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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夢三部曲之三】意外釀半身癱瘓…極限運動教練拄拐杖也要種田

製作人‧方德琳、撰文‧萬年生、研究員‧陳虹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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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弘岱攝影

2019-03-18 10:44

美國圓夢公司藍魚(Bluefish)創辦人辛姆斯認為,實現夢想過程一定有挫折甚至失敗,但他眼中,失敗不是失敗,而是一種發現的過程。

「我的風格是說幹就幹,失敗就重新來;再失敗,再來,直到我摸索出方法,把事情做對為止。」

 

夢想要成真,還有最後第三部曲:累積。

 

辛姆斯強調,哪怕每天只比前一天多學了1%,也是一種成功,當你達成一個又一個小目標,會發現你的目標越來越大,也越來越靠近夢想,背後就是累積的威力,「你該怕的不是失敗、賠錢跟丟臉,你該怕的是一個月後的自己跟現在毫無差別。」

 

現年51歲的陳俊男,原本是位身手矯健的飛行傘、溯溪等極限運動教練,在過去戶外照片中的他,總是開懷地笑著,神采光燦,任誰都看不出他會突然倒下。

 

四年前,他因為一場意外,被醫師宣判半身癱瘓,爾後的人生,始終難以拼回原狀。

 

「當時夢想只剩一個:趕快把生活復原。」我們在距離屏東火車站約一小時車程的賽嘉部落見到了陳俊男。已能單手拄拐杖行走,他早已脫離只能躺在床上、靠著膀胱造瘻導管引流尿液的悲情生活,現在他平常除了吃飯、睡覺,都在自己過去買下的土地上忙著農作。

 

他曾經歷了近大半年的低潮,幾乎沒有任何進度。「人生沒有預期會這樣,半身癱,膝蓋以下退化到零,……爸爸70多歲走路都比我OK。」他不諱言直到屏東社會處來訪視,一切才有了轉變。

 

進到復健中心的他,看到許多連站起來都不可能,卻還是保持樂觀的病友,「有的全癱,手腳都不能動,剩兩顆眼珠可以動,我還有站起來的可能,必須想辦法趕快站起來。」陳俊男雖然傷重,但底子不錯的他,在復健中心六個月已可推輪椅行走;一開始大小便無法自理,他沒有放棄希望,持續自我訓練。漸漸地,排尿量越來越高,一年四個月後,終於可以抽掉導尿管。

 

一點一滴的進展,是他用一次次的練習和累積換來的。

 

「下一步怎麼做?」離開復健中心時,他其實還無法行走。想起過去自己原本為了六十歲退休,在屏東老家買下一塊要提供戶外活動同好交流的休閒農場,「沒辦法恢復以前,這塊地怎麼辦?」有人建議他賣掉,但這筆錢頂多只夠他用一、兩年,哪怕不太可能復原,他決定提前啟動原本計畫退休後才要做的事,想辦法讓自己用另一種生存方式存在。

 

行動不便,務農自然吃盡苦頭。剛開始雜草一片,也沒有水源,他請人用背負式割草機除草,自己則雙手推著直立式割草機,再用手挖管路、引水源,「飛行傘同好不忍心看我在這浪費時間,什麼都沒有,一個人拿鐵鋤,一個洞一個洞戳……。」

 

放下過去  只想現在該做什麼

 

回想當時,他的語氣很平靜,「不能想以前,只能想我現在該做的是什麼,拿著椅子移動,看得到的地方鬆土,就是我應該做的事。」哪怕鬆土鬆到手發炎,他仍用行動堅持夢想。

 

不只如此,初期他下半身無法施力蹲下,光種一棵苗,就得近乎趴地再想辦法用輔具撐起身體。

 

受傷後第一次能順利蹲下又起身,已是傷後兩年;一開始,兩手各拿一支四角拐杖的他無法做事,接著慢慢進展到只需要靠一支拐杖。兩年前,他因朋友來拜訪,自己嫌四角拐杖很「難看」,強迫自己換用一個支點的拐杖,就為了讓對方看不出他走路有問題,「我是用全身最大力量去走那幾步。」從此,他沒再換回四角拐杖。

 

「種東西也是我的興趣,如果沒興趣,沒辦法熬太久。植物相對變化微小,如果急躁、很快放棄,不是很容易達到目標;繼續往下做,至少我可以種來自己吃。」沒想到隨著自己親手張羅、一株株不噴藥的農作物長得很好,菜園面積也越來越大,他的身體也逐漸復原。

 

採訪這天,陽光照在他的一方自給自足菜園,捲在架上蔓生的栗子南瓜葉扇張,捲曲的枝葉在日頭下蒸出水霧,默默照映出他的心事。

 

那場意外,讓他過去的教練收入一夕頓失,現在只靠慈濟、屏東縣政府社會處針對身心障礙者每月約1萬6千元的生活補助,與中低收入戶的物資過活。扣掉房租、交通與醫療等生活費,其他只能靠不定期賣自己親手栽種的無毒農作物和親友資助;為了省下每月8千元房租,一旁不遠處是他從去年2月開始自力蓋起的新家,「有房子這筆錢可以省,不得不蓋,否則那筆錢永遠不是你的。」他說。

 

說是新家,由於缺乏經費,近一年來,新家的外觀不過是一座只有屋頂和樑柱結構的「鐵皮屋」;但這間不起眼的鐵皮屋,卻承載著他繼站起來後新增的夢想—為家人蓋起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夢想從有一個點開始,才有辦法繼續延伸。」

 

雖然四年前受傷的暗影還未消散,陳俊男選擇正面迎向它。

 

採訪結束,他在家門口用木柴生火烤了自己親手栽種的玉米請我們吃。我吃了兩根烤玉米,焦皮剝掉後,吃來沒了苦味,滿嘴的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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