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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下令封殺、各國群起圍剿 華為如何應變?任正非親上火線回應

蘇君薇

字媒體

達志

2019-05-23 15:10

美中貿易戰火持續延燒,中國科技廠牌華為遭美國總統川普下令封殺,各國供應大廠也陸續跟進,之後川普雖將禁令暫時放寬「90天」,但華為創辦人任正非在接受中國媒體訪問時,直言「沒多大意義」,強調華為已有了準備,若真有供應不上的情況,華為也沒困難,「因為所有的高端芯片我們都可以自己製造」。

本月21日,任正非接受中國媒體聯訪,共回答42個問題,談論對貿易戰的看法、華為的公司治理、「備胎」策略,以及與家人間的相處。以下替您整理節錄:

 

對美國禁令暫緩放寬「90天」,祭出「90天的臨時執照」,有何看法?

 

任正非:第一,90天對我們沒有多大意義,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最重要的還是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好,美國政府做的事非我們能左右的。藉此機會,我們還是要非常感謝美國公司,30年來美國公司伴隨我們公司成長,做了很多貢獻,教明白了我們怎麼走路。

 

第二,美國大量零部件、器件廠家多年來給我們很大支持。媒體不要老罵美國企業,大家多為美國企業說話,要罵就罵美國政客。美國政客做這工作可能低估了我們的力量,我們有一些邊緣產品沒有「備胎」,這些產品本來遲早就要淘汰的,這些有影響。但在最先進的領域不會有多少影響,至少5G不會影響,不僅不影響,别人兩三年也不會追上我們的。

 

日媒指出,華為不需要美國晶片、華為沒問題,請問華為底氣從哪來?做了哪些準備?

 

任正非:第一,我們永遠需要美國晶片。我們不會排斥美國,狹隘地自我成長,還是要共同成長。如果真出現供應不上的情況,我們沒有困難。因為所有的高端晶片我們都可以自己製造。我們能和美國做一樣的晶片,不等於說我們就不買了。

 

華為曾說需要合作,現又提到可做好兩手準備,這可否理解為,現在美國貿易保護主義,根據禁令實際上會打斷全球的供應鏈,使整個市場感到混亂?又,美方質疑華為的公司治理、財務等問題,反對華為的聲音主要糾結於哪方面?為何針對華為?

 

任正非:政治家怎麼想的我真不知道。我覺得不能因為我們領先了美國就要挨打,因為5G並不是原子彈,而是造福人類社會的。我們是邊緣的翅膀有可能有洞,但核心部分我們完全是以自己為中心,而且是真領先世界。越高端,『備胎』越充分。

 

華為的自主產品和研發究竟走到哪?包括海思信裡提到的,保證接下來能連續不間斷的供應?有沒有一個臨界點,位於何處?

 

任正非:熱血沸騰、口號滿天飛,最後打仗時不行也沒用,最終要能打贏才是真的。一個基礎理論形成需要幾十年的時間,如果大家都不認真去做理論,都去喊口號,幾十年以後我們不會更加強大。所以,我們還是要踏踏實實做學問。

 

海思是2004年成立的,經多年發展,很多方面已經有自己的晶片。當時是怎麼推演的,您個人或華為當時如何決定做自研晶片?包括何總公開信中講到「極限生存」的假設,推演到目前為止,您前兩天接受媒體採訪說到「我們已經不需要美國晶片了」,這個過程能不能描述一下?當初的推演到現在的結果,符合當初的設想嗎?若美國晶片完全不能供應,為客戶提供服務的能力如何?

 

任正非:其實我們犧牲了個人、家庭,犧牲了陪伴父母...,這些都是為了一個理想—站到世界最高點。我告訴他們,遲早我們要與美國相遇的,那我們就要準備和美國在『山頂』上交鋒,做好一切準備,但最終,我們還是要在山頂上擁抱,一起為人類社會做貢獻的。

 

華為其他管理層釋放出「有能力繼續為客戶服務」的資訊,會不會因為美國事件對原來的大客戶、對業務造成影響,怎麼應對?

