了一定程度,「再往下就會影響生活便利」,因此第二步他們開始往增加綠能方向走,金少英說,最近首爾就準備推出「一戶一個太陽光」的政策,鼓勵家戶裝上迷你太陽能板,藉此提高能源自給。

 

「一戶一個太陽光」的構想來自太陽能業者——微電(MicroPower)的執行長李起寬,他以一戶裝設三百瓦的微型太陽能板計算,若全韓國家戶都裝設,將能省下七百萬瓦的電力。

 

目前李起寬正在和金少英合作,協助社區自組迷你太陽能板來增加電力自給。盛大谷也舉辦「太陽能板DIY工作坊」,教導居民自組太陽能板,金少英笑著說:「有一位老先生自己裝好以後覺得很驕傲,到處向人炫耀他完成這麼高科技的東西。」正是這樣的參與感,讓社區願意投入其中。

 

台韓是「難兄難弟」

一遇停電就擁核,能源議題沒共識

 

另一邊金少英找上銅雀區信用合作社的社長,希望合作社能提供居民無息貸款來裝設太陽能板,「因為要居民先花一筆錢購買太陽能板,心態上會讓居民設下一道門檻,降低意願。」合作社社長原先並不願意,但金少英再度使出如影隨形的招數,追著社長質問:「難道不能對社區有點貢獻嗎?」最後社長終於同意提供無息貸款,講到這裡金少英忍不住臉上的笑意。

 

現在盛大谷的居民如果要安裝太陽能板,只要到合作社填寫表單,社區的技術小組就會帶著器材前往居民家中協助安裝。

 

有了技術與資金,盛大谷還在社區裡成立「備用中心」,以社區人力來協助太陽能後續維護工作,由此產生了社區內的工作機會。

 

與台灣反核路徑相反,韓國中央政府過往多是擁核立場,減核運動則始於社區;台灣雖在民進黨上台後喊出二○二五年非核家園,但能源政策的制定卻未考慮社區參與的力量,在綠能發展上也多傾向依靠大型廠商與機組。

 

一七年,文在寅上任總統後,才一改過去前總統朴槿惠的擁核立場,在六月中旬提出「脫核」政策目標,打算二○三○年將發電比占三成的核能降低到剩下一八%。此外,文在寅也成立了「公論化委員會」,打算通過公民陪審團和審議民意調查反映公民意見,決定進度已達二九%的釜山新古里五號及六號核機組的未來。

經過三個月討論後,委員會建議兩座反應爐完工並投入運作。但文在寅強調韓國仍朝逐步廢核目標前進。對廢核剛起步的韓國來說,台灣的經驗成為學習對象,因此金少英與盛大谷的居民們十月初在台灣進行「反核紀行」,參訪北海岸與貢寮地區,將地方社區反核的經歷帶回韓國。

 

初訪台灣的金少英說:「早在一五年我到巴黎參加聯合國氣候變遷會議,遇到歐洲許多能源自主社區。當時我提出想和他們串聯的意願,結果對方說:『亞洲國家自己去串聯』。」手捂著胸口,金少英笑著說她當時覺得很受傷,後來就一心想著要到台灣來尋找合作串聯的對象。

 

「台灣與韓國有許多相似處,台灣八月大停電後,韓國不少擁核的保守派藉此大作文章。這次來到台灣,我才發現台灣的保守派也是如出一轍。」看著與韓國在能源議題上有著相似處境的台灣,金少英表情難得嚴肅,她說,台韓這對孿生兄弟需要更緊密的連結,彼此在反核的路上相互學習推進。

延伸閱讀

7招無痛省電 一家4口電費不到800元

2017-09-06

達人3妙招無痛省電 一家三口電費只有150元

2017-08-11

LED燈雖環保省電 卻威脅人體健康

2017-07-20

農舍屋頂蓋發電廠 登上台灣太陽能一哥

2016-12-29

一張用電預付卡 照亮2.5萬窮家庭

2016-04-14

編輯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