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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王永在 把光環留給「阿兄」

無聲王永在 把光環留給「阿兄」

姚惠珍

傳產

攝影/劉咸昌

937期

2014-12-04 12:36

台塑企業創辦人王永在十一月二十七日辭世,身為台塑集團的第二把手,他總是選擇退居「阿兄」王永慶背後,讓鎂光燈焦點聚集在哥哥身上。一生協助王永慶,坦然活在兄長光芒下的胸襟,是台塑集團永不分家的最重要關鍵。

二○○七年台塑集團第三十屆運動會上,已交棒的台塑集團兩位創辦人王永慶、王永在聯袂出席運動會,數十家媒體同時湧上團團包圍王永慶,詢問○八年總統大選的看法,由於人數過多,推擠到坐在一旁的王永在,王永在在隨扈的保護下,默默走到司令台的一角、靜候被人群簇擁的「阿兄」王永慶。

 

王永在

▲王永慶(左前)是經營之神,而弟弟王永在(右後)終其一生都稱職扮演「神」後面無聲的守護者。(攝影/陳永錚)


六輕拍板落腳雲林關鍵


同樣是台塑集團創辦人、站在同一個司令台上,「阿兄」王永慶是所有鎂光燈的焦點,王永在身邊僅有隨扈相陪,這一冷一熱、一喧囂一寂靜的場景,深刻令人難忘。對記者而言,這僅是稍縱即逝的一個畫面;但對人稱「總座」的王永在來說,這卻是他一生所面臨的處境,數十年,王永在點滴在心、冷暖自知,卻從未有一句怨言說出口。

台塑集團只能有一個「神」,王永慶是經營之「神」,王永在再怎麼居功至偉,終其一生,僅能扮演「神」後面無聲的守護者。一名親近王家的人直指:「王永在能坦然活在阿兄光芒下的胸襟,才是台塑集團永不分家的關鍵。」

王家親友指出,董座王永慶與總座王永在兩人是受日本教育,長幼有序的觀念深植腦海,再加上王永慶十六歲創業開米店時,十一歲的王永在就已去店裡幫忙,「長兄如父,他非常尊重王永慶,但如果說台塑集團創立一甲子都是哥哥決定、弟弟只是奉命行事,那就太小看總座的能力。事實上,六輕拍板落腳雲林,只有總座去看過,董座當時人根本在美國。」

一九八九年十一月三十日,王永慶親赴中國考察投資機會,十二月五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領導人鄧小平在人民大會堂接見王永慶,並允諾協助台塑投資,稱為「九○一工程」,也就是後來的「海滄計畫」。九○年一月十一日,王永慶二度赴中國,竟在香港機場轉機時遇到台灣媒體,消息曝光,引起台灣政壇震盪,台灣府院高層震怒,王永慶避居美國近兩年,那兩年是總座王永在當家做主,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王永在展現了獨當一面的才能。

親近王家的人指出,由於當時外界把「海滄計畫」解讀為台塑因為六輕投資受阻所以才要出走中國,導致政府高層對台塑集團很不諒解,「總座那時就透過人脈關係,到當時總統李登輝的鴻禧山莊道歉,不斷向政府強調台塑集團投資台灣的決心,漸漸才化解了這個心結。」


不僅是追隨者 更是決策者


九一年八月,六輕確定落腳雲林麥寮,十月六日,王永慶回到暌違近兩年的台灣,欽點二房長子王文洋為六輕計畫副召集人;但據說當年因王文洋歷練稍嫌不足,一些重大決策懸而未決,王永在怕會影響到六輕投產進度,因此跳到第一線督軍,當時他已高齡七十歲。

九四年三月二十六日,台塑取得經濟部核准六輕廠址土地同意書,全面動工,王永在四年內周周南下雲林監工;九八年六輕全面投產,台塑集團台灣營收爆發驚人成長,從六輕投產前每年營收不到兩百億元,到九八年全面投產後,營收年年翻倍成長,一三年台灣事業體營收已突破兩兆元,其中六輕營收貢獻度逾七成,但這所有的一切榮耀,外界仍聚焦於王永慶。

王永在無聲,所以外界不知總投資金額高達五七四四億元的六輕工程,都是王永在掌舵。建廠四年,王永在南下麥寮就高達二二五次,王永慶終生到訪六輕不到十次;王永在不語,所以大家不了解王永在不僅是王永慶的「追隨者」,更是與王永慶共掌天下、握有台塑集團半壁江山的「決策者」,不管是長庚醫院或是海外五大信託基金,王永在家族都擁有一半的所有權。

一名在台塑集團逾三十年的高層表示:「董座是備受大家景仰的經營之神,總座是陪同我們並肩作戰的戰友,對外都是董座發言,但對內董座只管企業制度、企業文化與重大投資,營運上的事情很多都是總座說了算。」

而親近王家的人則說,總座每周日中午都會到董座家吃飯,飯後,兩兄弟就會把這周的大事溝通討論一下,即使原本看法不同,到了周一,兩兄弟對外的立場就一致了,「他們很有默契,如果一個議題一方堅持己見,另一方就會退讓,早年是總座比較讓董座,晚年就是董座比較讓總座。」


身段柔軟 與政要私交甚篤

 

