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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蕩小子搖身變 KTV 之王 P.40

他,初中留級兩次,高中換了近十所學校,從出租錄影帶起家,今天,他是台灣KTV 之王。

劉英,行事相當低調的錢櫃董事長兼總經理,連自己高中到底畢業與否都搞不清楚,卻能將二十年前集資的五萬元,創造出十萬倍的價值,滾成今天資本額十一億元、營收超過五十億元、獲利五億多元的娛樂休閒產業的霸主──錢櫃 KTV。

「劉英成功的關鍵,就是能夠『與時俱進』,體察社會的需要,反觀過去很多跟劉英一樣做出租錄影帶的人,一輩子就是不會轉,這些人後來都沒落了。」一位跟劉英熟識近十年的朋友,對錢櫃成功的原因,做了這樣的詮釋。


與時俱進的變形蟲──隨環境不斷改變戰術

就像變形蟲一樣,劉英能夠掌握趨勢,不斷地改變自己對休閒娛樂的觀念,從二十年前送錄影帶起家,十八年前改做 MTV,十三年前變成 KTV,最近又轉型為錢櫃 PARTY WORLD,劉英就是能夠隨著環境的改變而調整。

劉英的創業史,等同於台灣的視聽影音娛樂史。這二十年,劉英面臨了人生的五大轉折點,刺激他在經營上不斷地轉變與創新,其中,有兩個影響他最深的人,一是他的合作夥伴,人稱「廣東陳」的錢櫃集團總裁陳宇天,另一個就是前行政院長郝柏村。

四十六年次、眷村出身的劉英,三歲時,軍人父親去世,由母親獨自撫養四子,劉英排行老三,與現任錢櫃董事之一的弟弟劉明是雙胞胎兄弟。師範學校畢業的母親,出身於書香世家,對小孩的學業相當重視,劉英的兩個哥哥都有大學畢業,弟弟還是留美碩士,唯獨出了劉英這個「怪卡」,個性叛逆、放蕩不羈,只要一去親戚家,回來就被罰跪,到後來母親根本不敢帶他出門。

劉英的求學經歷可說是「戰果輝煌」,當兵時的學歷欄都不夠他填。調皮的劉英,從初一就開始留級,初中畢業後,母親逼他去讀海軍幼校,但念不到半年又因成績不及格而被退學;之後,進入補習班準備重考高中,終於在好同學的「照料」下,考進中國市政專科學校,但第一學期成績二分之一不及格、下學期三分之二紅字,又被退學了。

退學後,劉英就一直過著「顛沛流離」的讀書生活,寄讀過五所學校,還把一所雅禮補校給念倒(學校剛好倒閉);好不容易通過高中檢定考,就去當兵了,不過這位念書鴉鴉烏的外省子弟在軍中表現卻相當優異。擔任教育班長的劉英,卻在退伍前因為班兵中暑急救延誤而過世,對軍中醫療相當不滿而曾想越級上報,卻被上校指揮官先抓去關禁閉一個半月,一直關到退伍。


關禁閉後──決定創業送錄影帶

關禁閉的四十五個日子裡,成了劉英人生最重要的第一個轉折點,「沒讀書的我,退伍後要做什麼?我只有兩條路,一條就是做兄弟,一條就是找一份吃苦耐勞的工作去做。」在幽暗的空間裡,他獨自思考前途,忽然靈機一動,認為自己在軍中曾看過的錄影帶片子太差,從錄影帶著手應該有商機。於是,退伍後,他找了十位同學起個會,拿著五萬元就開始創業。

民國七十一年,當時還沒有錄影帶出租店,都是騎摩托車送片子到客戶家裡挑選,劉英送了一年後,攢了點錢便做起「欣錄」錄影帶出租店,並且一開就是六、七家。兩年後,二十七歲的劉英負債達七百萬元,實在是做不下去,還不斷發生跳票,他只好將媽媽僅存的房子賣掉,仍然不夠還債,劉英又陷入人生的黑暗期。

現在的合夥人陳宇天,大劉英五歲,當時是劉英的競爭對手,他的錄影帶出租店正好就位在劉英的對面,彼此常常進行削價競爭,還曾談判多次,兩人後來化敵為友,在劉英出租店快要倒閉時,陳宇天及時伸出援手,拿出兩百萬元與劉英合夥開一家 MTV 型態的錄影帶出租店。 自此,陳宇天跟劉英從對手變成密不可分的合夥人,這是劉英人生中的第二個轉折。

當時市場已有 MTV 的出現,但都是以帳棚式的布簾來隔間, 還要戴上耳機聽,不夠隱密,十分不方便。劉英考察後,加以改良成包廂式的 MTV,創造新的消費環境, 將一片以十元出租的錄影帶,變成一片一百多元的 MTV, 劉英的包廂式MTV 轟動全台,兩家錢櫃 MTV 常常大排長龍,讓劉英淘到第一桶金子。

