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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華人壽被接管內幕

國華人壽被接管內幕
即使國華人壽已被接管,翁大銘似乎還在為國華經營權做最後努力。

林月然

金融

攝影/林煒凱

660期

2009-08-13 10:46

外界都以為,走上被接管一途,是國華最終無可避免的一條路,但事實恐怕未必如此。一位曾經待過主管機關的保險業資深人士點出,「是人為因素讓這艘原本只是破個小洞的大船,最後走到沉船的命運。」

八月四日傍晚,金管會緊急宣布接管擁有一八○萬保戶的國華人壽。當天深夜十點多,街上行人不多,有人見到國華幕後實際負責人翁大銘的座車,悄悄駛離位在台北市信義區松仁路上的國華人壽大樓,背後大樓的燈火早已熄滅,翁大銘疾駛而去的身影,似乎仍在為國華人壽的經營大權,做最後的掙扎與努力。

外界都以為國華最後走上被接管一途,是無法避免的一條路,但事實恐怕未必如此。一位曾經待過主管機關的保險業資深人士意有所指表示,「是人為因素讓這艘原本只是破個小洞的大船,最後走到沉船的命運。」

國華人壽的財務惡化、使得大股東都不願再掏錢增資,早是既成事實,但在業界人士的觀察中,到了最後階段,似乎沒人想好好地把這艘大船駛回正軌;相反的,幾乎只想從它身上挖走最後一塊好處,然後棄船走人,這才是讓國華人壽終究難挽頹勢的致命傷。

 

監察人介入  兩家公司向國華貸款千萬

 

就在被接管前的二個多月,今年五月十三日,國華人壽發布一則重大訊息,「終止監察人楊岐的委任關係」,當時,一場茶壺裡的風暴,已經悄然醞釀。

楊岐是何許人也?楊岐的黨政人脈豐沛,除了曾任前台北市長許水德任內的機要祕書等職務外,也是「達思安資訊顧問」、「亞太財金顧問」、「亞太網匯」等公司的實際負責人;而這幾家顧問公司都有一共同特色,那就是董監事名單中充斥著財金界的名人:包括達思安與亞太財金的董事長周武雄,是前高雄銀行董事長;亞太網匯董事長黃肇嘉,是前國策顧問黃天麟的兒子;而亞太財金的董事名單上,也赫然見到前第一金控總經理趙元旗的名字。

有這麼多名人「背書」,事實上,楊岐與自己擔任監察人的國華人壽,淵源卻一點都不深。他在去年十二月才隨著國華前董事長陳履安的腳步,與另一名主管桂學穎一起進入國華人壽,當時陳履安在跌破外界眼鏡的情況下,接下風雨飄搖的國華人壽,媒體還曾用「跳火坑」形容。

三人同時進入國華人壽當然不是巧合。據了解,之前這三人在「亞太財金顧問公司」就是舊識;在亞太財金裡,陳履安掛名名譽董事長,楊岐則是實際負責人,桂學穎任主管。

根據國華人壽發言人陳金福表示,三人進入國華人壽後沒多久,今年二、三月間,這家亞太財金顧問公司就與國華簽署一份財務顧問合同,合約上的顧問費高達七千多萬元。過沒多久,楊岐名下的「亞太網匯」、「亞太財金顧問」兩家公司都向國華人壽提出貸款申請,金額分別為三千多萬、一千多萬元。

根據亞太財金營運長邱淑娟表示,雙方確有簽下顧問合約,也有借貸關係,但基於客戶保密協定,詳情也不便透露。

而楊岐一開口就告訴《今周刊》:「我是非常正派而且誠懇的人。」楊岐表示,亞太財金承作許多金融業的風控業務,並非只有國華人壽一家,而他本人在擔任國華人壽監察人之前,已經辭去所有在亞太財金集團的職務,一切依法行事。

 

臨時變更議程  經營權差點被「整碗捧去」

 

只是,三個人進入公司才短短不到三個月時間,與之相關的交易即不斷冒出,仍不免引發外界高度關切。

原本翁家打的如意算盤,應是借用陳履安、楊岐等人良好的黨政關係,助國華人壽一臂之力、起死回生,後來卻發現,「事情似乎和當初講好的不大一樣。」

此時的金管會、翁家與陳履安之間,呈現一個模糊的三足鼎立關係。因為國華人壽虧損嚴重,金管會希望國華能夠「先減資再增資」,而翁家等大股東一直堅持只能接受「直接增資」,以免股權被稀釋,雙方一直僵持不下,因此也給居中的陳履安,帶來不小的斡旋空間。

隔沒多久,又發生了讓翁家差一點提早交出經營權的意外插曲。

四月七日早上九點鐘,原本是國華人壽要舉行股東臨時會的時間,會中主要排定討論的議程,就是國華的財務改造工程,但直到前一天才緊急宣布,將「原本早上九點鐘的股東會改為下午舉行」,這種不尋常的宣布,似乎已經預告將有大事發生。

據了解,趁著翁家的疏漏,「減資再增資」的議案直接排進當天股東會議程。直到股東會召開前一天,翁家才發現茲事體大,但此時更改議程已經來不及,為了爭取雙方協商時間,股東會時間才從早上延到下午。

根據翁家友人表示,此時甚至已經隱約發現,「特定人士似乎連增資對象都已經有默契」,翁家深覺事態嚴重,不得已才延後股東會開會時間。最後,在翁家強大壓力並坐鎮督軍下,當天股東會只通過了「增資案」,減資案被否決。

對翁家而言,差一點就發生「被整碗捧去」的驚險情事,也注定埋下陳履安掛冠求去的結局。

 

經營團隊異動  讓風雨飄搖的國華雪上加霜

 

