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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土規畫不能等 李鴻源頻頻丟球

國土規畫不能等 李鴻源頻頻丟球

何欣潔、郭淑媛

焦點新聞

攝影/聶世傑

914期

2014-06-26 13:01

葉世文涉弊風暴,意外扯出李鴻源與江宜樺的心結。李鴻源頻頻接受媒體專訪,不多談官場是非,大談他對台灣國土規畫的理想,儘管他在政壇以專業受到肯定,但不拘小節的突出風格,也讓他有志難伸。

桃園縣前副縣長、營建署前署長葉世文貪瀆弊案震驚社會,行政院院長江宜樺透露,他在內政部長以及院長任內,都曾接獲檢舉,進而以閣揆身分要求葉世文自營建署長位置提前退休,接下江宜樺遺缺的內政部前部長李鴻源聞訊相當不滿,頻繁接受媒體訪問,委婉暗批江揆沒有將情資告知他,「江李心結」再度浮上枱面。

接受《今周刊》專訪時,李鴻源不願再提起此事,「我跟他(江宜樺)的事,不必再多說了。」他轉而打開一個又一個的簡報檔案,談起自己在內政部長任內曾提出的未竟之業:公共設施保留地全面解編、汙水處理廠放流水再利用,到西南沿海的地層下陷整治方案,「這個問題如果讓我來解決,我就……」遺憾扼腕、壯志未酬的心聲,溢於言表。


感念舊時老長官  宋楚瑜借將、周錫瑋惜才


他,曾經是受台灣省前省長宋楚瑜賞識的省政府水利處長,即使在台北縣副縣長任內因緋聞而去職,沉潛一時後,依然受到馬英九總統重用,入閣擔任公共工程委員會主委,更出掌「天下第一部」,成為少數出身工程界的內政部長。敏捷的反應、學者的風采,讓他成為媒體矚目焦點,也是最受民眾歡迎的閣員。為什麼他滿腔理想,最後卻無法一展長才?

一切的答案,恐怕還是指向李鴻源「不想再多說」的原因。儘管不願談論自己與江宜樺的不和傳聞,但請他細數與歷任長官的合作經驗,仍然獨漏現任院長江宜樺,「宋省長(宋楚瑜)對我是知遇之恩,周縣長(周錫瑋)則是完全信任,吳敦義、陳冲兩位院長與我很有默契,出面協調跨部會,解決很多問題。」

「不管坐什麼位置,如果長官願意授權,指派一位政務委員出面協調,什麼都好辦,如果沒有,什麼都難辦。」回顧仕途,李鴻源下了這樣的評語。友人則替他打抱不平:「李鴻源太厚道,不想批評長官。」


江李早有心結?推動政務,碰江宜樺軟釘子


據聞,江宜樺當年在聽完李鴻源國土規畫構想後,僅回了一句「請本於職權辦理」,給期待院長出面協調的李鴻源碰了個軟釘子。

書生報國,最怕有志難伸,李鴻源一路走來,點滴在心。

回顧一九九六年,賀伯颱風釀災,時年四十歲的李鴻源,以台大土木系教授的身分,投書《中國時報》,批評政府治水政策不當,「第二天,就接到宋省長辦公室電話,請我過去一趟。他問我,既然政府做得不好,你有什麼好方法沒有?」抓住機會,他連夜寫了四十幾頁的報告,將胸中的治水方略清楚條列,讓宋楚瑜大為賞識,大膽起用沒有任何公務經驗的李鴻源,擔任水利處長,掌管上千億元的公務預算。

「我一上任,就告訴一級主管,政務官只管大方向、小事我不管,除非有必要,公文不需要拿上來,我只管工程的進度、品質,你們若私下亂搞,小心不要被檢調抓進去!」他發揮「水利界黃埔軍校」美國愛荷華大學土木博士的功力,把全台所有河川、堤防的名稱都迅速背下來,把一群等著在質詢時讓他出糗的省議員嚇得目瞪口呆,他得意不已:「我別的不會,最會讀書、思考,尋找大方向!」

才氣逼人、專業治國,只管下屬工作成果、不問瑣碎細節,李鴻源在省政府時代的故事,幾乎就是他一生為官的風格寫照。凍省之後,李鴻源返回學界,周錫瑋出任台北縣長,三顧茅廬請他出任副手,解決台北縣的水患問題,將新莊中港大排由臭水溝變身為親水公園,更「跨界」到嘉義縣,解決東石、布袋的地層下陷問題。


