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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放寬農藥殘量、以舊毒換新毒引發爭議 真相為何?

黃家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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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志

2018-06-15 23:01

最近食藥署公布「農藥殘留容許量標準」修正草案,引發滿城風雨。本刊邀請產官學及民代四方人馬與會,討論如何推動台灣的農業發展與食品安全雙贏方針。

今年五月,衛福部食品藥物管理署預告「農藥殘留容許量標準」修正草案,預告中新增五項使用在百香果的農藥殘留藥劑,其中的兩款農藥——「賽安勃」、「賽派芬」也開放使用在茶樹,兩款茶樹用農藥的最大殘留限量標準(MRL)分別為一・五ppm及二十ppm;沒想到引發外界譁然,群起圍攻推薦新藥的農委會及訂定殘留量標準的衛福部。

 

對民眾來說,農藥令人惶恐,弄不好就是食安危機,儘管農委會推薦新藥有經過科學評估,還是戒慎恐懼。農藥殘量標準引發的風波不是第一次,去年三月的「氟派瑞」事件,就鬧得滿城風雨。原本食藥署已公告這款藥劑使用在茶樹上的最大殘留限量,卻因外界質疑全球未有國家將此藥劑使用在茶樹而喊卡,去年六月隨即公告「禁用氟派瑞」。

 

今年,氟派瑞二度闖關,食藥署召開專家會議,決議現准用於防治茶赤葉枯病的十三種農藥,但須先將毒性較高的舊藥退場,才同意開放氟派瑞使用。但這「一進一出」作法,同樣遭外界質疑缺乏科學根據。

 

訂定農藥殘留標準,卻搞得社會大眾人心惶惶,如何在農業永續、食品安全上找出平衡點,是台灣產官學都在傷腦筋的事。

 

《今周刊》因此舉辦「從農業永續看食安迷思」論壇,邀請包含農委會動植物防疫檢疫局組長馮海東、食藥署食品組組長潘志寬、行政院食品安全辦公室主任許輔、國內植物權威、中興大學特聘教授曾德賜、董氏基金會食品營養組主任許惠玉、神農獎傑出農友潘志民、立法委員鍾佳濱,在這紛亂時刻一起坐下來討論,為農業和食安尋找未來解方。

 

Q1開放新藥的必要性?

 

曾德賜 答:茶葉上幾個重要病害,從枝枯病到髮狀病、網餅病等,目前茶葉的核准用藥(殺蟲劑)大概二十種,比起既有藥劑,氟派瑞的好跟壞可以做專業上評估,這個藥劑一定是要比現有的藥劑來得優秀;以農發立場,就是由好的藥來取代傳統舊的藥劑。

傳統藥劑一般來講,毒性比較高、用量比較大,對環境影響也比較多。

且這二十種藥劑裡有七種都是屬於同一個作用機制,我們在病害防治就常常看到,一般農友選用藥劑時,選來選去都在同一個格子裡去選,所以碰到抗藥性的機率就比較高。

氟派瑞與舊藥的差別,在於它的機制是針對粒線體做攻擊,對人體不會有影響。

 

引進新藥就是解決問題,我們只要風險會控管,大概都沒什麼。

 

潘志民 答:我是農民,我是希望有新的藥劑出現。

很多舊的藥劑存在好幾十年,它是全面性的,如果全面性的藥劑持續使用,累計的量會更大,抗藥性的問題會更嚴重。

那如果新的藥劑進來,其實它藥效成分會高一點,使用效果會比較好,所以我們是贊同藥劑要開放、新的藥劑要進來,一些風險比較高的藥劑、傳統藥劑慢慢淘汰。

 

Q2 如何讓舊有、過時的藥劑適時退場?

 

馮海東 答:「一進一出」或「一出一進」,變得好像交換條件,這個做法其實是不對。我們農藥退場長年都有做評估,從(民國)一○二年到現在,退掉的藥其實已經四十幾種,五月也預告、公告一批退場農藥。藥劑退場都是有特定原因,很多農藥長期被政府監控,像是食品上的監測、環境裡面的監測……。這些會有一個程序,經過我們去尋找它的替代方案,以及它現在產生風險是什麼,然後會訂定時間,也會考慮業者利益,所以會去調查相關產品庫存狀況,給它一段時間去化,讓這個藥劑退場。

如果有遇到國際公約已經準備要淘汰的藥,那我們國內通常會評估使用狀況;如果對我們來講沒什麼價值,國際又淘汰,就會先把它淘汰。

《農藥管理法》十六條新增規定,要求超過一定登記期間的藥物都要回溯、補齊相關資訊、基本資料。未來每五年就要回顧相關產品,就像重登記的概念,如果補不齊就退場。而之前登記超過十五年的農藥,展延時也得來補齊資料,這個規定即將在一○八年上路。

 

潘志民 答:我舉個例,棗子有疫病,但是棗子沒有推薦用藥,我反應過很多次,也沒辦法得到解決。

 

引進新藥遭質疑 》源頭沒控管 農藥風險惹爭議

 

Q3 如何落實用藥安全?