 

任正非:我們肯定能繼續為客戶服務,我們的量產能力還是很大的,並沒有因為被美國列入實體清單受到多少影響,我們在全球的競標還是在前進。增長速度會減慢,但不會有想像中的那麼慢。我們一季度銷售收入同比增長39%,四月份降到25%,預計今年底還會下降一些,但是不會造成我們公司負增長,或者對產業發展帶來傷害。

 

如果美國斷供發生,對這產業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對於方舟子發了微博「如果備胎好用,何必等到胎破了再用?」您怎麼看?

 

任正非:如果都用「備胎」,就是體現了你們所說的「自主創新」,自主創新最主要目的是想做孤家寡人,我們想朋友遍天下。因此,沒有像他想像的「備胎好用,怎麼不用」,他不理解我們的戰略思維。

 

萬一真出現斷供情況,對產業有何影響?

 

任正非:不會出現極端斷供的情況,我們已經做好準備了。大家都知道,我們春節也在加班,我春節也在慰問員工。我們很多員工春節連家都不回,打地鋪睡,就是要搶時間奮鬥。

 

美國管制之後,華為在日本、歐洲、台灣地區的企業,估計會幫到華為很多。美國政府如果管制不成功,下一步會不會對台積電這種企業施壓?華為畢竟是一個晶片企業,並不具備整個產業鏈方面的能力。

 

任正非:如果外面不屈服的人多了,後面跟著不屈服的人就更多了,我們不要太操心這些,畢竟沒有發生。

 

Google事件,歐洲地區使用者很擔心,未來華為手機不能用安卓最新的系統。在這方面如何應對?

 

任正非:Google是一家好公司,而且一家高度負責任的公司,它也在說服美國政府解決這個問題。我們也在討論變通的救濟方案,現在我還不能完全回答你。

 

覺得現在這種嚴峻的形勢大概會持續幾年?這對於華為的發展歷史會是轉捩點嗎?

 

任正非:你應該問川普,問我就問錯了。我認為,這件事有兩面性,一方面我們會受到一些影響,另一方面,會刺激中國系統性地、踏踏實實地發展電子工業。我們要創造一些外國科學家回國的路。很多科學家在美國喪失了工作信心,為什麼不擁抱他們進來呢?我認為,如果能夠真真實實把優秀人才引進來,對我們改革是好的。如果還是強調自主創新,就會浪費非常多寶貴時間。

 

現在很多的文章是「華為震驚體」,華為震驚了全球。

 

任正非:網上文章一般很誇大,如果真想瞭解華為的事情,就請看我們的心聲社區。總說我們好的人,反而是麻痹我們,因為沒有內容。

 

現在大家都很關心華為的「備胎」計畫,您從十年前就開始談國際形勢對華為的一些比較有憂患意識的影響。

 

任正非:對於「備胎」計畫的講話,從什麼時候開始講的,我不記得了,但是反覆講過,只是社會不引起重視。現在美國打我們一下,「備胎」這個詞就被重視了。「備胎」現在變成一個新名詞,在我們公司是很正常的行為。

 

也就是說,您認為備胎一直在,備胎用不用還不好說?

 

任正非:備胎一定有用的,因為是結合我們的解決方案設計的,不是脫離解決方案做的。直到它能用的時候,才開始投入使用,滾動著用。

 

現在大家對華為有兩派很鮮明的情緒:第一,很鮮明的愛國主義,把華為的支持上升到支持愛國的高度上;第二,華為綁架了全社會的愛國情緒,要是不挺華為就不愛國。

 

任正非:不能說用華為產品就愛國,不用就是不愛國。華為產品只是商品,如果喜歡就用,不喜歡就不用,不要和政治掛鉤。華為畢竟是商業公司,我們在看板上從來沒有「為國爭光」這類話。但是千萬不能煽起民粹主義的風。

 

如果美國持續強硬要求歐洲盟友們關閉對華為的大門,您是否會親自拜訪,以更直接有效的方式推開那扇威脅對華為關閉的大門?

