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林佳龍 失敗過後 得到的成功最完美

林佳龍 失敗過後 得到的成功最完美
過去拘謹的林佳龍,歷經種種磨練,已能自在地與民眾互動。

郭淑媛、何欣潔

政治社會

攝影/林煒凱

937期

2014-12-04 10:03

這是一場打了十年的選戰。二○○五年,空降台中參選的林佳龍,被聲望如日中天的胡志強徹底擊潰。但這位耶魯博士沒有就此離去,反而放下身段,一步步累積實力。二○一四年,「強龍」再次對決,林佳龍終於得到台中市民的真心回報,嘗到勝利果實。

林佳龍

 

九合一選舉開票後隔天的台中市惠文路十分安靜,市長當選人林佳龍競選總部工作人員與支持者臉上,帶著一種「苦盡甘來」的平靜喜悅,這是因為他的對手胡志強,是執政十三年的老市長,林佳龍則在台中「蹲」了十年,才取得今天的勝利。如果台北市長當選人柯文哲是平地響起的一聲雷,林佳龍就是厚實而綿延不絕的低音鼓。這一仗,林佳龍贏得並不令人意外。

二○○五年,林佳龍首次參選台中市長,輸給當時聲勢如日中天的胡志強;一四年,縣市合併後的大台中市長,林佳龍以二十萬票的差距擊敗胡志強。這次勝選,不僅具民進黨突破中台灣的藩籬、攻下第三大直轄市長的意義,而他十年來一步一腳印的故事,更發人深省。


他,關懷弱勢團體  
默默幫忙洪仲丘案 洪慈庸拿下口罩為他站台

 

「回顧這十年,我會說這個故事很完美。這完美,是因為曾經失敗。」林佳龍十一月三十日接受《今周刊》專訪時說,自己是苦在前面,倒吃甘蔗,「十年前剛開始做是逆水行舟;十年之後則像是順水推舟。」耕耘十年有成,林佳龍這次選舉不必四處請託,許多曾被他幫助的市民都一一主動現身,一起推他登上市長大位,包括曾是全國矚目焦點的已故陸軍下士洪仲丘姊姊洪慈庸。

頂著美國耶魯大學政治學博士光環,林佳龍曾任國安會諮詢委員、新聞局長、民進黨祕書長、總統府副祕書長,仕途順遂,背後又有智庫奧援;加上妻子廖婉如是奇美實業前董事長廖錦祥的千金,奇美集團創辦人許文龍更是她的姑丈,林佳龍曾被視為天之驕子。但這位從讀建中時期就立志讀政治系的學者,終於見識到真實的政治,不是教科書上的理論,而是在風風雨雨中匍匐前進。

林佳龍這次勝選關鍵只有兩個字,就是「堅持」。○五年在前總統陳水扁布局下,辭去新聞局長參選台中市長,不幸敗選,林佳龍就決定,「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他舉家搬至台中,即使其間曾出任黨祕書長、總統府副祕書長、立委,他的鬧鐘都是設定五點半,每天往返台北台中。

林佳龍在台中蹲馬步的作法,就是做扎實的基層工作。在敗選後沒有黨公職身分的日子,他每天勤走婚喪喜慶,外界以「杯水傳奇」來形容,但聽林佳龍說來,卻是嘗盡人情冷暖之後的突圍策略。

十年來跟隨林佳龍在台中打天下的競選團隊執行長游湧志回憶,以一介平民出席喪禮的林佳龍,拈香致意的順序往往被排在里長之後,「政治人物跑一場告別式,只需要花五分鐘;我們跑一場,要等五十分鐘。」由於林佳龍剛開始不擅長與民眾互動,多少有點尷尬,只好以送杯水作為媒介。

「其實那時我們心裡很難過,我就一直對他說,算了,不要等,但林佳龍說沒關係。」媒體出身、一路陪著林佳龍的競選總部文宣部執行長陳彥斌說,正因如此,他們有更多時間慰問喪家、詢問是否有需要協助的地方,基層工作,就從陪伴開始。

在選前之夜,洪仲丘的家人現身,一向戴口罩面對社會的洪姊洪慈庸,在主持人介紹下脫下口罩,全場情緒沸騰。洪慈庸說,洪案爆發後,林佳龍一直默默幫忙不願曝光,洪案一審輕判那天,洪家人沮喪地坐車南返,車還在桃園,林就傳來簡訊:「繼續加油,我會一直陪著你們。」至今仍留在她手機裡。

十年來,林佳龍在黨內不參加派系、被視為孤鳥,卻深耕社團,尤其是弱勢團體,就是要以此作為基礎,連結原本不藍不綠的社會力量。

內斂的林佳龍,情感不外露,早年與支持者互動僵硬,連他自己都承認,「我以前比較拘謹、放不開。」知名政論家司馬文武曾說他「和藹不可親、平易不近人」,他身邊的人一致同意,從小當模範生的那個框框,剛好與擅長「搏感情」的胡志強形成強烈對比,讓幕僚傷透了腦筋。

游湧志說:「為了讓他放鬆,我們還替他報名表演課程與團體心理工作坊。」結果,林佳龍雖出席「與大家圍成一圈深聊」的團體心理工作坊,但其他課程還是臨陣脫逃了。

隨著經驗累積,如今的林佳龍,已能自在地與民眾互動,《今周刊》在路旁替他拍照時,開車經過的民眾興奮地要與他握手、拍照,他來者不拒,還貼心地要對方注意安全,「這十年來我了解到,政治是生活,不必刻意,有機會就與人互動。」

