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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鄉民變公民 沃草執行長:「別被荒謬的人決定你的未來」

林祖儀

王君瑭

話題人物

2020-02-13 16:51

在此次2020的總統大選拉鋸戰中,網路成為了影響力最大的新戰場,資訊急速傳播的同時,真、假消息也讓人難以分辨,「沃草」就在選舉過程中,針對候選人在公開的演講及辯論,發起了「網路即時事實查核」的新媒體實驗,甚至吸引日本NHK電視台特別來台專訪……在這次大選中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

 

政治冷感的網路鍵盤手

 

35歲的林祖儀是政大哲學系畢業,也是政大經濟研究所的碩士,溫柔靦腆的他,還有張笑起來略帶青澀的娃娃臉,很難讓人將他和「社運」或是「公民團體」聯想在一起,但他不只是割闌尾發起人「林先生」,更是社會企業「沃草」的創辦人之一。

 

但其實以前的林祖儀可是個「超級政治冷感」,更和時下的年輕人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網路鍵盤俠」。

 

「印象中,我家中的長輩們就很常為了政治吵架,每次選舉阿公要我投這個,但爸爸卻要我投那個,諸如此類的爭吵就讓我很不喜歡,所以從小就有『政治很骯髒,不要碰』的觀念,我常常到選舉的前一天都還不知道有那些候選人,很扯吼?」林祖儀尷尬的笑了笑。

 

「那個時候哪有什麼一起約投票的啦,投票日對我們來說就是要出去玩啊!在同學中如果你要談論政治,還會被貼上『政治魔人』的標籤,被大家保持距離。」

 

就像一般的年輕人,林祖儀不只政治冷感,甚至有點「政治厭惡感」,最大的興趣就是窩在網路世界中,當一個「鍵盤強者」。「我可能比一般人還宅一點,那時候一天大概有6-8小時都掛在網上,而且我還在PTT(臺灣電子布告欄,提供線上言論空間,是台灣使用人次最多的網路論壇之一)上擔任了超過十個版的版主呢!但如果沒有了鍵盤,我可能連講話都講不好。」

 

一條人命 喚醒鄉民的正義

 

然而到底是什麼樣的原因,讓這樣一個政治冷感的網路鍵盤手,第一次開始關心起政治呢?林祖儀說是「洪仲丘事件」。

 

2013年7月陸軍義務役士官洪仲丘原預定於2013年7月6日退伍,最後卻因疑似遭到霸凌及違反程序的不適當管教處分,而在退伍前的7月4日就身亡,但案件偵辦過程中,民眾對於國防部交代不清及緩慢的調查速度感到相當不滿,而引發極大的社會反彈聲浪。

 

林祖儀回想起當時,由於同時擔任數個PTT個版的版主,讓他開始意識到網路資訊傳播的力量與重要性,原本只是秉持著「發揮網路正面力量」的心態,才開始關注及轉發一些社會事件,直到洪仲丘事件,PTT上開始出現大量的相關新聞,網友們也紛紛蒐集、整理出事件中的各種疑點和打臉國防部的種種資料訊息,甚至發起抗議遊行,迫使國防部出來面對,讓林祖儀在轉發的過程中,也變得漸漸關注了起來。

 

「一條人命就這樣消失了,還是在我們的國軍之中,可是為什麼政府處理的方法跟速度卻是這樣輕率?」透過每天收集大量的訊息,林祖儀從滿心疑問,到不可置信,最後轉為憤怒,「看著那些新聞,我真的很難想像台灣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每天都睡不好。」

 

也因為這樣,讓他開始去理解,事件的背後原來關係著的不只是霸凌,更是關係軍法,而要改變「法」,就跟政治脫不了關係,他開始思考「我還可以怎麼做?」,於是才促使他加入了公民團體。

 