 

任正非:我們與各國領導人都是有溝通的,每個國家有獨自的利益,美國不會有那麼強大的力量號召所有人都跟它走。

 

兩個問題:第一,在公司規劃中,當前消費者業務是最大的一塊,接著是運營商業務、企業業務。在您心裡,未來一段時間以後,三塊業務會達到什麼樣的營收占比?第二,關於海思的定位,在當前局勢下,你怎麼設計海思在華為體系中未來定位問題?

 

任正非:海思是華為的一個助戰隊伍,跟著華為主戰隊伍前進,就如坦克隊伍中的加油車、架橋機、擔架隊一樣,是這樣的定位。三個板塊,不是哪個板塊賺錢多就地位高,只有網絡連接部門才能稱霸世界。在5G、光傳輸、核心網等領域,不會受到打擊,還會長期領先世界很多年。

 

最近海思集結令刷屏,不停地招聘全球員工,海思未來什麼時候會獨立?

 

任正非:永遠不會獨立。

 

華為在研發投入非常大,今後華為在研發上重點方向有哪些?有哪些技術儲備?

 

任正非:我們這三十年都對著同一個「城牆口」衝鋒,我們的「彈藥量」,現在是每年200億美元的研發了,全世界沒有一個上市公司敢像我們這樣對同一個「城牆口」投入這麼多的炮擊量。我們僅僅圍繞著「疏導資訊流量」做努力,終端就是一個「水龍頭」,CNBG就是一個「管道」,越這麼做,我們越可能領導世界,越容易在世界上佔有一定的合理地位,而且炮擊量還會越來越大。

 

您認為華為的管理哲學和管理思想的精髓是什麼?

 

任正非:華為沒有哲學,如果說華為公司有哲學,就一點「以客戶為中心,為客戶創造價值」,不要做假,踏踏實實認真做。

 

華為未來想發展成什麼樣的企業,或者什麼樣的方向?

 

任正非:除了不讓資本進來,其他什麼都可以討論。

 

任總有非常濃厚的居安思危的意識,晶片十幾年前就有備胎計畫了,特別好奇這種危機意識最初是來自哪裡?

 

任正非:總是挨打,就覺得有危機了。

 

很多人認為自主智慧財產權、自主創新才是我們未來一條活路,您的看法?

 

任正非: 我們同意鼓勵自主創新,但是要把定義講清楚。其實中國五十年代也有很多原創科學家,但是現在都是毛毛糙糙、泡沫化的學風,這種學風怎麼能奠定我們國家的基礎科研競爭力呢?所以,還是要改造學風。

 

自主創新的定義到底是什麼?您反對的是封閉式、重複性的自主創新?

 

任正非:自主創新如果是一種精神,我支持;如果是一種行動,我就反對。

 

您現在的狀況是偶發的個案,還是說在未來中國企業是一個經常發生的常態?

 

任正非:拿我來當「盾牌」到處「擋槍子」,我就上戰場,我老了,打死了就算了,不在乎了。

 

一些國與國之間相互瞭解和意識形態的問題,您覺得怎麼去改進?是否考慮華為未來改變在國外的一些姿態、傳播?或是在全球化上會做什麼樣的改進呢?

 

任正非:我們不會通過傳播解決,還是通過給客戶提供優質服務來解決我們的形象。我們已經很先進,客戶一用就知道多厲害了。

 

兩個問題。第一,華為的股權結構走上了一條跟東亞地區主要科技公司完全不同的道路,例如三星電子以及台積電,外國機構和外國人占股比例高達50%以上,三星電子和台積電的股權結構,使西方資本可以從東亞的頂尖科技公司獲得資本性的收益,您如何看待差異以及資本性收益這個話題?

