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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冬:中國經濟面臨最不確定的時刻

陶冬:中國經濟面臨最不確定的時刻

口述/陶冬、整理/唐祖貽

焦點新聞

攝影/陳永錚、攝影/聶世傑

856期

2013-05-16 14:06

在本刊舉辦的「2013亞洲經濟高峰論壇」中,瑞士信貸董事總經理暨亞洲區首席經濟分析師陶冬明確指出,中國經濟面臨通膨、房價,以及影子銀行三大隱憂,未來三至五年內可能出現金融危機。惟有徹底調整經濟結構,才是長治久安之道。

目前中國經濟的狀況,正面臨了三個令人擔憂的風險,若能順利化解,提早達成經濟轉型,那麼中國經濟可望在全世界取得領導地位;但如果無法有效控制,接下來3、5年內,中國可能出現類似2008年金融海嘯的災難事件。

 

今年底可能面臨通膨威脅


先從中國的國內生產毛額(GDP)談起。今年第一季的GDP增長率雖然有7.7%,但增長的來源主要是「地方政府投資」,也就是基礎建設,並不是大家所希望看到的「民間投資」、「民間消費」。

再加上近期中央開始對於影子銀行的干預力道加大,對地方政府的貸款進行嚴格審批,預期連「地方政府投資」的成長力道都會被削弱,對於未來兩個季度GDP的增長率,增添了不利的因素。

近幾年來,中國工資持續上漲、產能過剩問題日趨嚴重,製造業無利可圖,民間投資一蹶不振;另外,內需不佳、高檔精品消費下滑,民間消費也趨弱。這些都是結構性問題,如果要解決,政府須有效引導資金由製造業轉至服務業,開創新的經濟模式。因此,中國經濟的解藥,在於整體結構需要大幅調整與翻修,也就是結構性改革,才能重新恢復經濟成長動能。

中國經濟除了結構問題,還有三個令人擔憂的風險,首先是通膨問題。中國四月消費者物價指數(CPI)是2.4%,比三月的2.1%稍微上揚,但仍低於3.5%的通膨目標值。主要是受H7N9禽流感疫情影響,雞農、豬農擔心雞、豬肉價格下跌,搶先宰殺,造成供給過剩,通膨的威脅暫時降低。

如果進入下半年,H7N9的疫情並未繼續擴大,屆時豬的供給就會明顯不足,豬肉價格極可能大幅上漲;而豬肉價格又占中國CPI頗高比重,預估到今年底,中國的CPI就可能在4%以上,明年更可能升到5%。屆時人民銀行為了壓抑通膨,升息就成為必要的手段。而這又對整體經濟發展造成不利的影響。

 

房地產的泡沫繼續吹大

 

第二個擔憂是房價。預期未來十二個月內,中國的房價仍是易升難跌,主要原因有三:首先是開發商的現金流,原先這是最弱的一環,但看到近期在澳門召開的全國開發商大會中,開發商們熱烈討論要在哪兒買地、要如何合作開發,比起去年此時的意興闌珊,成了強烈的對比。顯然開發商手中已有充裕的資金,積極準備獵地了。

其次則是買房者的需求。中國一直擁有超高的儲蓄率,加上資本管制,除了股市以外,可投資的管道並不多;於是無論置產或投資,房地產都是最佳的資金去處。

第三個原因是政府政策。二月底時中央曾推出「國五條」打房,但從三月李克強接任總理、召開的五次國務院會議中,「房地產」三個字連提都沒提過,更別說積極執行「國五條」了;因此,國五條是「前朝政策」,說說而已。儘管政府不時會口頭干預,中國的房價還是緩步上揚,而房地產的泡沫也會繼續吹大。

第三個擔憂則是「影子銀行」。目前中國影子銀行的總資產高達24兆人民幣,占GDP的44%,也就是去年中國銷售最紅火的各類結構性商品。紅火到什麼地步?聽說上海某家銷售信託基金的公司,由於賺太多,連公司裡倒茶的大嬸,年度分紅都有一百萬人民幣!另外,今年初有個朋友收到銀行兜售的理財商品廣告,竟然有「每年7.5%擔保回報」等用語。


可以擔保每年有7.5%的盈利?連倒茶的大嬸都能分到這麼高的紅利?你是否意識到「something is wrong」(不對勁)?是的,這就是中國影子銀行浮現的危機。

 

  • 影子銀行:影子銀行是指本身並非銀行、實際上卻從事銀行的業務;主要是資金需求者與市場游資之間的媒介。由於IMF(國際貨幣基金)近期對中國的影子銀行可能造成金融風險發布警示,引起全球關注。中國影子銀行的範圍,大致包含信託基金、個人理財產品(如結構型商品、連動債)銷售等,這些業務以往不受監管,但又吸收大量資金,影響金融市場的穩定,也是IMF示警的主要原因。

