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旅遊業像個無藥可醫的癌症病患 P.52

2003-05-29 14:30

從一九九三年的千島湖事件以來,台灣的旅遊業經歷了十年漫長的慘淡經營窘況;這十年也是台灣逐步進入通縮的十年。位居「百業之末」的旅遊業,就像無藥可醫的癌症患者,眼睜地看著這個產業日落西山。

「我期盼黎明的到來,但卻陷入了最深沉的黑暗,幾乎看不到一絲曙光。」高原旅行社董事長施善穎娓娓道出心中的無奈,面對台灣近年來經濟衰退,又逢SARS 疫情致命的打擊, 旅遊業幾乎瀕臨全面癱瘓的窘境,施善穎只能尷尬地笑說,「很苦啊,可總得活下去吧。」

「旅遊業的特性就是脆弱,一有點風吹草動,就會引發軒然大波。」施善穎掐指算算,一九九三年發生千島湖事件立即死了一批做大陸線的業者;印尼、馬來西亞社會種族暴動,東南亞線也掛了一票,更別說中日斷航、九一一恐怖事件了。不過施善穎強調,旅遊業的「敏感體質」在重大事件的反應上雖有起伏落差,但都抵不過持續衰退的經濟力影響來得大,利潤出不來,團量又減少,那種感覺就像是沒有特效藥可醫治的癌症病患,只能眼見這個產業日漸衰落。


市道蕭條 民眾無心旅遊

就施善穎的觀察,這種無藥可救的無力感在近兩三年特別明顯,因為旅遊業被稱為「百業之末」,也就是說民眾在柴米油鹽醬醋茶無虞之後,才會考慮要不要來點休閒娛樂,而動輒數萬元的出國旅遊計畫更是娛樂的終端;何況若一人失業,可能連帶影響家中四位成員的消費緊縮,就算自己沒有經濟負擔,也會估計未來急用支出的金額,說穿了,有錢有閒才具備旅遊的基本條件。然而放眼當下,台灣產業出走,競爭力下滑,失業率節節攀升,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民眾缺乏出國的好心情,旅遊業者的心情當然更惡劣。」

回溯到八○年代至九○年代初期,施善穎任職華郁旅行社副總經理時,正是歐美旅遊的全盛時期,每個月出五、六百團簡直輕而易舉,這種夢幻數字在當時的大型旅行社都不過是「基本盤」而已,據施善穎形容,那段日子走起路來「確實有感受到風的聲音。」後來歐美旅遊線的風光盛景,隨著大陸線的開發興起而急速衰退,由於大陸線的團費便宜,一趟二十多萬元將近八天的行程,全家老小都能盡情參與,但換成歐美等地的旅遊,可能僅供夫妻倆成行。因此,六、七年前施善穎手中揣著一筆資金,決定自己當老闆,專營大陸雲南、東北以及日本線路,而這些線路的開發確實讓他賺了不少錢。

說到這裡施善穎的精神顯然來了,「你知道嗎,我們一年的廣告費用,除去專案和贊助媒體採訪等雜七雜八的不算,一年至少要一千五百萬元台幣。」「因為有市場,砸再多錢也賺得回來,當年一個東北冰雪節的廣告促銷案,一眨眼兩百萬元就丟下去了。」施善穎所開發的大陸特殊景點線,確實有一段風光歷史,尤其在二○○○年前,雲南線每個月可達五、六十團,東北的北國風情線兩個月成行了一百四十團,稱得上是業界的翹楚。


好景不常 為生存業界流血競爭

只是好景不常,國內一波又一波的經濟危機,讓民眾荷包大幅縮水,旅遊業首當其衝,創傷最為明顯。據了解,宜蘭縣某鄉公所十一名員工決定出國旅遊,消息傳出後,台北的業者就趕去了八家競標,至於當地業者的蜂擁程度就更不用說了;今年初圓山飯店二百名員工旅遊案,在說明會上吸引幾十家業者前往,同業競爭簡直殺紅了眼。施善穎說,削價競爭的結果,一張原本有五百元利潤的商務機票,現在若有二百元可賺就賣了,「公司一個月基本營運開銷將近二百五十萬元,難不成要賣一萬張機票,想也知道不可能嘛,但這種現象已經持續三年了。」