李鴻源在內政部長任內,屢傳與院長江宜樺(左)不和,甚至連葉世文涉弊的情資,李鴻源都未能得知。

李鴻源在內政部長任內,屢傳與院長江宜樺(左)不和,甚至連葉世文涉弊的情資,李鴻源都未能得知。(圖片/中央社)


都更、青年宅、能源政策  他的電腦,堆滿這些簡報


「他是很不一樣的治理者,心胸開闊、不拘泥在細節,卻讓民眾看得見效率,也看得見政策落實的可能性。」一位李鴻源在台北縣政府的幕僚說。在台北縣的優異戰績,讓他即使因緋聞被迫離開副縣長職位,但一段時間過後,仍得以高升入閣,是台灣政壇罕見的例子。

「李鴻源是勇於任事的官員,不會迴避爭議,也拿得出辦法。」李鴻源好友、台大城鄉所退休教授夏鑄九說。李鴻源出任工程會主委時,夏鑄九高興地對學生說:「台灣公共工程有救了!」他的弟弟、立委李鴻鈞也認為,「他不像一般的官員,對專業有非常大的執著,也非常想做事。」

但是,政壇水深礁險,在工程會主委期間,李鴻源尚能整治高鐵地層下陷問題、建立公共工程標案系統;到了業務龐雜的內政部,儘管他有滿腹的國土規畫構想,但接二連三遇上合宜住宅問題、大埔事件、戶政系統出包,與長官的互動又不若以往順暢,讓李鴻源習慣「突破框架、尋找解套」的長才無處施展,最終落得不明不白地下台。

甚至,連下屬葉世文涉弊,李鴻源都被蒙在鼓裡。「葉世文做的那些事情,當然是錯的,我是從不應酬的人,也完全不知情。但他是少見的人才,執行力非常強,是位悍將!」不同於其他長官、同僚,在案發後急著與葉世文撇清關係,李鴻源的表現「很不政治」。「因為從小到大,他的眼中,都沒有壞人啊!」李鴻鈞笑著說。

倉卒下台,最令李鴻源遺憾的是,他的許多治國理念沒有機會實踐,從國土規畫、能源政策、防災型都更,到閒置校舍改建成青年住宅,「有個案子要向政院報告,卻一等就是半年,報告完過一星期,我就離開了。」

「台灣每件事都要跨好幾個部會協調,只要想做事,就會踩到大家的線,反而人和變不好。」「我們的政府一點flexibility(彈性)都沒有,只要稍微有一點創意,就沒有一條法可以給你走。」他感嘆。

 

把新北市新莊區中港大排由充滿垃圾、必須定期打撈的臭水溝

把新北市新莊區中港大排由充滿垃圾、必須定期打撈的臭水溝(上 圖)整治為清澈的親水公園(下圖),是李鴻源的得意政績。(圖片/UDN.COM)

 

整治為清澈的親水公園


人氣依然紅不讓  李部長!年輕人大街問好


講求依法行政、循規蹈矩的政壇容不下他,但民眾並沒有忘記他。接受專訪的這一天,李鴻源卸任內政部長已經屆滿一年,人潮熙來攘往的台北街頭,一位酷酷的、年約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竟向迎面而來的「李部長」大聲問好。在這一年裡,台灣青年對政府敵意與懷疑達到高峰,能得到年輕人一句真心誠意的「部長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對於民眾的愛戴,李鴻源不改工程師本色,以一個又一個國土規畫方案作為回報。打開他的隨身碟,放著滿滿的簡報檔案,每一份都由他親手製作,貼滿專業防災地圖、危險地質照片,甚至是土石流災情模擬影片。滿腹的治國經綸,化為巨大檔案,「放他的簡報,筆電好容易當機!」幕僚笑說。

卸任部長之後,李鴻源依然行程滿檔,任教之餘四處宣講,期待能以所學報效社會,「每位工程師最大的心願,就是有機會讓台灣的都市、國土利用,在我們手上轉型。」

奈何台灣的官僚政治,就像跑不動的老筆電,跟不上他快捷的思考與腳步。眼看七年之後就要退休,李鴻源每天都跟時間賽跑,甚至決定接受對岸的誠心邀請,在北京近郊房山區施行生態城市的理想。

他無奈地說,他會有興趣,是看重對岸的執行力,如果台灣真的沒機會,只好先從北京付諸實行,「未來台灣人想知道什麼是滯水花園、什麼是海綿都市設計,就去北京看吧!」

但這樣的結果,豈不是台灣的悲哀嗎?

李鴻源
出生:1956年
現職:台大土木系教授
經歷:內政部長、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主委、台北縣副縣長、台灣省政府水利處處長等
學歷:美國愛荷華大學土木暨環境工程系博士
家庭:已婚,育有一子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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