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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1地震二十周年/災難和淚水都會過去...屋垮了、錢沒了,卻教會他們一家八口的事

▲一家八口從921地震中死裡逃生,吳家平夫婦學會知足感恩,也深深影響一家三代。

廖元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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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家平

2019-09-19 15:00

20年前9月21日凌晨1:47,黑暗中長達102秒的強震,震垮全台無數家園,這是一個災後搬了四次家,又決定重返倒塌家園的故事。

走過二十周年的「世紀大地震」,災後重建已是往事,對吳家平一家人而言,卻是他們居如浮萍的痛。回家的路,非常漫長。

用畢生積蓄買下的第一棟房 那一夜全沒了

 

地震的那一夜,家住台中的阿公吳家平一如往常的時間入眠,吳阿嬤到了凌晨12點,好不容易安撫好兩個不到5歲孫子入睡,看見另一房屋內燈還亮著,叮囑著還在坐月子、餵奶的女兒早點休息。

 

但睡不到兩個小時,整個世界猶如天搖地動。

 

吳家平驚醒,「本來地動(地震)攏不在意,我感覺毋著(不對),大聲叫大家攏毋通黑白動(不要亂動)」,而另一間房懷胎七個月媳婦戴秀霞馬上起身護孩子,「我才剛起身,我先生也跟著跳了起來,用全身來保護我跟兒子。」

 

上下左右晃動長達100秒的時間,地震好不容易停了下來,但客廳內的酒櫃倒地,擋去逃生動線,家中老的老、小的小,一家八口勉強爬過酒櫃,但無奈通往大廳的感應門,卻怎麼樣也打不開。

 

「還好當時候的大樓警衛很機智,第一時間就拿著球棒,一戶戶打碎玻璃門,我們才出的去...」吳家平領著一家大小到附近空地,無奈餘震又再度來襲,對面的大樓竟倒了下來,驚慌的人群頓時像海嘯般襲來。

 

戴秀霞懷著身孕,根本走不動,「我跟小姑還有公婆,那時候都蹲著,看到大批人潮湧來,真的跑也跑不掉」但她的先生絲毫不畏懼,起身用力地撥開人群,喊著「這裡有孕婦、這裡有老人,不要過來!」

 

吳阿嬤徬徨看著黑鴉鴉的避難人群,「不知為何,那一夜變的很冷、很冷,阮攏系老人、囝仔、有身(懷孕),還有一個做月內(坐月子),實在沒法。」幸好吳家平的友人第一時間開著廂型車過來,一個驚魂夜至少還有個地方能安頓。

 

▲20年的房價約落在4百多萬,圖為台中市南區的災況。(圖片來源/David 75610,CC3.0

 

清晨醒來卻得迎接 年年搬家的人生

 

逃難走的急,奶粉、衣服通通都沒帶到,醒來的吳家平提著膽跑回家裡。但看見屋瓦都震碎一地的家,吳家平傻了,太太也忍不住哭了出來,「阮(我們)這麼大陣人,接下來欲按怎(怎麼辦)...」

 

一家八口僅能先借住親戚家,長達半年時間,吳阿嬤都得到街上加油站,借水洗衣服;時常一家老小到街上發放糧食據點,排隊拿補給。

 

「人生無常,排隊的時候,我就想什麼時候我們可憐到要跟人家分(要食),」吳阿嬤長達好一段時間,不能接受原來打拚一輩子的家,就這樣震垮了。

 

地震發生前,吳家平白天拚命做粗活、下班幫忙煮飯,因為太太晚上得忙著趕去做女工差事,兩人一生積攢的積蓄,全壓在人生第一棟房子,但這一震,把價值五百萬的房子,一夕間摧毀了。

 

不斷收拾行李、搬家,居如浮萍,沒有根的生活成了一家人的日常,先在組合屋住了兩年,聽到租約到期要斷水斷電,又急急忙忙尋找臨時租屋處,前前後後搬了4次家。

 

吳阿嬤被那一震,震出了一身習慣,「那些年,阮(我們)都把奶粉、棉被放在門口,驚(怕)臨時有地動(地震)來。」

 

處處跟著據點領取物資,吳家平不能忘懷眼前的景色,「我去鄉公所外面,整條街攏系一條條白布(屍體),看了心驚驚...」

 

▲ 921大地震,成了許多家庭心中不可抹滅的痛。圖為國軍從磚瓦中抬出被掩埋的民眾。(攝影/劉興崧)

 

在哪裡倒下的家 就在那裡站起來

 

看著別人哭著在斷垣殘壁中尋覓家人身影,對吳家平一家人來說,最為幸運是一家八口皆平安度過,生命,像是被撿回來。

 

當初倒塌的家園,從無到有的重建,就好比是把吳家所有人心中人的缺憾,一磚一瓦的拼湊起來。

 

一家人還是渴望回到最初的家,「當初重建大樓時,看到鋼筋做的比之前好…」還沒講完吳家平還接著補充,「下班就騎車來看,係逐工(每天)來看喔!」他很珍視這個重建,因為在他心裡,這才是「真正的家」。

 

長達一年的時間,機車不斷往返的身影、檢視重建的大樓,吳家平慢慢放下心中的大石,直到民國94年,終於搬進這個牽掛許久的家。

 

天災這一課,悄悄改變吳家人。

 

「碗內還有幾粒米粒,就要退回去給孫呷完,」吳阿嬤在那次大地震後,把珍惜、滿足的心境,不斷告訴當年不到5歲的孫子及孫女,還把這樣的習慣帶到日常,沒有人的廳堂,只留下小燈、就算是酷暑,也僅開電風扇解熱。

 

走進現在的吳家大廳,不再有過多的擺設,兩側是家族祖訓字跡,映入眼簾供奉著一尊釋迦摩尼佛與祖先牌位。

 

吳家平一家人,天天盡心盡力換茶水,「要不是佛祖、祖先保佑,我們全家人也不能在地震中,平平安安。」吳阿嬤把全家平安的感謝,全挹注在拜拜、祈求上。

 

「阮人生很多齣頭(狀況)…」吳阿嬤細數過去20年來的人生軌跡,不免感嘆人生第一棟房全沒了,現如今還得再背超過20年的房貸,但話鋒一轉,「毋過(不過)全家攏欸當團圓,就是福氣。」

 

吳阿嬤感同身受,付之一炬的家與錢財,可以慢慢找回來,但一家的團圓,卻是再多的錢也買不來。

 

921地震看似震垮了他們的家園,卻凝聚了全家人的心,讓全家人了解不論黑暗前的曙光有多遠,有了彼此,處處便是亮光所在。

 


▲吳阿嬤帶著孫子一起祭拜上天,祈求入厝後的日子,大家都能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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