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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工時一二三小時 看診醫療品質低落

(攝影/陳俊銘)

燕珍宜

焦點新聞

776期

2013-07-29 10:54

年輕醫師爭先恐後投入重視「外在美」的五官科,或寧願選擇風險低的牙醫及獸醫,而不再選擇風險高的醫學系,這「趨吉避凶」的結果,讓還留守戰場救人的五大科醫護人員,因為人力不足,工作條件更加惡化,連主治醫師也要下來值班,住院醫師不眠不休到天亮更成為常態。

這種爆肝式的工作形態,讓醫療疏失的發生率更高,然後,離監獄的距離也就更近,這又讓年輕醫師更加退避三舍,如此惡性循環不已。

「我記得健保開辦之後,病人突然增加了三倍,原本規定每月上限一百八十小時的工作量,就完全失控。」樂生醫院急診室主任王國新回憶十多年前健保剛開辦時的情景。

 

病人暴增,但是醫師人數卻未同比例增加。「病人很不滿意、抱怨很多。當時我就覺得情況不對,每天都做得很累。」王國新認為醫師工作條件惡化,連帶醫療品質下降,與健保制度的開辦有著高度相關。

就醫人數暴增,除了與健保開辦、醫療費用降低,就診次數上升有關,健保給付制度鼓勵醫學中心等大醫院,加上轉診制度形同虛設,從地方醫院轉來的就醫人數,也讓醫學中心每天像菜市場般地忙亂、人聲鼎沸。

 

一群群湧進來的病人,逐漸壓垮了台灣的急重症醫師……。

 

治療病人還要論文評鑑 醫師疲於奔命

 

台北萬芳醫院急診室前主治醫師丁威,今年五十五歲,五年前,因為過度勞累,他曾從鬼門關走了一圈回來。

因為喜愛「急診室」的挑戰性,他放棄「高收益」的內科診所職務,轉投入急診室列車。急診一班為十二小時,晚上值大夜班,白天還去進修與教書,連續三十六小時沒闔上眼,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

 

終於有一天,丁威的身體發出警號,他因為心肌梗塞發作,而休克倒地。「我醒來時,只發現胸口怎麼多了一塊火腿(電擊痕跡)……。」因為身兼急診室與研究教學等好幾項工作,長期透支體力的丁威,突然心肌梗塞發作,並且一度心跳停止,後來經過急救後,撿回一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當時過度abuse(壓榨)自己,不是我這樣,很多人都這樣。我在北醫研究所進修時,我看同學的臉個個都是慘白的。」丁威回憶道。

 

為什麼這些醫師這麼拚命?原來醫師除了長時間的臨床工作,還有寫「研究論文」的壓力。去年,某醫學中心曾對數十位論文數目不夠的主治醫師、下達「終止駐診關係」通知。因為論文多,評鑑分數就高,也就可以有較高的健保給付。為了獲得更高的健保給付,幾乎所有醫學中心都以各種形式要求醫師拚命寫論文。因此,即使醫師看診再認真、再優秀,但是如果沒有「論文產出」,都難逃被「退場」的命運。

 

工時未獲法律保障 每周動輒破百小時

 

台大醫院精神部住院醫師林煜軒進行醫師過勞研究,他指出,美國醫學會期刊《JAMA》曾發表,在一個月值四至六班後(連續工作約三十五小時),醫師表現約等同於血液中○.○五%的酒精濃度;他表示,「超時工作的危險性如同酗酒。」

美國一九八四年,有兩位急診住院醫師因過勞而開錯藥給十八歲少女Libby Zion致死,她的父母出面倡導立法不要過勞醫師,才促成美國對住院醫師工作時數設限,稱之「Libby Zion Law」,以避免醫師過勞對醫療品質及病人安全造成重大傷害的狀況再發生。

 

近來,因為醫師過勞死頻傳,醫師工時問題備受關注。根據台灣大學公共衛生學系副教授楊銘欽等做的調查,教學醫院的總住院醫師每周平均工作時數高達一二三小時,每天長達十八小時;主治醫師每周也有八十九小時;其中,又以外科及婦產科的工作時數為最高。
 

這個數字與今年八月衛生署所公布的台灣住院醫師工時調查,平均每周約七十四.六小時,相去甚遠。而歐盟的醫師每周平均工時則為四十八小時,台灣醫師的工作時數竟是歐盟醫師的兩倍多。對於衛生署公布的數據,台灣醫學生聯合會成員劉子弘反駁,「數據不盡客觀,無法反映真實狀況」,他主張應修法明定醫護人員工時保障,教學、值班都應納入,也期望工時評鑑有第三方參與。

 

衛生署的工時數據是將所有輕、重症科別平均之後的結果,真正工時長的科別,其實是內、外、婦、兒、急等需要值夜班的五大科。據某教學中心的住院醫師透露,若醫師工作無法如期完成,醫院甚至訂有懲罰制度;因此醫師們無不噤若寒蟬,只能啞巴吃黃連。

 

事實上,一直到○六年,高雄地區的基層診所醫師才首度要求,希望能夠「月休四日」,都還引起議論。「病人的就醫權」常常被拿來當作醫師必須全年無休、爆肝式工作的冠冕堂皇理由。「醫師也是人,也會生病。」王國新無奈地說出社會對醫師的不合理期待。

 

台灣醫學生聯合會表示,台灣住院醫師每周工時高達一二○小時,超長的工作時數,致使醫師常常處於睡眠不足、專注力下降的狀況,錯誤診斷的機率也大幅提高,「過勞醫師」無疑將病人安全置於巨大風險之中。

 

醫師過勞

醫師平均工時每日高達18小時,過勞不只會奪去醫師的性命,也會對病患造成重大傷害。

(攝影/林煒凱)


重大過失才負刑責 給付應依難度有差異

 

醫師在健保、醫院、病人的三面夾擊下,爭取自己的權益,常會被扣上「醫師就是要犧牲奉獻」的大帽子,被認為不是弱勢的醫師,無法取得社會的支持,因此只能消極地避開五大科;如此一來,受害的還是社會大眾。

 

台灣醫療體系的病症,就像急重症病人一樣危在旦夕。高風險、低給付、高工時等惡劣的醫療工作條件,讓台灣的「白色巨塔」正搖搖欲墜。醫師悲歌,最後恐將導致全民悲歌。

 

如何吸引「五大急重症基石」回流,以避免「白色巨塔」崩毀?首先,將「醫療過失」修改為「嚴重違反注意義務及偏離醫療常規」,即有「重大過失」或「故意」者,才須負起刑事責任,以避免醫療刑事訴訟氾濫,讓醫師不再因為醫療風險而負罪。

 

其次,關於健保給付,則應依照醫療風險的高低與勞心勞力的程度差異,訂出不同標準,目前衛生署所欲推動的「資源耗用相對值表」(Resource- Based Relative Value System)即屬於此類,其效果如何,仍有待觀察。關於工時,衛生署應比照歐盟訂定醫師工時上限,以保障最基本的醫療品質。改善醫療工作條件,吸引最優秀的人才投入,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醫師過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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