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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來才有勇氣!《時代革命》導演用淚拍片,擔憂被警抓走…4歲兒不怕:我們一起把香港變美麗

走出來才有勇氣!《時代革命》導演用淚拍片,擔憂被警抓走…4歲兒不怕:我們一起把香港變美麗

朱姵慈

政治社會

時代革命提供

2022-02-18 20:41

香港理工大學是全球前百大的研究型大學,「QS世界大學排名」比台大還要前面,難以想像3年前的11月,有很多學生穿上潛水裝,搬開人孔蓋,鑽入水深及頸的污水下水道,忍受著惡臭與蟑螂匍匐前進,只為了逃離校園。

這是香港反送中運動的尾聲,曲折又幽暗,「理大圍城之役」的示威者擔心被警方拘捕後遭武力對待,不得不出此下策。

即將於二月底上映的紀錄片《時代革命》,更進一步揭露了鮮少人知悉的悲劇——有手足的手機的定位系統一直停留在下水道,負責提供逃生路線的 Telegram管理員語帶哽咽地說出最壞的下場,「恐怕是行動失敗,最終因迷路而葬身污水......。」

 

昔日有亞洲金融中心稱號的香港,過去三年政治局勢急劇變化,北京在當地實施《國安法》、新增選舉候選人的審查機制、防疫清零政策等,外資陸續撤離;另一方面,相較於「616香港反送中遊行」兩百萬人走上街頭,高呼撤回修例的口號,連儂牆遍地開花的景象已不復見,「公民社會宛如一攤死水。」《時代革命》導演周冠威形容。

 

「可以用『理大圍城』形容香港處境。理大是香港的心臟,它被刺了一刀在淌血,外面的人可能看不見,但一直內出血,怨氣是沒有一個人可以開口講出來的。」周冠威有很多想說卻講不出口的話,只能選擇用影像來呈現。

 

《時代革命》耗時兩年拍攝、搜集素材,從反對《逃犯條例》的示威運動緣由談起,記載了佔領立法會、721元朗襲擊、香港理工大學衝突等關鍵事件,同時也匯集了香港手足第一視角的血與淚,周冠威剪輯畫面時忍不住滴淚,日夜檢視暴力畫面,情緒定格在那場運動,閉上眼還會做惡夢。

 

 

 

獲金馬獎肯定  卻無法在港上映

 

紀錄片初試啼聲,拿下了第58屆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的殊榮,金馬獎評審團形容貼切:「《時代革命》既保有抗爭運動的敘事,更深刻了參與人物的聲音,凸顯出『人』的視角與價值,不僅是香港的抗爭紀錄,更是香港人尋求改變的革命記事。」

 

然而,頒獎的前一個月,香港立法會三讀通過《電影檢查修訂條例草案》,明文規定電影檢查員應審查影片是否不利國家安全,儘管審核通過,港府也有權將已上映的電影撤銷核准證明。也就是說,這部電影可能永遠無法在香港上映,導演本人也極有可能被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名,起訴、判刑。

 

 

還有太太、7歲兒子、1歲女兒要顧的一家之主周冠威,是哪來的勇氣,拍攝這樣的電影,甚至在電影公開發行後仍不願離開香港?

 

「不是有勇氣才出來,是走出來才有勇氣。」周冠威提起了自己2015年拍攝的《十年—自焚者》,這是一部由短片集結、談香港民主人權及言論自由逐漸受到威脅的警世電影,當時還獲得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電影獎。

 

站在前線拍攝   被催淚彈打到也沒關係

 

怎麼也沒想到,短短4年後,這部警示電影血淋淋的在香港上演,最熱鬧的精品購物天堂-中環皇后大道,市民高舉「五大訴求,缺一不可」的手勢,防暴警察卻在法國奢侈品牌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前部署警力、發射胡椒彈,壓制逮捕示威民眾。周冠威人在現場,親眼目睹這殘酷的一幕。

 

當時,周冠威的太太正懷著第二胎,帶著4歲的兒子走上街頭的他,只是想趁機教育孩子,香港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是個徹頭徹尾的「和理非」參與者,萬萬沒想到和平示威竟演變成流血衝突。

 

