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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暖父母官潘孟安 把屏東草根味賣進全世界

賴若函

話題人物

蕭芃凱攝影

1161期

2019-03-20 09:54

甫落幕的燈會讓潘孟安一炮而紅,他曾寫下一筆外銷訂單6000公噸檸檬的奇蹟,
幫屏東還債百億,創下連4年歲入大於歲出的紀錄。
這位外界眼中很「接地氣」的地方首長,究竟有何魅力?

和屏東縣縣長潘孟安聊天,會深刻感受到「父母官」三個字的涵義。在屏東檸檬田裡舉辦的記者會,他準時到場,致詞完也不急著離開,到處和人打招呼,與農民業者交談、把重要人士介紹給媒體受訪。為了拍照走進田間的檸檬樹,他突然指著樹叢間白色小花說:「花開了!」並解釋起今年天氣怎麼影響收成、大小、甜度,彷彿種了一輩子的檸檬。

 

身材高大的他外表樸實,說起話來卻邏輯分明,近來屏東縣因「史上最美燈會」一炮而紅,但在他眼中,這不是縣長厲害,而是縣府團隊將過去幾年的努力「畢其功於一役」。「你很難想像公務員、志工(為了辦好燈會)不眠不休加班到半夜兩、三點,是所有人激起團隊的榮譽感,我只是小螺絲釘。」

 

工作之於潘孟安,幾乎是生活中的一切,一天上班十四小時只是基本,時常下班回家後,又在宿舍內大大的白板、辦公桌開會。

 

例如破千萬人次的屏東燈會閉幕當天,潘孟安除了一一向志工道謝鞠躬、在晚間十點親自送走最後一批遊客;凌晨一點指揮中心關上最後一盞燈後,他還上臉書發了千字的感謝文。

 

三月五日晚上,他在宿舍開了直播處女秀,向各界致謝;緊接著六日傍晚,他已飛抵日本,連續第五年參加東京食品展,推廣屏東農特產品。在東京停留不到二十四小時,促成超過三億元訂單後,又旋即搭機返台處理縣務。旋風式的行程在旁人看來也許疲累,對潘孟安而言卻是生活日常。

 

一九九二年潘孟安回台,九四年瞞著家人登記參選屏東縣車城鄉鄉民代表,以最高票當選,後來再當上屏東縣議員、立委、縣長,七次選戰從未輸過。他既沒有雄厚財力,也沒有家族政治勢力庇蔭,期間戰無不勝的唯一利器,就是「以人為本」的工作信念;也因為一直將選民擺在第一順位,五十六歲的他至今仍單身。

 

延伸閱讀: 一個貧農之子 如何拚成台灣檸檬王?

 

為考100分 他念到120分才停

 

「他的特質就是百分百,選定目標、百分百全力以赴。」立委鍾佳濱與潘孟安同樣出身屏東,連鍾佳濱婚禮上的伴郎也是他,在他眼中,潘孟安時常給自己高標準,例如一四年競選縣長,他不只是要拚當選,還要拚最高票,「他投入的程度會讓人覺得,沒必要這麼拚啊!但為了確保百分百實現目標,拿讀書比喻,為了考一百分,潘孟安會念到一百二十分才停。」

 

在他任內,屏東縣不僅未舉債,截至一九年二月,總共還了一○七.六九億元債務,把八十八.六億元短債全都歸零,是全台唯一連續四年歲入大於歲出的縣市,決算賸餘為正且年年成長。

 

在雲林縣農業處前處長、金色大地公司總經理呂政璋的眼中,潘孟安打破台灣精英政治的常態,先從商才從政,好處就是可以接地氣,並且「實實地做、憨憨地做」。

 

金色大地近三年和屏東縣政府合作,縣府將在地的合作社底下、符合產銷履歷的果園,牽線給金色大地,簽訂三方合約,以「吃炸雞配檸檬汁」的形式把屏東檸檬賣到中國,成為台灣最大面積的檸檬契作生產、加工、銷售全鏈的獨特閉環銷售模式。

 

