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捱過23年的等待!脫離口蹄疫疫區 台灣豬業將成下一個「發大財」產業?

廖元鈴

焦點新聞

今周刊攝影組

2019-05-31 14:00

揮別1997年口蹄疫風暴,今年終於露出曙光。過去產值達1700億,台灣豬業苦等了23年,今年六月豬隻拔針滿一年,可望重返國際市場。由於中國深受非洲豬瘟之苦、又遭到美中貿易戰關稅壓力,國際市場普遍預估明年豬價上漲。

前景看好的台灣豬業,真能趁勢站在風口上,一飛衝天嗎?

(編按:口蹄疫是1997年爆發,以當年起始年也加入計算,因此計算為「23年」等待。)

「對大部分的民眾來說,那可能只是大數據(編按:撲殺豬隻),但對我們來說,卻是我們的人生。」緩緩道出告白的,即是一路一來見證口蹄疫疫情爆發、20多年後終於拔針的台南養豬戶第三代方小姐。

 

時光倒轉到1990年代,當年台灣養殖豬業發達,根據農委會農業統計年報數據指出,當時豬價皆在每百公斤5,300元以上,價格好還會上漲到6,600元,在當時物價一碗滷肉飯才要價5元的時空背景下,養豬獲利穩定且驚人。

 

從數字上不難解讀,養豬業在當時是有多炙手可熱的行業,根據民國84年4月農委會養豬頭數調查報告顯示,全台就有26,153戶的養豬戶,在養豬隻總數為1050萬8502頭;換句話來說,平均將近每2個台灣人就養1頭豬。

 

當年的台灣豬肉,每年出口產值可達500億台幣,其中最大宗的出口客戶,正是鄰近的日本。由於豬肉長途運輸,就得長時間冷凍,失水導致影響口感,但台灣地緣鄰近日本,從冷藏貨櫃到賣場,使得新鮮的台灣豬口感向來深受日本人喜愛。

 

直到民國85年,台灣豬肉達到巔峰,產值886億元,為稻米產值2.3倍,居國內農業單項產值首位。

 

正當養豬業大賺出口外匯熱錢,前景一片看好之際,不肖業者走私進口中國、東南亞豬隻濫竽充數,再加上當年防疫觀念薄弱,養好的種豬會藉由高速公路由南往北載送,使傳染力強、致死率低的口蹄疫疫情,短短幾周內,全台淪陷。

 

頓時百億出口產值灰飛煙滅,從飼料業、運輸業整體相關產業損失1700億,一夕間全台豬農無力可回天,豬價一度探底到每百公斤800元,甚至還一度出現了補償金比豬價還高。

 

血本無歸的慘況,全台養豬戶不是破產、就是拋售。方小姐追憶到,當年理所當然的買進口車、買房,升級豬舍周邊設備,成了他們的噩夢,捨棄豬業,還得反靠家庭主婦的母親,撐起一家生計。

 

對於台灣養豬戶來說,23年前的噩夢猶如歷歷在目,如今從「疫區」進入「拔針」,終於走到最後一哩路。

 

今年6月底後,台灣即可向世界動物衛生組織 ( OIE )申請成為非疫區,與日本並列東亞唯二口蹄疫非疫區,再度重啟外銷之門。

 

不只準備站上東京奧運

台灣豬肉相關產業看漲

 

關鍵問題是,已缺席國際市場20多年的台灣豬肉,還有機會重返榮耀嗎?

 

事實上,從小籠湯包、滷肉飯、炸排骨飯,台灣人引以為傲的庶民美食,豬肉扮演著極為重要的靈魂角色。

 

不同於國外豬肉,台灣豬之所以能擁有味美、鮮嫩的口感,最大的關鍵程序正是「去勢」(編按:閹割)、「放血」,使得台灣豬沒了腥味、多了點香甜,而這也成了角逐國際市場的優勢。

 

「大家都會需要吃豬肉,有人吃豬肉,就要有人養豬,」方小姐強調。曾因口蹄疫疫情衝擊,一度放棄養豬業的方爸爸,近年來轉型導入精緻化經營,自行搭建汙水處理設備、全面改吃飼料,再加上台灣內需市場需求不減,近五年來,豬價已重回過去20年的水準,使得方爸爸養豬事業又再度重回軌道。

 

儘管外銷市場斷了,高達九成的國內豬肉自給率,推著台灣豬業走上「環保」養豬、「大數據」養豬的浪潮。向來沾染惡臭、骯髒惡名的豬舍,走向轉型,相較於歐美的「密封式豬舍」飼養,少了豬便腥味,使得台灣豬肉更添一分競爭優勢。

 

