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股市金主賈文中的遠航煎熬啟示錄

萬蓓琳

焦點新聞

594期

2008-05-08 14:40

這次,因為持有遠航一○%股份,一向只投資而不介入經營的賈文中,不得不整個「撩下去」。歹戲拖棚的遠航案,讓賈文中一個多月來受盡煎熬,卻也漸漸懂得放下執著,體會到當一個人什麼都不求的時候,生命往往會給予你更多。

「這一個多月來,是我一輩子最難熬的一段日子。我的心情就像洗三溫暖一樣,每天都在等待與失望中度過,這種日子比刀割肉還痛苦。」向來在股市呼風喚雨的股市聞人賈文中,一向是只投資,不介入經營。這一次,持有遠航一○%股份的他卻整個「撩下去」。

五月二日晚上,他沉重地說,「全破局了,捷星航空與亞洲航空都決定不來了。」賈文中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沒有希望,我也撐不下去了,我金援遠航的底線就到五月五日。」

一九九六年,曾一夜之間輸掉三十億元,那一次,賈文中不過一天晚上睡不好覺,隔天就看開了,因為「是自己下的決定」。

但這一次,「決定權不在自己手上」,讓賈文中一個多月來,全然無心做股票,「即使盯著電視牆,人家問我要買哪支股票,我都沒有心力去搭理。」賈文中說,「當了三十年金主,從來都只有別人看我臉色的,但這一個多月,卻看盡財團臉色。最有能力的財團完全沒有想救這家公司(遠航)的意思。」

賈文中的沮喪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遠航案就像歹戲拖棚。四月底,新加坡淡馬錫基金與澳洲航空共同投資的廉價航空公司捷星航空,有意在五月二日提出增資二五%的意向書,而馬來西亞廉價航空公司亞洲航空也打算提出增資三○%的意向書,讓遠航出現一線生機。而這些外資,幾乎都是靠賈文中「用盡三十年來累積的人脈」獨力運作出來的。


 
外資喊「卡」
遠航生機變危機


沒想到,四月三十日,檢調大動作搜索遠航,收押了遠航前董事長崔湧、前總經理陳尚群,以及吳哥航空執行董事樓文豪,讓外資嚇到了,紛紛在五月二日表示暫緩計畫,令賈文中心情一下子down到最低點。

原本,賈文中與遠航是八竿子搭不上關係,即使去年看到三通轉機出現,重壓航空股,但是根本沒考慮遠航。直到去年六月,樂大信接掌遠航董事長後,透過居中的老友遊說,賈文中開始逐步買進遠航,進而成為持有一○%的大股東。

沒想到,此舉卻驚動了當時一手掌控遠航經營權的陳尚群,並導致樂大信下台。當時遠航財務狀況已經搖搖欲墜,而中油在去年提示本票,更讓遠航財務危機一下子全爆出來。

三月底,陳尚群悄悄與金酒公司、代表日本日興基金的犇亞證券達成每股一元的增資協議,五十億元的增資額度都分配出去,遠東集團順勢參與增資八億元,就是沒有賈文中的份。

「這完全是黑箱作業,我是持股一○%的大股東,連問我一聲都不來問,真是太小看我了。」盛怒之下的賈文中,採取了行動,而長達一個多月的煎熬也就此展開。

四月十一日股東會前,賈文中出手結合法人,總計掌握二四%的股權,開始第一階段的運作。他先借錢給資金吃緊的樓文豪,讓原本是陳尚群盟友的樓文豪倒向自己這一邊,同時積極替遠航物色買家。三月底時,他先與旺旺蔡家談,旺旺卻因上市在即,不想節外生枝而放棄。

緊接著四月十日,金酒因金門縣議會反對,投資遠航破局。當天前總經理陳尚群知道大勢已去便打包走人,同一天,原本由樓文豪掌握的富寓投資進行改組,法人董事由白旭屏接手,並主持隔天的股東會,賈文中等於間接掌握了遠航董事會,原本隱身幕後的金主,這下子成了事主。

大股東們如遠東集團、華航、中華開發等一直冷眼旁觀遠航的發展。賈文中則透過樓文豪在東南亞的關係,最後成功說服了捷星與亞洲航空的總裁。接著,包括幸福人壽、威秀影城、一家中國的國營航空公司、旺旺集團、不少私募基金都搶著來跟賈文中接觸,但被他一一婉拒了。


 
放下執著
靜觀人生上演好戲


外資定案的那幾天,賈文中一直等在電話旁邊,半夜時分,確定有買家,他「興奮得睡不著覺。」心裡也做了決定「事成之後要把股份全捐出來,不要讓人家說,賈文中是為了自己套牢才如此奔走。」

他還特別跟兒子說,「爸爸給你留下的東西,夠你吃喝好幾輩子。留再多現金也沒用,不如留個好名聲。」賈文中一心一意希望將遠航當成自己的「封刀之作」,「以後我再也不要碰什麼投資案了。」

自從賈文中決意奮力一搏開始,他就得了重感冒,而且幾乎夜夜失眠,太太都搞不清楚他為何要這樣執著,「很多人也都勸我要放手。」

這件事給賈文中很大的領悟。三十年來,無論刮風下雨,每天他都是八點半進公司,直到兩點股市收盤之後下班,過著像公務員一樣規律的生活。

遠航事件卻讓他看開了,「這陣子我第一次發現,原來早上十點多的天空是這樣的藍。」以前,他總捨不得離開股市,四、五年沒出國玩過,但現在他說:「接下來,我要開始好好享受人生。」

五月二日接到壞消息之後,「當晚我反而睡了一夜好覺,好像心頭重擔終於落下來了。」遠航這一仗,賈文中並不認為自己失敗,「我把幾十年來的智慧都用在這一仗裡,憑我個人的力量能與旺旺、捷星、亞航這種大集團談判,我已經盡力了。」

不過事情似乎總有絕處逢生的時候。五月三日傍晚,新加坡又傳回來消息,捷星航空又願意在五月六日派人來台,再與遠航談談。

當賈文中徹底死心之際,事情卻又有可能出現轉機,這果真是人生如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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