○六年六月五日,台塑集團世代交替,王永慶一口氣卸下四十多家關係企業的董事長頭銜,當時有意將台塑集團「金脈」──長庚醫院董事長交由女婿楊定一接掌,但總座以一句「王長庚是我爸爸,這家醫院是為了紀念他才成立的,董事長怎麼可以不姓王?」堅決反對,最終長庚醫院仍維持由王永慶擔任董事長。

○八年十月十五日,王永慶驟逝美國,其後,王永在才接任董座一職,長庚醫院董事長與長庚球場董事長,是王永在終其一生「唯二」出任過董事長的集團相關單位。如今,王永在辭世,依法三十天內,長庚醫院必須召開董事會,推派新任董事長,倘若王文淵能獲得名列長庚董事的其餘三席王家成員── 王永慶二房長女王貴雲、三房長女婿楊定一以及三房三女王瑞慧的支持,接掌董座機會頗大。

在鎂光燈前,王永在靜默不語,把光環留給「阿兄」,私底下的王永在幽默風趣、身段柔軟,與不少政要私交甚篤。當年為了六輕,與當時的行政院長郝柏村相識相惜,直到今年,九十多歲的郝伯伯還要到長庚醫院探視他,但王永在身體狀況已不適合見客,兩個加起來近兩百歲的老友,竟沒有機會再見上最後一面。

又一次,勞委會前主委李應元率領勞委會一級主管拜會台塑集團,同時感謝台塑集團能協助十四所因為九二一大地震校舍倒塌的學校重建工程,當李應元從右至左一一介紹勞委會十多位主管時,王永在一一站起來點頭致意又坐下來,重複十餘次,而當時的他已經高齡八十五歲,對於小他數十歲的勞委會局處首長,仍如此慎重。

 

王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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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隨兄長腳步 手足情深


王永慶生前,王永在鮮少接受媒體採訪,即使受訪也是經過王永慶同意;王永慶驟逝後,王永在唯一一次公開致詞,即是在○八年十一月八日王永慶告別式上的「祭兄文」。當時王永在身體狀況不佳,仍堅持親念「祭文」與「阿兄」訣別,在長子王文淵、次子王文潮及三女王雪洸攙扶下、拄著枴杖緩步上台,戴起眼鏡、拿著致祭文,王永在開口第一句話,隨即淚流不止。

「阿兄!慶仔!我是在仔,今天在這裡向你告別,心內實在非常悲傷⋯⋯」王永在憶起幼時家境清寒,兄弟倆為求學,相伴跋山涉水度過無數寒冬酷暑,說起年少時曾自行到羅東創業做木材生意,在阿兄一聲召喚下,為達成「兄弟共同創業」的理想,毅然結束羅東事業,跟隨阿兄的腳步,兄弟合作無間,共同創業五十載,此情此景,世間已少有。

「在如此深遠廣闊的無限時空裡,我有幸和您出生在同一家庭,成為手足之親,並且受到您的帶領引導,攜手同創雄偉事業,共度數十年光輝歲月,成就美好人生,這是極為難得的緣分和福分,有您這樣的阿兄,身為您的胞弟,何其有幸。」

王永在老淚縱橫地一字一句細數對「阿兄」的思念,數度顫抖、泣不成聲,身邊的王雪洸趕緊擦拭父親臉上的淚水,一句「有您這樣的阿兄,身為您的胞弟,何其有幸」更道盡八十七年的手足情深。之後,王永在僅在一○年年初王文洋長子王泉仁婚宴上現身,自此之後未再現身,直至生命的盡頭。

 

王永在


王永在
出生:1922年
學歷:成淵國中
經歷:台塑集團創辦人、台塑集團副董事長
暱稱:總座、六輕總工程師
興趣:高爾夫球

 

「無聲」的台塑決策者—王永在大事紀

 

1922/1/8   王永在出生。

1933           年僅11歲的王永在到嘉義幫忙阿兄王永慶照顧米店生意。

1948           王永慶召喚王永在到高雄「台塑塑膠公司」掌管工廠,王永在為一圓兄弟共同創業的理想,結束羅東的事業。

1976           王永慶、王永在兩兄弟共同出資,成立財團法人長庚紀念醫院。

1990/1/11  王永慶為海滄計畫二度密訪中國,消息曝光引起政壇震盪,府院高層震怒。王永慶避居美國近2年,王永在鎮守台灣、並積極與政府高層磋商。

1990/12/6  行政院長郝柏村在行政院會議公開表示:「六輕一定要建」,推動十多年的六輕計畫露出曙光。

1991/8       王永在到麥寮視察六輕投資地點,向人在美國的王永慶報告後,六輕拍板定案,落腳雲林。

1994/3/26  台塑取得經濟部核准六輕廠址土地同意書,全面動工。

1998            1998年以前,台塑集團年營收不到200億元,到1998年六輕全面投產後,年營收爆發成長,2013年台灣事業體營收突破2兆元。

2006/6/5     台塑集團世代交替,王永慶、王永在退居幕後為台塑集團創辦人,交棒給七人小組(現為九人小組),王永在長子王文淵則接掌集團總裁。

2014/11/27  王永在在家安詳辭世,享壽93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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