林祖儀直言「其實PTT一直被大家詬病的就是,一堆人都是網路鍵盤手,常常是『萬人響應,無人到場』,但洪仲丘事件讓大家走出了網路世界,遊行那一天我也去了現場,人多到擠不進去,我認為這件事不只改變了我,是改變了大家。」

 

從鄉民變公民

 

洪仲丘事件啟發了林祖儀,但真正讓林祖儀改變的卻是「兩岸服務貿易協議」(簡稱服貿)。

 

2013年8月開始舉行的服貿公聽會,林祖儀憑藉本身經濟學方面的專業受邀代表公民團體出席,但不只是相關的資料提供非常匆促,幾乎都是在公聽會前一天才寄過來,可以研究內容的時間少之又少,有時評估報告甚至只有一張紙而已;在公聽會上林祖儀更發現,雖然自己非常努力,試圖站在專業立場提供看法與修改意見,但現場的官員們卻像是表態大會般,只有贊同與否,而沒有更近一步的觀點與論述,讓林祖儀坦言「石頭丟進水中至少還會有點水花,但我當時的努力就像石沉大海一樣,一點回應都沒有,感覺好像只有自己不知道在認真什麼。」


後來林祖儀又聽到當時的執政政府態度強硬,在公聽會上表示服貿協議內容「一字都不能改」,更讓他傻眼「那辦公聽會要幹嘛?」,這件事也讓他深深的感受到政治的重要性,也驚覺以前那個不重視政治的自己有多危險,「如果你不關心政治,我的未來就要被這些人關心的人決定了!但是他們能代表我的立場嗎?答案肯定是不,至少他們不能代表我的立場。」

 

於是在2013年底,他與幾位公民團體的夥伴便決定一起成立「沃草」,走進「政治」!

 

一場看得懂的政治

 

「一切的政治根本,就在立法院,所以我們想監督的第一個對象,就從立法院開始。」

 

林祖儀分析,現在年輕人對政治冷感的原因不外乎,民眾沒有足夠的管道知道立法院內的情況,且政治上有許多專業術語,民眾難以親近。會讓年輕人產生「政治很難懂、政治跟我無關」的感覺,為了降低政治參與的門檻,沃草最初就決定將戰線拉到大家最熟悉的「網路戰場」,並在線上推出了「國會無雙」和「市長給問嗎?」等企劃。

 

「國會無雙」是許多人對沃草的第一印象,將立法院的會議包裝成棒球比賽轉播,不但有主播陪著網友們一起觀看、即時解說外,更會擷取每一次會期的精采片段,有拍案叫絕的「好球特輯」,當然也有令人嘆為觀止的「烏龍球特輯」,不但讓民眾可以用更簡單的方式,在網路上就能透過直播來參與政治,也能用更有趣、深入淺出的方法了解立院的運作內容。

 

▲沃草把國會包裝成棒球比賽,吸引更多年輕人關心政治!

 

當然,這一切不可能如此的簡單順利,林祖儀回想起當初申請要將立院院會直播上網路時才得知,其實立法院本身就有提供會議錄影及轉播,但訊號流量小,只要同時幾個人在線就會卡關,儘管解決了流量的問題後,每當在關鍵質詢,或是敏感議題的時候,畫面還是會「自動斷訊」,甚至「被消音」,讓林祖儀不禁想「到底是在裡面講什麼,不能讓民眾知道?」,然而越是這樣,林祖儀和夥伴就更堅定要掀起這塊「遮羞布」。

 

林祖儀回想剛開始近到國會直播時,真的常常被國會內的「特殊現象」嚇到合不攏嘴,「有的人開會在睡覺、有的人在玩手機、有的人幾乎整個會期都沒有出現過,還有一次委員會的時候,開會開到一半,主席要去上廁所,但這一去……主席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後來不耐煩的網友們還紛紛到主席的粉絲團留言「尋找主席」,雖然直播的確給了立院最直接的壓力與監督力量,但立院中的委員們也對沃草戒慎恐懼,甚至百般阻饒,甚至堵在門口來指名不讓「沃草」成員進入,就算沃草堅持是以「公民記者」身分進去,也依然被要求每半小時就要出來重新換證,並且不能帶筆入場等等奇怪的規定。