深受震撼的周冠威坦言,最初他沒有足夠的勇氣將這場運動拍成電影,直到一位看過《十年》的友人傳訊息對他說:「我信任你,你可以把這部片拍出來」,並表達願意提供初始資金,讓他沒有拒絕的理由,決定拿起攝影機,用自己的方式為香港的民主自由付出,《時代力量》才有了個雛形。

 

抗爭維持了大半年,資金燒光了,行動也越演越烈,周冠威大可選擇見好就收,然而香港手足奮不顧身的勇氣與一次又一次的抗爭行動感染了他,讓他認為這部電影乘載了前線抗爭者的信任,無法說停就停;不斷站上第一線的他,心態也從擔心被催淚彈打到,到後來覺得「打到也沒關係」。

 

 

家人支持成動力  兒開心向同學分享

 

如果說外在驅動力是《時代革命》背負著許多香港人的期待,那內在強大的驅動力莫過於身邊家人的支持。

 

某天,周冠威問年幼的兒子,「我以後我可能會因為《時代革命》被警察抓走坐牢,會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都見不到爸爸,那爸爸應該要繼續做嗎?」,兒子懵懵懂懂地回,「香港政府看了爸爸拍的電影後就會變成『好政府』。」

 

周冠威又問,「還是我們都搬走吧,這樣比較安全?」兒子又答:「不如我們一起留在這裡,把香港變回美麗的香港。」兒子還會到學校跟同學到處分享,拍《時代革命》的導演是他爸爸。

 

兒子單純的童言童語如同周冠威吃了一劑定心丸,無懼風險秘密接洽法國坎城影展,讓《時代革命》隆重又得體的在電影藝術最高殿堂放映。接著,他公開身分,留在香港接受全球媒體的視訊訪談。

 

談到生活上有什麼改變,周冠威思考半晌笑了一下,「除了在街頭上會有人認得我要求合影,其他沒有太大的變化,目前還能接受訪問,那就代表暫時安全。」他也不會花時間思考安不安全了,因為全家做好了足足2年的準備,在腦海裡沙盤推演過最壞的打算,拒絕活在恐懼,便是珍惜此刻的自由,盡情說想說的話。

 

不管是還留在香港的手足,還是在台灣的港人,當他們獲悉《時代革命》即將上映,無不想起了當時上街的時光,「原來這件事是真的......。」

 

 

林榮基離港3年  看記錄片了解《時代革命》

 

紀錄片存在的意義是對抗遺忘。曾因販售政治禁書,被中國政府拘押的銅鑼灣書店創辦人林榮基,2019年4月因擔憂《逃犯條例》再次被引渡至中國,他倉促搭機流亡到台灣。本周才剛看完《時代革命》特映的他,離開香港近3年,他毫不諱言,「是因為這部電影,才終於搞懂香港後半年爆發衝突的來龍去脈。」

 

會這樣說不是不關心,而是空手來到台灣的林榮基,一度迫切地在台灣找到持續生活下去的浮木,從「重啟銅鑼灣書店」群眾募資計畫,到好不容易開張後,卻收到律師函要求勿使用「銅鑼灣書店」名稱,後來又被不明人士潑漆恫嚇。

 

2年多過去,林榮基說,書店還可以穩定經營1、2年,但其實也是咬牙苦撐,日子過的清心寡慾,至今仍睡在書店。「不然到台南開也不錯吧?至少租金便宜。」他樂觀地說。

 

務實且抱著希望的在台香港人,還有綽號H的男大生,來台灣時他還未成年,是屬於「勇武派」的一員,在台讀書的這2年,仍會關注香港的訊息,他常反思:「當時哪裡可以做更好?」,1年後他的香港護照有效期限就要到期了,H該冒風險回香港嗎?他暫時還沒有答案,只希望香港同路人,都能努力生活下去。

 

如同周冠威現階段全心投入新的創作是一部浪漫喜劇片,這也是他想做的事情,「無論是劇情片還是紀錄片,從《十年》突然跳到《幻愛》再到《時代革命》,最重要的是我享受在影像的路上自由冒險。」

 

周冠威Kiwi Chow小檔案

出生:1979

現職:紀錄片導演

學歷:香港演藝學院電影電視學院

作品:《十年》〈自焚者〉、《幻愛》、《時代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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