七十六年時,台灣 MTV 業者都是使用家用錄影帶,因違反著作權法,美國八大製片公司為保障電影院的生意而拒絕授權給 MTV 業者, 甚至對台灣政府祭出三○一條款,時任 MTV 公會理事長的劉英,還曾多次代表公會與美方談判。

著作權的爭議成了劉英人生的第三個轉折點。市場嗅覺靈敏的劉英,此時已經覺得 MTV 的生意做不下去了,就在那個時候, 他看到卡拉 OK 的流行,也發現很多缺點,不僅要排隊等歌,還要忍受別人的聲音,而且桌與桌間的摩擦度很高,容易惹是非,於是,他把 MTV 與卡拉 OK 結合, 推出全新的產品 KTV,成功扭轉了 MTV 的危機。

「如果這個店失敗就代表過去賺的錢全部都沒了。」七十八年三月,錢櫃耗資二千萬元、全台第一家 KTV 在林森北路(林森三店)開張時, 根本沒人知道 KTV是什麼東西。第一天,神經崩得很緊的劉英帶著五、六位工讀生到處發宣傳單,當天第一批客人是晚上十一點鐘才進來,兩個小時後這兩位消費者顯得非常滿意,此時,劉英就篤定這種店不會失敗。


感激郝柏村的「保護」

劉英沒有看錯,第二十八天,林森店三十七個房間完全客滿,而且從此房間從未空過。

第一家店客滿以後,劉英就瘋狂地開店,將老飯店重新改裝成人潮匯集的視聽歌城,但因為是創新的行業,所以只能無照營業,加上當時 KTV 火災不斷, 七十九年時任行政院長的郝柏村還說出「規規矩矩的人不會去唱歌」。甚至還提出「凌晨三點宵禁政策」,致使錢櫃業績衰退四成,生存受到挑戰,讓劉英不得不到立法院拉白布條陳情。

政府的政策,造成錢櫃生意下滑三、四成,當時的劉英痛恨郝柏村至極,但現在的劉英卻相當感激郝柏村。因為政府的打壓,讓想投資的財團卻步,讓錢櫃有足夠的時間去成長茁壯,做到符合政府所有的要求,也由於郝柏村大力取締不法的KTV,KTV 家數從一千家,到最後拿到執照的五、六百家, 現在則僅剩下一百多家了。

「歷史是要看全局的」,當時政府的「打壓」反倒「保護」了錢櫃,幫錢櫃剷除掉不少競爭對手, 這是錢櫃能夠從一家沒沒無聞的小公司變成現今 KTV 霸主的第四個、也是最重要的轉折點。

在不斷地請願,及配合政府消防安檢之後,七、八年前錢櫃終於從當時的市長黃大洲手中拿到全國第一張合法的執照,登記營業項目為「提供機具設備供客人唱歌」,原以為錢櫃可以平步青雲地邁向坦途,卻在八十八年五月一日,股東間出現了一場「權位保衛戰」,不顧一切全力擴充的劉英,面對保守派大股東質疑而卸下總經理一職,經營權交到與劉英股權相當的董事長陳宇天手中,劉英面臨人生第五個轉折。

在卸下總經理一年兩個月的日子中,劉英說放下就放下,他遠離台灣,到世界各國去旅行,甚至沒有踏進錢櫃一步。

直到八十九年下半年,陳宇天與劉英和解,劉英重掌經營權,並且身兼董事長與總經理兩職,陳宇天高升集團總裁,錢櫃又回到劉英與陳宇天共治的時代。「陳宇天個性溫和、細膩,擅長音響及電腦;劉英敢衝,掌握策略強,兩人的組合是絕配。」對錢櫃觀察多年的人士,對於他們能夠再度攜手合作表示高度肯定。

「都會人是很苦悶的,經濟愈不好,愈需要紓解煩悶。」劉英就是看上這一點,不斷地擴展這個市場,他還把觸角延伸到所有會在夜晚活動的人,因此有了另一個新概念 PARTY WORLD 的產生,保齡球、舞廳等為夜生活而開的店, 都是劉英的對手。


做符合人性的事業──要能夠捉住自己

「符合人性」,是劉英改良的 MTV 及 KTV 之所以大受歡迎的原因,劉英的腦子裡不斷地從人性面來思考服務業,到底消費者是否會喜歡這個東西,他認為,「人的聚會,是不會被取代的。因此,錢櫃的經營,也是五十年不會改變。」