 

第二,華為股權結構是華為自己探索一條適合華為自己道路的結構模式,而且華為在過去幾年跟西方媒體有過溝通。目前很多西方媒體都有一些誤解,認為並不是全民持股,而是全民的薪酬獎勵計畫。您認為西方誤解的根源在哪裡?

 

任正非:我們對資本不感興趣,所以就沒有研究,西方媒體願意的話,他們可以去研究,反正我們不會讓外面資本進入公司。公司現在的問題是賺錢太多,因此,我們不需要資本進來,資本貪婪的本性會破壞我們理想的實現。

 

為了解開華為面臨的困局,華為會願意跟美國政府、商務部、司法部去談嗎?

 

任正非:我們不是已經起訴美國政府了嗎?通過律師與它在法庭上談,它也要出示證據。我也沒有私下的管道。你給我川普的電話談?

 

對於Google停止合作,華為已經出了聲明,想請您再評價一下,在作業系統方面會對華為有什麼樣的影響?

 

任正非:應該是有影響的。Google是一家非常好的公司,Google在想辦法,我們也在想辦法,討論救濟措施。

 

現在中國企業都面臨這樣一個問題,阿里巴巴、騰訊等都需要有更多的高端人才,包括國際人才加入到創新行業中,不知華為能拿出什麼,吸引更多高端人才來補充這支隊伍?薪資待遇有無具體標準?

 

任正非:使命感。

 

現在外界對中國,包括這段時間討論「996」,中國的企業文化有很多與西方工作價值觀相衝突,好奇華為內部怎麼統一和協調的?

 

任正非:工作價值觀,我們還是遵守這些國家的勞動法,來保護他們的合理時間。但是畢竟他們有使命感,沒有使命感,他們做不出成績來。我們的外國科學家其實比中國科學家還拼命,很多科學家三十多歲還沒結婚。

 

你們作為一個商業公司怎麼看裁員?裁員這個問題在中國市場比較敏感,但是實際上ICT行業很多公司目前準備裁員或已進入裁員,華為從1987年到現在沒有大規模裁員。

 

任正非:其實外面離職的華為員工已經比在職員工多。2017年,我們在上海戰略務虛會討論決定縮減業軟領域,沒有做出成績來。裁減掉他們時,我還擔心有問題,悄悄給人力資源講先漲一點工資再走,他們沒有做出成績,職級太低了,去其他部門會吃虧。

 

兩年後我視察時,發現很多人多沒有等到漲工資就奔赴新戰場了,終端、雲的成功,與這被裁減的一萬多員工有很大關係。他們奔赴到戰略機會點去,既升職升級,又找到了作戰機會。

 

裁減的這兩年,社會上一點聲音沒有,公司一點怨聲載道都沒有,一萬多人的轉崗完成了。現在很多部門也在裁減,然後把大部分富餘人員轉崗到主要的戰略主攻部隊去,少量平庸才會勸退。現在是這樣的結構性調整,裁掉部門不是裁掉員工。

 

您一直對CNBG業務比較偏愛?

 

任正非:不是,對誰愛才罵誰,不愛怎麼罵他?餘承東挨駡也很瘋狂。

 

您對CBG這幾年的發展給個總結性的講法。

 

任正非:我們在肯定一個部門的時候,不能以表揚為主,而是要校正它不正確的地方,使得它往正確的路上走。我們內部自我批判很厲害,常務董事會內部有時候都會吵架,爭論到最後達成共識。

 

餘承東:希望老闆多支持,老闆一些話可能被大家誤讀、誤解。有些人會拿著老闆的話來狂搞我們。

 

任正非:餘承東,你今天的腰杆沒撐直。

 

你剛才有提到,只要不讓資本進來,什麼樣的未來發展路徑都可以討論的。關於資本這個問題挺敏感的,之前有各種各樣的傳言。

 

任正非:不要相信傳言,永遠沒有資本進來,這是我們公司高層所有人一致達成的意見。我們為理想而奮鬥,不為金錢而奮鬥。

 

※任正非問答全文連結,請見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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