五月十三日,翁家先以強悍的姿態,直接撤換楊岐的監察人職務,而對於陳履安則禮遇許多,直到七月三十一日,才以「董事法人股權移轉」的方式,「自然解除」董事長職務。

根據國華人壽高層表示,陳履安在翁家的支持下進入國華人壽之後,兩造之間的協商,陳履安卻常常以「主管機關要求如何、如何」發言,一開始,翁家也以為是因為國華的財務狀況確實不好,而陳履安性情耿直,才出言要求,但事情發展似乎「越來越超出原本預期」,最後不得不走上分手一途。

從二○○二年開始,大陸媒體就曾報導陳履安個人在廣東投資的服飾事業,經營狀況不佳,當時陳履安自己也出面坦承面臨資金調度的難關;之後,《今周刊》更曾獨家報導陳履安涉及在台吸金、錢進大陸的情事,遭到檢方約談,顯示陳履安的個人財務似乎不甚良好。這一次,陳履安又捅出疑似關係人交易情事,據了解,檢調已經介入調查,能否全身而退,應該是形象良好的陳履安的挑戰。

 

財務急惡化  ○八年一年虧損三五○億

 

原本就風雨飄搖的國華人壽,再遇上這樣的情事,慘況可想而知。事實上,「陳履安事件」恐怕只是壓垮國華的最後一根稻草,早在陳履安等人進入國華之前,國華人壽僅在○八年一年之間,財務就急遽惡化,病況一下子從普通病房轉到加護病房,最後進入彌留階段,雖然國華人壽宣稱是受到金融海嘯影響所致,但是否人謀不臧,才是一八○萬保戶念茲在茲的關鍵。

根據國華人壽前二年的財報顯示,短短一年之內,國華人壽的累積虧損,從○七年底的虧損三○四億元,一下子就擴大到○八年底虧損六四九億元,僅○八年一年就虧損將近三五○億元,平均一天虧掉將近一億元,這三五○億元是怎麼虧掉的?應該不是一句「金融海嘯」就可以打發。

由於國華人壽沒有公開發行,保戶僅能從國華人壽的官方網站上,看到極其有限的財務資訊。根據國華的網站揭露,代表長期投資的「長期股權投資未實現跌價盈餘(損失)」一欄,○七年帳上還有三十六.四億元的獲利,但到了○八年底,原本獲利歸零不說,還出現二十八.三八億元的損失,等於一年之間虧損了近六十五億元,這是國華網站上僅僅透露的少數有關虧損的資訊;除此之外,光從薄薄一頁的損益表上,實在再難看出巨額虧損背後的實際原因。

目前國華人壽的證券投資部是由協理藍禮華、經理劉乃文共同負責,而背後真正的投資決策者,應該仍由翁大銘及翁家成員負責,只是不知道保戶的心痛,翁家人是否真的能夠負起全責?


■接管前,國華人壽近一年大事紀
08/12/17 楊岐出任監察人
08/12/30 陳履安出任董事長
08/12/31 當年度財報出現巨額虧損,全年淨損350億元,累積虧損649億元
09/04/07 股東臨時會僅通過增資案,未通過「先減資再增資」版本,不利新股東加入
09/06/30 全球股市回春,但國華人壽財務持續探底,累積虧損擴大到670億元
09/08/04 金管會宣布接管國華人壽

■陳履安只是名單之一
楊岐經營黨政關係功夫了得

國華人壽與楊岐等人從結盟到分手的情事傳出,卻意外在金融圈引起一片譁然。

 

原來,楊岐拿著「亞太財金董事長」的名片,在金融圈招攬生意,國華人壽絕對不是頭一回,在此之前,許多金融圈人士都對楊岐有所耳聞,但都表示不熟。

 

根據一位也收過楊岐名片的金融界人士表示,楊岐常稱自己的父親,曾是蔣經國跟前的重要侍衛,因此與軍方關係良好。

 

而從楊岐口中說出來與之相關的黨政名人一大串,陳履安只是其一,但是「當時只是覺得聽起來怪怪的,並沒有去確認真假」。

 

此外,之前檢調偵辦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主祕吳嘉輝涉嫌貪瀆案時,也意外發現吳嘉輝的妻兒,都曾在亞太網匯上班。楊岐一一打通所有相關黨政名人的能力,確實不同凡響。

 

但根據亞太財金營運長邱淑娟表示,「包括華南金、第一金、新光金在內,有七成的金控都是我們的客戶。」強調亞太財金是一家運作正常的公司。

 

而董事長楊岐也一再保證,亞太財金是一家以經營風險控管軟體專業著稱的公司,不容外界質疑。

■洞太大 銀彈太少
金管會只能監管,無法接管

8月4日,金管會宣稱接管了國華人壽;但接下來該怎麼辦?589億元的淨值缺口,要由誰來彌補?

 

截至7月為止,壽險的安定基金僅有155億元,和500多億元的缺口有至少400億元的差距;而金融重建基金(RTC)僅剩17億元,資源極其有限;另外,與保險業不太相關的中央存保負債早就高達500多億元,更是自顧不暇。

 

嚴格來說,短期內金管會其實只有「監管」能力,沒有「接管」能力,國華人壽的爛攤子,並沒有因為金管會宣稱接管而真的得到解決。

 

不過,面對此一窘境,安定基金主委葉啟洲坦言,「我身上的資源有多少,的確大家都看得很清楚」,不過葉啟洲也表示,外界不要過度悲觀,安定基金的背後有政府背書,未來可以設計各種誘因,巧妙運用公權力,例如放寬過去對國華的種種業務限制等作為誘因,吸引新股東投資,「這麼龐大的缺口,當然不是說補就補,給我們時間、空間,相信慢慢就可以看到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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