曾經失敗,也遇到很多挫折,劉英都會將它轉化成重新出發的力量。在環遊世界的一年兩個月裡,劉英給自己下了一個結論,「人生為什麼會累,就是因為你給自己的期望太多,人要先問自己,你有沒有捉住自己,就像談戀愛就要有被拋棄的準備,做生意也要有賠錢的準備。」


「小學就可學完人生道理」 劉英如何統領八千名員工

「我只教小孩一件事,就是要有禮貌,其他不教! 」第一眼看到劉英,覺得這個人太過禮貌,不斷地以「我跟您報告」的謙虛口吻跟人對話,而他不僅要求自己這樣對人,他也以「禮貌」做為教育下一代的重要功課。

有五個小孩,最大的十七歲,最小的只有三歲,忙到一年都無法跟小孩吃一餐飯的劉英,對小孩的教育只有「禮貌」這個要求,「禮貌是接觸人際最重要的一點,有禮貌的人會讓人家喜歡你,教完禮貌,長輩的課程就已經結束了。」

從來沒有交際應酬的劉英,是標準的拚命三郎,工作就是他生活的全部,把一天當作四十八小時在用,一天往往有七、八個會要開,所有會時常結束時常常已經是清晨六點了,早上九點他又會回到公司上班,因此連小孩現在幾年級都搞不清楚。

有時半夜三更,他若臨時有一個新的想法,也會馬上打電話召集相關同仁到辦公室開會,從半夜三點開到早上六點。在錢櫃,跟老闆開會開上三小時以上叫做「正常」。劉英是連休息時間也不給自己的人,即使每周兩天為了健康而去爬山,還是會號召員工一起爬,所以難免還是會以公司為話題,成為另一種開會的形式。

「沒有人天生就會做生意,只要你努力做生意要達到成就感,絕對沒有生活品質,因為成功與進步是不會停下來等你的。」也因為劉英了解創業之苦,他反對五個小孩走上創業之路,也不要他們介入公司。

A型、牡羊座的劉英以「治軍甚嚴」出名,給外界「獨裁」的感覺,員工沒有一個不怕他的,雖然如此,在國內外八千名員工中,還是有一、二百名主管待了十年以上。一位跟他超過十年的主管說,「老闆很拚命,跟著他走就覺得很有希望,而且錢櫃在十年前就開始實施員工認股,所以我們是在為自己的錢拚命。」因此,員工都相當願意跟著他。

問起劉英的經營之道,他卻語出驚人地說,「所有的學問在小學都學完了,小學已經教我們一生的道理。」他說,小學課本教過「家人不要干政」,但有哪個企業做到,而劉英在母親的支持下,將家庭與事業切得乾乾淨淨。

「我真的一個朋友都沒有。」在小學課本中,劉英領悟「高處不勝寒」的道理,他說,朋友交到後來,一定會有所謂利益問題,若要斬斷所有利益是不會有人跟你交朋友的,當你知道你沒辦法去輸送利益時,你就已經要享受孤獨了。

今年四十五歲的劉英對自己說,他將要在「耳順」之年,也就是五十多歲之後退休,卸下行政職,因為「到時我耳根不夠硬,又沒有體力駁案子,就應該退休了。」他也計畫退休之後,再做一次環球旅行,希望能把世界最好的服務業給帶回來。



劉英二十年來的五大轉折

第一轉折:
七十一年,退伍前,被關禁閉一個半月,開始思索未來之路,退伍後,以跟十個同學招會來的五萬元做錄影帶出租業。

第二轉折:
七十三年,被退票,負債七百多萬元,賣掉媽媽唯一的房子來還債,爾後,與陳宇天化敵為友,由陳宇天出資兩百萬元,開始做起錢櫃 MTV,並連續開了兩家店,營收開始以千萬元計。

第三轉折:
七十六年, 中美著作權談判,美方八大製片廠不願授權給台灣 MTV 業者,劉英靈機一動,將 MTV 與當時流行的卡拉 OK 結合, 創造出 KTV,結果造成轟動,錢櫃營收進入上億元階段。

第四轉折:
七十九年,行政院長郝柏村掃蕩不法 KTV,並提出三點宵禁,極力打壓 KTV,劉英對郝柏村恨之入骨,但因為 KTV 形象不佳, 許多財團都不敢投資,反而讓錢櫃有時間成長茁壯,在八十七年邁入營收十億元。

第五轉折:
八十八年五月,劉英積極擴展店面,又買下 SOGO 店,被保守派大股東質疑展店速度太快,又獨攬大權,致使劉英下台,將經營權轉給陳宇天,自我放逐海外一年兩個月,甚至沒有踏進錢櫃一步。八十九年與陳宇天和解,重回錢櫃,並決定上市櫃,誓言要在三年內將錢櫃推向百億元營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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