三年來,合約收購鮮果量已從一六年的一四三○公噸,成長到一八年的六五○○公噸,是台灣史上最大檸檬採購量,嘉惠無數屏東農民。去年一年賣出的檸檬,每顆以長度七公分計算,可繞台灣近四圈。「他不會跟你說大話,有什麼事情就報告,需要他協助的就協助。」呂政璋觀察。

 

有一次潘孟安因公務心煩,趁工作空檔找呂政璋上山散心,兩人在房間聊到凌晨三點,潘孟安還在邊回縣民服務簡訊,「心心念念都是屏東縣,就是像他的事業。」呂政璋有感而發。

 

前進中國的屏東農產品不只檸檬,透過水果貿易商華圃農產牽線,屏東縣府與全聯合資成立的台屏農公司,將屏東金鑽鳳梨上架到中國四百多家的沃爾瑪量販店;產季前後共銷出一五二個貨櫃,換算下來,將近一千公噸的鳳梨賣到中國的沃爾瑪。

 

賣檸檬、鳳梨的同時,潘孟安也帶咖啡農打團體戰。一七年,他在泰武鄉成立全台首座咖啡交易中心,同年美國夏威夷州的依斯拉咖啡公司(ISLA Custom Coffees , LLC)看上該地另外由鄉公所、屏東縣政府、原委會合作建置的完善咖啡後製加工廠,可以經過杯測三種不同製豆程序的水洗、日曬及蜜處理咖啡豆,決定和屏東縣府輔導成立的「屏東縣原鄉咖啡聯盟」簽約,採購七公噸屏東原鄉咖啡生豆,銷往美國及歐洲市場。

 

嗅到二○二○年東京奧運商機,潘孟安在一八年六月,透過台屏農公司整合屏東鳳梨和香蕉農友,成功在今年拿下兩項歐盟認證,「東京奧運需要嚴格的歐盟認證,農民也要去適應,其農產品賣高單價,但要受層層檢驗,過去很難做到,但這次我們拿到了進入東奧食材供應鏈的第一張門票!」潘孟安興奮表示。

 

賣農特產品,潘孟安強調要找尋鮮果以外的出路,他成立農業大學,吸引青農返鄉,「從生產端的友善環境、怎麼樣從粗放走向精緻農業、田間管理,教他們何謂加工端的附加價值,如鳳梨過剩後,邊角料可以做鳳梨乾;有些賣相不好,加工可能比賣鮮果更好賺。」潘孟安苦心思量,如何陪伴農民走長遠的轉型路,在層層篩選下,一年只收一八○人,真正畢業者約一五○人,四年下來共六百人,就成為種子部隊,下鄉宣導、教學。

 

潘孟安幫助農民把屏東檸檬賣到中國
▲ 潘孟安(左3)幫助農民以高於市場的價格契作,
把屏東檸檬賣到中國,數量連年成長。(圖片攝影/蕭芃凱)

 

養魚種洋蔥 從基層幹起

 

「這是我心中的新農業運動,畢竟屏東的主要就業人口在農業和食品加工,過去穀賤傷農,受氣候影響,要面對天災、通路、市場端分流的挑戰,中間通路的剝削,常常血本無歸。」潘孟安認為,與其向農民講很多大道理,不如讓他們看見賣好價錢,他透過農業大學擴張農民視野,透過有設計、通路概念的青年農民,建立小農品牌,用網路行銷全球。

 

「我二十幾歲時,也在社會打滾,也從基層上來,種過洋蔥、養過魚、養過草蝦,從產地銷售端到生產端通路,都在我的生活情境裡,所以我有自己對產業的看法。」潘孟安解釋,自己許多施政構想,都來自真切的生命經歷。

 

出生於屏東車城的潘孟安,從小看著父親騎車沿街賣魚,他和母親則負責到東港批魚、回市場包裝。父親攢了點錢後,買下田地種植洋蔥,潘孟安一路協助家業。

 

人生前半段就當過農民、漁民、商人,很少有縣長的履歷,像他這麼多元。而潘孟安也將豐富的歷練,內化為從政服務的養分。

 

「我曾經被洋蔥熏到眼睛快爛掉,差一點被除草機割到。」潘孟安說,立委任內,他每年受理到農民中暑、噴灑農藥中毒的服務案件時,都能感同身受農民的艱辛,因此,他當選縣長後推動農民職災保險,率先全台將屏東縣農民納入職災保障範圍。