 

影子銀行應變能力令人憂心

 

至於募來的資金,在09年至10年時,是以貸款給房地產開發商為主,這部分預計今年下半年進入還款高峰期,由於這幾年房地產業者還有獲利,因此還款問題不大;但12年以後,約有70%的資金以10%至15%的利率,貸給地方政府從事基礎建設。預計從14年底進入還款高峰,以目前地方政府的債務情況,還款看來並不樂觀。

還有約三○%的資金,則投資在固定收益商品。這幾年債市的多頭,讓這類固定收益商品獲利不錯;一旦啟動升息循環、債市轉差,這些從未見過債市熊市的經理人,他們的應變能力令人憂心。

要化解中國經濟的危機與隱憂,很多人注意到中國的城鎮化政策,這也是「習李新政」中的重要政策之一。個人認為城鎮化成功與否,不在於硬體建設,而在於是否增加就業機會,尤其是服務業的就業機會。

要提升服務業的就業機會,首先要做到農地改革,提高賣地價格,讓農民富起來,去消費、去投資,但這樣風險也比較大。農民拿到了錢,也許去炒股、炒房、玩金融遊戲,很可能血本無歸,所以農地改革要謹慎進行。

其次是戶籍改革,就是開放城鎮戶籍讓農民遷入,使農民享有城市居民的醫療、教育、退休、養老等福利。優點是可以創造新的消費族群,也才能有效提供服務業的就業機會。因此,戶籍改革可說是中國真正邁向城鎮化的根本、拉動中國走向內需經濟必走的路。

儘管中國經濟目前整體大環境仍趨壞,但也孕育著許多新興行業與企業的新生機;因此,對於中國股市的看法是「選股不選市」,投資人可以從製造業轉型為服務業的大趨勢中,發掘投資的新方向。

 

中國進出口數據造假?

 

中國官方公布4月出口額年增長14.7%,進口額年增長16.8%,數字亮眼。但由於與研究機構預估值或各國政府發布的數據差異甚大,因此被質疑真實性。

根據美聯社報導,蘇格蘭皇家銀行分析師估計,中國的4月分出口增長僅5.7%,比中國公布數字低9個百分點。另外,國內公布4月分從中國進口額下跌2.7%,但中國的數據卻是對台灣出口飆升49.2%,相差超過50個百分點;此外,中國公布3月出口到香港金額為483.71億美元,但香港統計卻顯示,該月從中國進口僅205.5億美元,兩者差額高達278億美元。

外界懷疑,可能是中國出口商虛報出口數據,用來騙取出口退稅;加上市場預期人民幣還有升值空間,熱錢以貿易方式作為假出口的貨款而流入中國。(唐祖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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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聶世傑

攝影.聶世傑

中國經濟雜音很多,但就長遠眼光來看,這個市場仍深具潛力,重點是,選股得非常小心,如何切入中國股市,並從中挑選好股,是安穩抵達財富終點站的關鍵。在此之前,還要先破除一個迷思,即經濟成長率不等於股市投資報酬率。

中國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過去每年都有10%以上的經濟成長,但股市表現卻無法反映基本面,成績未盡如人意。特別是2007年、A股泡沫發生後,中國股市一直處於低迷狀態,也無法反映經濟增長。因此,看好中國經濟成長而跳進來的人,這幾年心裡肯定很悶。

股市表現與經濟成長脫鉤,有幾個重要原因。一、很多人把中國股市當作賭場,投資人不重視公司治理及投資回報,只想賺快錢;公司被寵壞了,自然也不太理會小股民利益。像A股配息率極低,除非主管機關要求,否則公司寧願把錢拿去再擴張、投資,甚至炒房地產,股東回報根本不到位。

二、在中國,熱門的東西就容易產生一窩蜂效應。例如,運動鞋賣得好,相關廠商就接二連三如雨後春筍般冒出,競爭異常激烈,企業投資回報就不會太好。加上現在企業借錢容易,掛牌籌資門檻低;還有專門教公司做假帳的詐騙學校,企業素質參差不齊,投資中國必須格外小心。

投資人布局中國,別以為買到中國指數、跟著潮流走就萬無一失;指數中的成分股品質也是好壞參半,仍有失誤風險。要接觸中國股市,最安全方法,還是透過香港成熟企業介入。一來香港企業多是國際化公司,在乎股東權益,公司治理上做得相對到位;二來香港公司多在大陸拓展業務,營收有相當高比重來自中國,加上資本市場經驗豐富,可說是進入中國股市最安全的路。(歐陽善玲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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