台灣養豬青年聯盟理事長郭嘉育坦言,台灣能成了不打口蹄疫苗的非疫區,使得養豬戶都相當樂觀其成。

 

擺脫口蹄疫、重返國際,台灣豬肉的焦點自然而然就鎖定在昔日的日本市場。

 

不同於歐洲、美國豬肉,都得冷凍冰上20多天,方可海運至日本;台灣絕佳的地緣關係,產地到餐桌的距離,濃縮至短短不到24小時,冷藏豬肉的風味,近乎零時差走進日本市場。

 

時間巧妙的是,明年2020年,正好是日本舉辦東京奧運年,倘若能在東奧前夕,恢復台灣豬肉出口,可望讓台灣豬肉再次打響名號。

 

屆時不僅是台灣國內養豬業大利多,像是大成、卜蜂、台糖,相關產業如飼料業、養殖設備業、肉品加工業、藥品業等,都可望受惠。

 

畜產加工品價值產業鏈分析

 

外銷前景看好

非洲豬瘟、供給量不足 兩大隱憂成潛在威脅

 

「如果台灣真能撐過這個非洲豬瘟的考驗,台灣豬業是真的要『發大財』!」欣喜道出這段話的,正是被譽為「豬病之神」的台灣大學獸醫專業學院名譽教授賴秀穗。

 

自去年8月爆發非洲豬瘟的中國,官媒雖然宣稱「疫情已獲得控制」,但據荷蘭合作銀行(Rabobank)估計,中國已撲殺2億頭豬,即是全中國三分之一的豬隻數量,龐大的數量,近乎等同於美國、歐洲的總飼養量。

 

國際投行美銀美林(Bank of America Merrill Lynch)預測,短缺豬肉、加上季節性需求暴增,明(2020)年中國豬肉價格恐怕漲幅達50%,不僅出現引發國內通膨壓力,還會帶動全球肉品、飼料價格持續攀升。

 

猶如豬界「愛滋病」的非洲豬瘟,已是中國不可承受之重。

 

如今,不只養豬第一大國淪陷,養豬第四大的越南,近期也深陷非洲豬瘟的疫情。賴秀穗認為,不只柬埔寨、越南,「整個東南亞地區淪陷是遲早的事情,主要是人民的教育、防疫的能力不夠嚴謹。」

 

台灣才剛從口蹄疫區除名,非洲豬瘟又兵臨城下,自然讓人無不擔憂。

 

賴秀穗認為,以目前中國撲殺感染豬隻的數量,可初步推估非洲豬瘟的「危險高峰期」已度過。

 

「但現在仍是處於危險期,這不是短期之內可以結束的,倘若接下來一、兩年內,台灣海關仍以『如臨大敵』的態度因應防疫,非洲豬瘟就不會進來;但最令人擔心的,是明年2020年,若執政黨輪替,恐怕會有失守可能。」

 

再加上,台灣仍有養豬戶迷信「廚餘養豬」,低成本又能提升豬肉口感,借鑑西班牙、葡萄牙感染非洲豬瘟的前車之鑑,廚餘會是防疫破口。但賴秀穗分析指出,只要廚餘經過高溫蒸煮程序,病毒自然無法存活。

 

倘若真有出現非洲豬瘟疫情,「最重要的就是養豬戶即時通報,第一時間就要遏止『點』的擴散,更是要第一時間禁止廚餘養豬。」

 

昔日的口蹄疫防疫大將,賴秀穗信心滿滿,台灣能成功防堵非洲豬瘟;但台灣豬肉外銷的另一隱憂,則是供給量短期內無法滿足外銷市場。

 

「目前已經拿到(外銷)門票了,但下一階段的問題是量。」郭嘉育憂心說著。

 

近20多年來,台灣豬肉供給量已萎縮到國內市場自給自足,養豬戶數也從過去的12508戶數,銳減至7523戶數,恐怕台灣沒有多餘的豬肉能供應外銷。

 

「正是因為如此,如果沒有政府的輔導,很難讓更多的青年加入養豬事業。」郭嘉育觀察到,儘管養豬是獲利穩定的事業,但近年來台灣的養豬規模仍是持續縮減。

 

見證台灣豬業由風光走入低谷、又準備再起的台灣豬業的養豬戶方小姐則認為,台灣豬業能先「內需夠,再外銷」,才有可能站穩市場。

 

正當全球市場都出現短缺豬肉潮,台灣豬業是否能保持中長期優勢,不沾染非洲豬瘟疫情、豬隻供給數量增加,將會是現今最大考驗。

 

倘若台灣豬業能趁勢補上這道缺口,自然能「站在風口上,豬都會飛」。

 

台灣國內豬肉自給率高 出口國際市場成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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