 

銀行對農、漁民的不友善,他也嘗過,「我退伍後從事漁產養殖,也協助父母務農,希望向銀行、農會借貸,沒有任何資產、背景或特殊管道,哪裡輪得到我們,根本拿不到長期低利貸款。」如今擁有行政資源,潘孟安自然當起農民開展事業的後盾,只要在農業大學上過專屬課程,學會財務管理、成本分析的農民,就由縣府出面向銀行商談低利貸款。

 

大力將屏東農產品銷往全球,也和潘孟安的資歷相關。

 

二十五歲那年,潘孟安因養殖工作認識飼料廠老闆,獲其賞識,被請到中國汕頭當總經理,管理工廠原料、設備、人員甚至通路;後歷經天安門事變,轉往俄羅斯發展,他又到中俄從事邊境貿易,用「以物易物」的方式,如用台商生產的鞋子等物資換來怪手,以莫斯科為辦公室據點,一路前進芬蘭、 波蘭、羅馬尼亞、保加利亞等地。

 

他克服語言、文化的差異,在商場磨練國際貿易、商業談判。正因為曾親身實踐「台灣人用一卡皮箱闖天下」的冒險精神,潘孟安才能大膽地將屏東農產品鎖定國際市場。

 

若不是後來因父親中風搬回故鄉屏東,在商界發展順遂、收入穩定的潘孟安,很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從政,在二十九歲參選基層鄉代;但對於棄商從政的決定,他的心態非常清楚:「當選後,我就是專職專業的民代,沒有兼職、沒有任何生意,就算入不敷出,也是我應付的代價,要珍惜羽毛,抗拒很多的誘惑 。」

 

潘孟安
▲ 「剛當選時,我和團隊說,一天要當兩天用,連任後,還是要如此。」潘孟安說。(圖片攝影/蕭芃凱)

 

全職不沾鍋 跑得比別人勤

 

一般人或許很難理解民代何以「入不敷出」。潘孟安解釋,早年鄉民代表月薪不到兩萬元,卻必須出席許多婚喪喜慶場合,要承擔包紅白包的壓力;另外,沒有雄厚資源的潘孟安,要求自己「跑得比別人勤」,當上立委後,他每天照樣清晨五點起床,趕高鐵到立法院開會。

 

一向自我要求「百分百」的潘孟安,當然不可能只是人到現場,問政專業度也要求最高規格,他曾連續三個會期獲民間團體評為第一名立委,且多次擔任民進黨團幹部,代表黨團與其他政黨協商預算法案、負責對媒體說明黨團立場,足見對工作業務的嫻熟。

 

休假期間,潘孟安還得在幅員遼闊的屏東選區四處奔波服務,幸好多年建立的好人緣,讓潘孟安幸運獲得許多義務助理,幫忙跑選民服務。他的努力,獲得屏東選民的肯定,一四年高票當選縣長,一八年也順利連任,「我很感恩老天爺的眷顧,鄉親一路支持鞭策,我唯一的回報,就是在有限任期賣命工作。」 潘孟安感性地表示。

 

「剛當選時,我和團隊說,一天要當兩天用,連任後,還是要如此。」任期還有三年多,潘孟安最記掛的是屏東的交通、醫療問題,談起屏東沒高鐵,火車是全台唯一尚未電氣化的地區,也是唯一沒醫學中心的縣市,不免感慨。

 

不過,正如他的口頭禪「面對問題就是解決問題」,一場燈會,把全世界的遊客都帶來屏東,十月即將在屏東舉辦的台灣設計展,已經蓄勢待發,這位衝勁十足的首長,迫不及待要帶屏東縣再一次走進世界。

 

潘孟安(圖片攝影/蕭芃凱)

潘孟安


出生:1963年

現職:屏東縣縣長

經歷:屏東縣車城鄉鄉民代表、屏東縣議員、第6-8屆立委、民進黨團幹事長

學歷:美國夏威夷州檀香山大學EMBA、中山大學公共事務管理研究所、高雄師範大學成人教育研究所碩士

家庭:未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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