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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清用非常手段「滅頂」的代價

認清用非常手段「滅頂」的代價
頂新魏家在經營油品事業上缺乏誠信,讓消費者從質疑、憤怒到上街唾棄,但發洩情緒一旦過度,代價將是法治倒退。

范疇

政治社會

933期

2014-11-06 12:40

正常國家是一輛四輪驅動的車子,前輪是政治,後輪是企業。台灣前輪早就轉速混亂,但靠著企業的動力,勉強還能前進。而今,官民互爭頭香的「滅頂運動」等於昭告世人,台灣在折騰完前輪之後,已經投身於折騰後輪。

編按:「滅頂」行動從民間到政府鋪天蓋地展開,但在整治頂新巨獸的當下,其實也釋放出新的危險。本刊邀請專欄作家范疇針對此事深入剖析,釐清前因,透視結構,也探討可能的後果。

頂新關係企業的惡質食用油事件,短短幾周內演變成「滅頂運動」,政府與民間爭搶「滅頂」的頭香。民間反應從一開始單純的拒買拒吃,迅速發展為趕盡殺絕所有頂新相關企業;政府則由逼迫魏家退出(與惡質油無法律關係的)一○一大樓經營權,進而徹底抽去與頂新及魏家相關企業的銀根。


人民怒起來 法律暫拋一邊

 

從情勢來看,頂新魏家全面退出在台灣事業的經營權,已經難以避免;倘若集團出現財務周轉壓力,全面出清在台灣的股權,也非不可想像之事。頂新魏家多年來在台灣的「重財務桿槓、輕專業管理、拉官欺市場」策略之下累積的巨大資產,可能就此一夕之間倒台。

以「頂新」為總稱的這頭巨獸應不應該被整治?當然應該。通過馴服一頭巨獸,徹底改造台灣的惡質政商結構,徹底反省台灣與中國的經濟關係,徹底防止台灣的經濟(如香港般地)走上巨獸壟斷化,一石數鳥,太值得做了。關鍵問題還是在於,過程中要不要以法治倒退為代價?

「滅頂」運動瞬間成形,反映出一個危險的信號:人民已經放棄了對政府施政、對企業自我治理的任何期待,而一大步踏入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心理狀態,反射出來的標準論述就是「台灣沒有大到不能倒的企業」、「把過去賺的幾千億全部吐出來」;至於追殺嫌疑人的標準反應則是「惡人還替他考慮程序正義?」、「惡性重大,人人得而誅之」……。

台灣社會發出的這訊息,清脆無比。響亮到了所有的本土企業家,不分良莠,以及所有的國際投資者,不分背景,都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如果你膽敢欺騙台灣的人民,如果你不用世界最高的環保、健康標準進入台灣,台灣人民遲早一定溯及既往、加倍奉還,不容你有任何的閃躲空間。


政府監管不周 廠商鑽漏洞

 

伴隨著這警世鐘聲,還另有一個連帶的訊息:你的資產最好不要放在台灣,管你搞怎樣複雜的公司結構,台灣是認人不認公司的,認良心不認《公司法》的;欺負了台灣人,就讓你傾家蕩產。

對,或是錯?如果說台灣人民錯了,那麼過去長久的司法不彰,廠商犯了惡行後「一審十年,二審三年,三審豬腳麵線」,人民就得繼續吞下肚嗎?如果台灣人民這次對了,那麼內資外資企業在上述兩個訊息之下,開始懷疑投資台灣的法治安全性,孤島經濟的台灣,禁得起解構嗎?

台灣的商業法治環境,近年來在國際評比中節節退步,已經是個警訊。近兩年的食安問題,更是向世界證實了這一點。衛福部資料顯示,在號稱「美食王國」的同時,台灣政府花在食品安全上的國民人均預算,只有英國的四分之一,美國的五分之一,香港的十分之一。

《食管法》第四十四、四十九條,在沒有傷殘死亡的情況下,食安罰金最高上限僅五千萬元,刑期上限僅七年。政府預算以及立法的落後在前,政府不依法治國在後,各國企業如何敢投資台灣?

 

外資投資台灣


當然,「滅頂」運動得以快速成形,除了台灣內部原因,背景中還有一個特色因素,那就是中國因素。魏家兄弟在中國發家,倘若「取之於中國、用之於中國」,那也是正常的商家倫理;但是他們變本加厲的「取之於台灣、用之於中國」,就無法見容於被「取之」的社會了。

然而,台灣自己是否也應該檢討,惡質的政商結構、落後的立法、不健全的金融治理、公股銀行的爛頭寸比率過高,難道不正是頂新魏家得以進行跨兩岸高桿槓財務操作的誘因?

正常國家是一輛四輪驅動的車子,前輪是政治,後輪是企業。台灣這輛車子,前輪早就轉速混亂,左右搖擺,但靠著企業的動力,勉強還能以「後輪驅動」掙扎著前進。而今,官民互爭頭香的「滅頂運動」等於昭告世人,台灣在折騰完前輪之後,已經投身於折騰後輪。

弔詭的是,倘若這次台灣各界以犧牲法治為「滅頂」的代價,因而導致國際投資對台灣更加卻步,在前輪後輪雙重動力停擺的狀況下,兩千三百萬人又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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