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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民:受害者無數 至今卻沒人負責

災民:受害者無數 至今卻沒人負責
核子工程師計畫移除福島核電廠的燃料棒,但這是極艱鉅的任務。

福田惠介、孫蓉萍

焦點新聞

法新社

899期

2014-03-13 10:35

日本福島核災發生至今已經三年,到現在福島還有十餘萬人被迫遠離家鄉,而且可能終其一生都無法返家。《東洋經濟週刊》前進核電廠看到時間靜止,當地居民則無限悔恨,都提醒世人:使用核電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時間似乎靜止了。即使過了三年,福島第一核電廠第一至四號核子反應爐廠房內部,和一一年三月十一日發生芮氏規模九的大地震時,一模一樣。

二月下旬,三一一即將滿三周年前夕,《東洋經濟週刊》記者特地深入福島核電廠採訪。走進中央控制室映入眼簾的是一幅靜止畫,唯一和三年前不同的是輻射量。環境中的輻射安全標準是每小時○.二微西弗,第一至三號機組汽機廠房的輻射量卻達到每小時一二五、三二○、八二五微西弗,依舊居高不下,但已經改善了許多。


汙染水外洩 官方回應遭質疑


東京電力公司還原當時的情況指出,大地震當天中控室內有二十四人值班,海嘯導致停電,反應爐無法冷卻,造成核燃料融解。第二天室內的輻射量高達每小時一毫西弗(一千微西弗),廠房爆炸,中控室的天花板掉落。控制台上還留有操作員當時在黑暗中記載的反應爐水位和時間。

近來福島核電廠最受關注的是,冷卻反應爐的汙染水外洩問題,而且地下水也有被輻射汙染之虞。東京電力的解決方法是在第一核電廠內,增建水槽來儲存被輻射物質汙染的水,預定今年四月後,存量可由每個月一萬五千公噸增加到四萬公噸。至於地下水,除了在地下水流到廠房前就抽取出來排到大海之外,還興建「凍土遮水壁」,阻止地下水流到海中。

去年東京爭取二○二○奧運主辦權前,對於輻射汙水的問題,日本首相安倍晉三信誓旦旦地說:「狀況在我們控制之中。」但可靠性令人懷疑。即將就任東電會長的數土文夫說:「實在很對不起,我們正一點一滴地累積經驗、技術和智慧。」

此外,健康也是國內外民眾最大的疑慮。福島縣磐城市一位居民憂慮地說:「聽說會有官方的檢查,可是沒人跟我們聯絡。」他有一個小學一年級的兒子,非常擔心輻射造成的危害。剛發生地震時,他把小孩送到埼玉縣親戚家裡住了十天,但終究還是希望一家人住在一起,因此回到福島。但他還是很擔心輻射量太高,影響孩童健康。

福島縣一一年七月開始實施「縣民健康調查」,尤其是甲狀腺檢查,一一年起連續三年接受調查的居民中,「惡性或疑似惡性」腫瘤有七十五例,其中動手術者有三十四例。

一九八六年前蘇聯車諾比核災發生後,長野縣松本市長菅谷昭曾以醫生身分在白俄羅斯治療甲狀腺癌等輻射相關疾病五年半,他提出警告說:「日本政府的檢查非常不周全而且不透明。」菅谷昭根據他的經驗指出,「甲狀腺癌等疾病對兒童的健康危害,會在核災三年後開始增加。」


仍視核電為重要電力


目前的縣民健康調查,無論是檢查對象和檢查方法都沒辦法和國際間的數據比較,因此很難看出核災造成的影響。例如國際的檢查對象是十五歲以下的孩子,福島則是十八歲,資料無法和國際接軌。

而且問題不只是甲狀腺癌,「在白俄羅斯和烏克蘭,除了甲狀腺癌,我們還看到心臟和其他器官的疾病。」因此菅谷昭強烈要求同時還要檢查血液。

菅谷昭揶揄地說,日本國民患了「難治性惡性反覆性健忘症」,也就是說事故發生時熱烈討論,興趣十足,久了就習慣了、麻痺了,忘記事故的危險性,也不會從中得到教訓。

儘管日本現在零核電,但是二月二十五日日本政府制定的《新能源基本計畫案》中,依然把核電視為重要的電力來源,這可以說是政府表明要再啟動核電。二月上旬舉行的東京都知事選舉中,以核電問題為訴求的候選人落選,使得政府內的擁核派人士信心大增。

日本人民或許健忘,但是深受其害的人,絕不會忘記。福島縣雙葉町距離核電廠只有三公里,居民被迫遠離家園,到二十公里以外的地方避難,前町長井戶川克隆痛心地說:「我們不能想家,因為我們已經沒有家了。很多人為了鼓勵災民,會唱那種思念故鄉的歌,可是雙葉町的居民聽到,會有心被撕裂的痛。」

根據井戶川克隆的觀察,福島縣民因為擔心輻射量過高,孩童不敢在外面運動,以至於體力變差、體重過重;因眼睛和喉嚨不適而就醫的人也有增加趨勢。

井戶川克隆認為這次核災最大的特徵,就是「受害者無限多,卻沒有一個人需要負責。」核災發生前,他一直對東京電力和政府說「絕不能發生事故」,對方也保證核電廠一定安全,但核災發生後,他們既不道歉也不負起責任。

 

核災

核災經過了三年,人民的憤怒已達到極限。(圖片/Getty)


災民的忍耐已達極限


福島縣目前還有約十三萬六千人被迫遠離家鄉,而且因身體不佳等原因的「震災關聯死」人數,達到一六五六人。災民的忍耐已經達到極限,福島縣南相馬市小高區居民國分富夫就決定挺身而出。

國分富夫的居住地距離核電廠約二十公里,核災發生後他帶著太太和一個半月大的孩子開車離家,投宿多家旅館,半年後終於落腳在會津若松市,但在這段期間,他有兩位親人相繼在避難地的醫院過世,無法在自己的故鄉善終,他懊惱地對記者說:「如果沒有核電,這一切悲劇都不會發生。」

國分富夫去年七月控告東京電力,要求賠償損害,理由是「他們說『輻射量已經降下來了,可以放心了』,但是過著不能去山上,也不能去河邊,永遠要隨身帶著輻射測量計的生活,你放心讓孩子在這裡長大嗎?」

目前日本全國對東京電力提起訴訟的人數達到五千五百人左右,另一方面,申請「訴訟外紛爭解決制度」則約有四萬一千二百人。只是再多的賠償,也回不到過去。

井戶川克隆對台灣人民的善心捐款心存感謝,也正因為如此,他非常希望台灣人不要像他們一樣受核災之苦。以一個災民的身分,他衷心希望我們能給孩子們一個能在外面放心遊玩的環境──雖然這只是身為一個人的基本權利。

 

核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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