 

還有一次立法院要進行是否提高罷免門檻的討論,那一天立法院就有特別說不開放的直播與任何人入內觀看,也是沃草的夥伴們堅持突圍進入,才得以讓一般民眾知道自己「罷免的權益」差點受損。

 

也就是在這樣一次又一次的衝撞後,才讓國會愈來愈透明,而原本的觀看人次從一天幾十個人,到現在流量已經超過200萬人次,引起愈來愈多民眾共同參與。

 

大選即時查核 NHK赴台採訪

 

一路走來,沃草運用鄉民的超能力,致力於讓更多民眾只要透過網路就可以更簡單的關心政治,而在這次2020總統大選中,因應假消息資訊戰,沃草也和傳統電視媒體合作,發起一項以往台灣不曾出現過的「即時事實查核」的新媒體實驗,針對候選人在青年論壇、政見會以及辯論會上的公開言論,做即時的事實查核,提供民眾作為參考依據。

 

▲沃草與電視媒體合作,在大選期間推出「即時事實查核」,引來日媒關注,也在選舉期間引發熱議。

 

「我們的重點在於即時,所以必須在非常短的時間內搜集資料,這是一個非常龐大的工作量,所以難免會不夠全面,可是如果做不到即時的話,隔天可能熱度就消失了,大家也不再探究真假。」林祖儀表示,趁著議題還在討論高峰的時候拋出問題,也比較有機會引起候選人的陣營的重視,讓個陣營也都有機會來進行澄清,由此看出候選人對於民眾提問的重視度。這樣一項看似不可能的任務,也吸引日本NHK電視台特地跨海來台全程記錄採訪,讓其他國家再次看見台灣的民主制度以及公民們對於政治的參與度之高。

 

記者實地走訪台灣大學,許多年輕人都表示對這項實驗活動非常有印象,也有人表示看到即時事實查核的活動之後,才第一次驚覺「為什麼從來沒有懷疑過候選人發言內容的真實性」,進而去蒐集更多的資料,也的確左右了中間選民投票的意向,成了此次大選中重要的關鍵角色之一。

 

林祖儀說,透過這次大選發起這樣的活動,就是希望向民眾宣導該如何去收集資訊、辨別真假,未來就算沒有人發起這樣的專案,未來民眾也能都有這樣的動能,去查詢說他所看到的事情真假。

 

政治,是所有人的事

 

隨著2020大選結果出爐,林祖儀也很感性的說「非常開心看到年輕一代的朋友們願意開始關心政治,不只把投票當成義務,更視為一種光榮。各個世代都能站出來表達自己的意見,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健康的一個現象,而沃草也很榮幸自己在這當中能為台灣社會出一份力。」

 

當然林祖儀也提到,政治參與不只有投票,未來他們也將規劃更多專案企劃,讓民眾能接觸到更多不一樣的政治議題,持續朝降低公民參與門檻的目標努力,因為「政治,是所有人的事,沒有人是局外人,關心政治就是關心自己。」

 

沃草成立至今,走過了許多困境,包含爭議一時的前執行長財務帳目的爭議後,沃草本身也做了許多的調整,不只捐款,現在民眾還可以透過訂閱沃草官方的內容給予實質支持外,每年也定期找第三方的會計師事務所查帳,確保帳務安全,每一年也都會出產影響力報告,讓大家知道沃草在過去這一年做了哪些事情。

▲沃草開放民眾訂閱,邀請大家一起關心政治、關心生活!

 

林祖儀希望不只是選舉前,就算選後,也能邀請民眾持續和他們一起監督政府,讓完全執政的政黨明白,人民的眼睛還是隨時都在看著他們,共同關心我們國家的事務,同時也是關心自己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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