一三年底,司馬文武的弟弟在豐原娶媳婦,婚宴快結束了,主桌發現後面有人在逐桌敬酒,前往察看才發現受邀出席的林佳龍到了,立刻展開拜票行動,司馬忍不住向友人說:「林佳龍真的是脫胎換骨。」

被問及林佳龍一路以來的改變,廖婉如一時語塞:「他都沒有跟我一起生活,都跟市民在一起生活啊!」林佳龍為了讓自己變成台中通,還出版《佳龍帶你遊台中》賣了十幾萬本,成為暢銷書。

 

林佳龍

▲勝利的果實背後,是林佳龍(中)團隊以及妻子廖婉如(右)一路戰戰兢兢的成果。


他,沒日沒夜工作   收到助理深夜寄的資料 仍立刻回覆與討論

 

林佳龍團隊一路戰戰兢兢。「我們十年來都在選舉,連除夕都沒放假。」游湧志說。儘管每天五點半起床,林佳龍當立委時,曾有助理深夜十一點多寄質詢資料,凌晨一點多就接到林佳龍的簡訊問睡了沒、可不可以討論,兩人就這樣討論起來。認真問政,讓林佳龍多次獲得公民監督國會聯盟評鑑第一名。

選前之夜,林佳龍在民進黨主席蔡英文致辭時淚流滿面,廖婉如與資深幕僚們都不約而同地說:「我們從沒看他哭過。」問他為何流下男兒淚,林佳龍不好意思地說,蔡英文講到他在台中三千六百多個日子時,他想到一個人對抗國民黨排山倒海的壓力、妻小與支持者受的委屈時,「馬上受不了了。」無獨有偶,一位約六十歲的中年歐吉桑,在當晚被《今周刊》問到為何支持林佳龍時,竟哭得像個受委屈的孩子:「我們真的等太久,也讓林佳龍等太久了。」

十年磨一劍。林佳龍回首過往,笑著說:「台中是充滿機會的城市。這十年,就是一個外來的政治工作者、創業者打拚成功的故事,非常勵志。」人生最精華的十年,去做一件自己相信的事情,其實非常幸福。「台灣需要腳踏實地、用心做事的人,希望我們這一代沒有辜負歷史給我們的機會。」他說。

 

林佳龍


「不是我們贏 是社會要改變」

當選台中市長隔日,林佳龍接受《今周刊》專訪,回顧十年辛酸與努力,也擘畫施政願景。

《今周刊》問(以下簡稱問):回顧過去十年,你最低潮、最想放棄的時刻是何時?

林佳龍答(以下簡稱答):○五年我辭官參選,選戰末期發生胡志強病歷事件,雖然那不是我的意思,後來也不起訴處分,不過我的朋友都勸我趕快離開台中,覺得我站不起來了。但是,每個人都有不可能的任務,我的任務,就是證明我是林佳龍,我透過自己的方式讓大家了解,我是一個怎樣的人,也要讓出席記者會遭誤會的醫師獲得平反。

其次是提名受挫事件,○八年原本我獲提名參選台中市長,後因升格大台中市延至○九年選,當時黨中央遲遲不提名,十分折磨人。

我知道黨中央想提名蘇嘉全,所以我去放空自己,跟著大甲媽祖繞境走了九天八夜,回來就宣布禮讓,全力支持蘇嘉全。蘇嘉全徵詢我說,願不願意當他的競選總幹事,我答應了,真的像別人說的「新郎當不成,還要當伴郎。」

其實黨中央應該要多給肯定,一個B咖,你願意肯定他,他就會變成A咖;如果否定他,他就會變成C咖。

Q:
你上任後,首先要做的三件事?

答:第一是改善生活問題、便民利民。我列出了台中的十項「民怨」,如塞車問題,先從這邊解決起,務必讓市民有感,同時推動「行動政府」,改善行政效率。

我對於公共政策、都市計畫比較有想法,希望盡速啟動競選政見「大台中一二三」──一條山手線、兩個國際港、三個副都心,讓台中的山海屯區能夠均衡發展。第三就是推動「希望運動」,我想要吸引、引領市民一起參與市政運作,形成一個比較開放的政府。

台中最重要的社會資本是人,應發展市民主義,發揮志工精神,市府與市民應該是夥伴關係。

Q:你和民進黨在縣市長選舉勝選, 你認為有何啟發?

答:政治上不進則退,不能把政治上的職位視為理所當然,必須快速有效地回應社會力,不然會被社會力拉下來。這次選舉結果顯示,社會需要改變,執政者若不改,就支持挑戰者,不是我們贏,是社會要改變。


林佳龍
出生:1964年
經歷:台中市立法委員、新聞局局長、行政院發言人、國安會諮詢委員
學歷:耶魯大學政治學博士、耶魯大學政治、哲學雙碩士、台灣大學政治系
家庭:妻廖婉如,育有1子1女

延伸閱讀

立院新龍頭揭祕 你不知道的蘇嘉全

2016-03-13

這群台灣之女 用溫柔力量征服選民

2016-01-21

柯文哲 政治是在堅持信念中 做最小的妥協

2014-12-04

許信良:中生代領袖斷層 失去提政策能力

2013-12-26

蘇震清涉賄、蘇嘉全辭官...屏東蘇家連番出事 蔡英文防腐破洞?

2020-0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