 

疫病並非年年有,但如果在那一年發生這樣的狀況,卻沒有針對疫病的核准用藥,農民只能退而求其次選其他的藥劑、殺菌劑。

 

農委會這幾年退場劇毒農藥,像是巴拉刈已經說要退了,但市售的除草劑,很多雜草都有抗藥性了,大家都不想針對這個問題去解決,如果巴拉刈退了,剩下許多藥劑噴了其實是對雜草沒有效。

 

曾德賜 答:所有政策需要「接地氣」,我們今天藥劑要求進場,必須配合現在的農藥登記制度,但今天,很多比較小的、利潤不高的(藥劑),你要叫業者去登記,他可能覺得你頭殼壞掉,這需要官方政策引導。

政策執行方面,我覺得農藥藥政管理、專業的應用、植物醫師推動,大家都心知肚明,到最後要靠「植物醫師法」、(植物)醫師落實與實施,才有辦法解決用藥的問題。因為,源頭管控最重要。我們如果生病,找密醫隨便買藥都不對,植物也要專業醫生,這部分一定要出來。

 

鍾佳濱 答:農民買農藥,就是為了節省勞動力、時間。如果在農業上完全排斥用藥,會造成產品價格提高。但是用藥這個事情,也不能用偏狹看待,唯一不變的是安全的用藥是必要概念。

 

其實我認識的豬農,跟我說,你要是去菜市場看到豬肉香腸,一斤少於八十元不要買,他分析一條成豬快一百公斤,大概賣六到七千塊錢,扣掉骨頭,能拿來用的肉有多少?拿去做香腸,還有損耗。算下來,結論就是香腸要是少於一

五○元一台斤,就不要買。

 

農藥使用也有同樣道理,農民用藥是希望維持好的收成,這時候農政單位說藥有新舊,新的進來,舊的才能淘汰。但在這個過程,還是要談到價格,如果新的藥很貴,農民會用得多還是少?如果新的藥比較有效,農民會用得多還是少?若用得少,造成收成少,導致價格提高,消費者也要有必須付合理價格的意識。

所以某個程度來講,消費者作為資訊取得者,不能一味要求別人,也要自我要求。消費者應該在食品安全上,除了自我把關、收集資訊,也該支付生產者合理價格。

 

農藥把關求解方 》食安意識覺醒  全民共同監督

 

Q4 如何杜絕再次發生藥劑公告又被喊卡的窘境?

 

許惠玉 答:科學就是有是非、有正確答案;程序則有個原則,程序可以被改變,只要公平正義加上公開透明。在公開過程中,就是溝通,透過數據揭露和大家的論述,就了解彼此的立場,縱然有所不同,但因為溝通狀況,就理解這些狀況。

 

我爸爸最近住院,他原來都自己吃飯,後來因為住院關係,就安了鼻胃管,然後安鼻胃管以後,他吃東西的時候,就會嗆掉,所以就有語言治療師、感染科、胸腔科一起來care(照顧)我爸爸,最後結論還是一定要安鼻胃管。我的想法是,我餵到現在從來沒被嗆到,為什麼你們餵會被嗆到?

 

我餵的一個很簡單的步驟,我請他自己吃,他準備好了,怎麼會嗆到自己?吞嚥是一個人基本本能,最後還要透過大陣仗,營養師、語言治療師來care這個事情,當我講論述我的方法,外科醫師好驚訝,他說你怎麼會懂,我說這不是本能嗎?回到農藥管理,大家說民眾不能了解政府思想,那為什麼這麼多人不清楚你的想法……?

 

潘志寬 答:(去年)氟派瑞訂定過程做了討論,訂定過程沒問題、科學證據也充足,但當時還是引起很大討論,到最後,衛福部就把它廢除掉,我必須說,不是安全性因素,我們當時公告,也是十六字箴言,就是重視民意、加強溝通,也因為這樣事件,後來我們在整個農藥安全性評估也做了精進。

 

我們在審查過程當中,所有審查初審,都放到食品安全委員會(食品衛生安全與營養諮議會)開會審查,通過之後要預告,預告內容也揭露很多資料,包括修訂的每種農藥,都會說明它訂定依據是什麼、致癌等級、跟各國比較結果、病蟲害防治什麼、用在什麼蔬菜上等。這樣預告訊息會發給原來消保團隊、立委、農方相關團隊等。

 

許輔 答:回到農藥這個事情來講,我把「溝通」分成內部跟外部。政府內部包含兩個部會,事實上,我們從去年七月、十一月跟今年初,還有下個月要開會,會一直對這個機制強化溝通。當然我們做得還不夠,但是會努力繼續做,我們還有相當多的要去做。

 

第二是外部溝通,我們碰到一個困難,就是通常第一線面對社會、立院、各個委員會、媒體質疑對食安質疑或不信任,通常衛福部要先接受,但衛福部需要專業、或是剛提到科學上的支持支援,要靠農委會支持跟支援。但它是有時間差的。所以我們一路在儘速縮短這個反應跟相互間的溝通(時間)。

 

馮海東 答:目前農委會雖然在預告多提供了一些分級、跟其他國家比較,相對還是蠻表面,我們正在籌備的新藥登記,針對基礎資料還可以再多揭露什麼?

有的國家可以要求業者提供最原始實驗報告,像歐盟就會要求。

 

民眾如果本身也是科學家、拿到原始數據,來看裡面實驗如何達成、也可以有些批判,我覺得將來可以朝這個方向努力、讓資訊更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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