「從廣告費支出來看最明顯,拿最近一兩年說,每年編列不到五百萬元,整整縮水三分之一。」施善穎說著說著開始猛吐苦水:「以前交際應酬費大筆一揮,十萬元根本不皺眉頭,現在每個月一萬元都還要想半天;同業以往在應酬後,還會有些餘興節目,唱唱 KTV,或是鋼琴酒吧小酌一番啦,現在大家是連飯局都能免則免。」說到激動處,施善穎手往腳邊一指,「看哦,三年來我沒買過一雙新鞋、一件新衣服,日常消費除了菸錢省不掉外,其他都盡量簡單。」

旅遊業者形容去年底是旅遊界二十年來「最寒冷的冬天」,沒想到當下初春乍暖,正準備迎接旅遊旺季時,又爆發了 SARS 疫情,讓旅遊業者不禁哀聲嘆息,簡直是嚴冬降臨,而且狀似北極地帶半年見不到陽光。絕大部分的業者處於歇業狀態,很多著名的旅行社乾脆收掉,另謀出路;至於不肯就範、尚懷抱一絲希望的業者只能各顯神通,有的直接在公司門前擺起地攤,賣消毒衛生用品,甚至賣起小吃甜甜圈。施善穎搖頭說,旅遊業的慘狀可套句保齡球的術語「 STRIKE (全倒)」來形容。

時機不濟,英雄氣短,施善穎也曾有過想要放棄的念頭,但在家人親友的鼓勵下終於還是挺了下來。在這段日子裡,他想過和朋友合資買幾輛小發財車,開到名勝景點去賣果汁或三明治,但仍覺得不切實際而放棄。最後還得拜總統府大消毒之賜讓施善穎產生了靈感,他透過管道向日本廠商洽談經銷奈米光觸媒口罩,於是公司業務員現在開始推廣新產品,不再賣機票和旅遊行程。


窮則變 出奇招穩住局面

在奈米口罩這項新產品之外,施善穎苦中作樂頻出奇招,他讓員工認股(一股三萬)合開雲南藥膳蕈類火鍋店。由於大家都是股東,激勵鬥志,一時之間二、三十名員工不論是會計總務、行政總機,或是業務助理,各有職司分工,紛紛提槍上馬,包括採買、裝潢、文宣、找大廚、開菜單等等,讓原本已經眼看要散場的局面,暫時穩住。

畢生精力投注在旅遊業,不乏諸多輝煌紀錄,但面對大環境的經濟窘境,施善穎既無奈卻也意志堅定地說,為了存活下去,就要有緊急應變措施,這完全是不得已的辦法,「因為我要等,等到黎明的來臨……」問到旅遊業的黎明還要多久才會來臨,縱是口才便給的施善穎也不禁呆了許久,時間停頓了一會兒他才淡淡說,「我真的不知道。」


鳳凰旅行社營運量下跌八○%

在 SARS 疫情衝擊下,全台兩千四百家旅行社均受嚴重打擊,尤其經營東南亞及大陸線的業者幾乎處於歇業狀態,國內唯一一家上櫃的鳳凰旅行社也感染到SARS 的無比威力, 總經理劉奕樑表示,由於以往從未遇過類似經驗可供判斷,實在很難估算損益,但按目前業務量下滑八○%的態勢來看,上半年虧損勢所難免。

劉奕樑指出,較樂觀的估計七月起營運可逐漸回升,但大陸和東南亞線短期仍有疫情疑慮,鳳凰旅遊未來將以歐美及日本線為主要商品,而這兩個月未出國旅遊的民眾可望在下半年展現旅遊活力。目前因應 SARS 來襲,鳳凰調整策略改以國內旅遊為主,與大型文教機構合辦夏令營,以減少虧損,並期望在年底時能達成損益平衡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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