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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打了失智母親一巴掌!一個50歲孝子的告白:我的孝順已經到了極限

松浦晋也

焦點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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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03 15:41

松浦晋是一位與母親同住,過得自由自在、50多歲的單身漢。
萬萬沒想到,年輕時精明俐落,盡情享受人生的母親,卻在晚年患上了失智症。
從事科學報導多年,凡事講求合理及邏輯,面對行為舉止無法用理性來分析的母親,他開始體會到一個單身男子照顧患病母親的難度有多高。
打開家門看見如戰場般的髒亂環境、打開存摺看見不斷減少的餘額……
母親似乎變成和從前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像個失控的孩子,永遠在挑戰理智的極限……這讓他彷彿置身於壓力鍋中,擔心隨時都會爆炸。
他如實的寫下自己的經歷,讓更多人知道老年照護的現實與糾結,也讓身處相同境遇的讀者更從容的看待漫長的照護生涯,不再是只能對著被照顧的親人說聲:「對不起。」

 

母親的身體向來都很健朗,從未生過大病,因此孩子們心裡總認為:「媽一定會就這樣漸漸地老去,不會給身邊的人造成太多的麻煩,活得很長壽,然後一下就過去了。」

 

我們錯了。

 

我基於這樣的判斷認為:「即使往後體能會逐漸退化,但母親自己能夠做的事,還是要盡量讓她自己做」。「媽,我幫妳做這個、我幫妳做那個」,這種態度乍看之下是孝順,但搶先替母親辦妥每件事,反而會加速她的退化。

 

即使母親埋怨有些吃力,只要她還有自主行動的意志,就應該讓她自己做。像保管存摺這種交給母親處理會有危險的事情則攬下來,此外的事,則必須盡可能讓她自己處理。不過,這一切的前提都是「那是符合年齡的退化」。

 

其實我是不願意承認事實。

 

沒有人想要扛起麻煩。

 

只要承認眼前的事實,麻煩就會入侵自己的生活。所以我才不願意正視事實也說不定。

 

如今回想,這真是大錯特錯。

 

被無止境的照護壓垮 終於對母親動手

 

退化的腳力,量增加的尿失禁,三番兩次在廁所排便失敗──由於衰老和阿茲海默症一起惡化,2016年秋季母親變得衰弱,照護起來更勞心勞力了。

 

進入10月以後,除了這些問題以外,暴食也再次發作。

 

我總是在晚上6點左右準備好晚餐,但現在只要稍微遲了一點,母親就會亂翻廚房,把冷凍食品丟得到處都是。「我好餓好餓,餓得快死了,誰叫你不做飯給我吃!」──食欲應該是最原始而且最根本的欲望。不管我再怎麼說、怎麼求、怎麼生氣,母親就是不肯停止這種行為。

 

自我崩壞時 一定都有前兆

 

這次的前兆,是呈現為「要是可以把在眼前搗亂的母親痛揍一頓,一定會很爽」的念頭。我的理性清楚這是絕對不可以做的事。對彎腰駝背、連站都站不穩,只是跌倒就會骨折的母親,如果我真的動手打下去,絕對不只是普通受傷的程度而已。如果因為我動手,害母親死掉,那就是殺人,也就是葬送我自己的前途。

 

然而儘管理性這麼想,腦中的幻想卻無法遏止地擴大。

 

很簡單啊。

 

只要握緊拳頭,舉起手臂,揮下去就行了。

 

只是這點動作,就可以讓你痛快無比。

 

有什麼好猶豫的?這個生物讓你吃了這麼多苦,你只是給她一點教訓罷了啊。握拳,舉起來,揮下去──只是這樣,就可以甩掉你現在感受到的痛苦沉重壓力,暢快大笑。

 

世上有所謂「惡魔的呢喃」,在我這樣的精神狀態中,所謂的惡魔肯定就是我自己。這呢喃就是精神即將因為壓力而崩潰的聲音。

 

終於動手了

 

10月23日星期六,我比平常晚進廚房。結果母親把冷凍食品丟得到處都是,看到我便直喊:「我餓死了!我餓死了!」明天是星期天,我也得自己做晚飯。我心想「明天絕對要守時」,然而腦中還有另一個清楚的聲音在作響:「揍她,明天她敢再這樣,就揍死她!」

 

隔天24日傍晚,我就像平常那樣出門買東西,結果比預定時間晚了一些。我急忙趕回家時,已經超過晚上6點了。但我記得應該連5分鐘都沒有超過。

 

我鬆了一口氣,心想趕上了,然而迎接我的,又是丟得整個廚房都是的冷凍食品,以及母親的怨懟:「我餓死了!我餓死了!」

 

回過神時,我已經打了母親一巴掌。

 

 

母親沒有退縮。

 

「居然打你媽,你這個不肖子!」她握住雙拳,朝我撲打上來。衰老的母親的拳頭捶在身上一點都不痛,然而我卻無法控制已經爆發的暴力衝動。我閃開她的拳頭,又甩出一巴掌。「你竟敢、你竟敢……!好痛!可惡!」母親嚷嚷著打過來,我又是一巴掌。

 

之所以打巴掌,應該是出於無意識的自制:「萬一用拳頭打下去,就無可挽回了。」回想起當時我的心情,是「快住手」的理性與「幹得好」的解放感彼此衝撞,陷入奇妙的麻木狀態。也毫無現實感,就好像身處在夢境裡一樣,我和母親彼此拉扯,毆打對方。不,互毆這樣的形容對母親並不公平。因為我一點都不痛,但母親一定很痛。我無法阻止我自己,不停地甩母親巴掌。

 

一直到看到鮮血,我才回過神來。母親咬破嘴巴了。

 

我一停手,母親立刻一屁股癱坐在地。她按著臉頰,不停地喃喃:「居然打你媽、居然打你媽……」我陷在整個人被撕裂般的無動於衷當中,無計可施,只能看著母親。

 

漸漸地,母親喃喃自語的內容出現了變化。

 

「咦?我的嘴巴怎麼破了?我怎麼了?」──無法記住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瞬間,感情重回我的心中,一陣戰慄竄過背脊。我留下前往洗手間的母親,關進自己的房間裡。我甚至提不起力氣思考,望向手機,發現德國的妹妹傳LINE過來。

 

向妹妹傾吐 脫離危機

 

我透過SKYPE告訴妹妹自己做了什麼事。一方面是因為如果不找人訴說,我覺得我會瘋掉,而且我認為必須藉由告訴別人,來預防自己再犯。不管我做什麼,母親都不會記得。我害怕在這種狀態下,暴力變成習慣,逐漸升級。

 

妹妹似乎立刻就掌握狀況了,她說:「好,我來連絡照顧管理專員T先生。我想哥已經到極限了,我們來好好想個辦法吧。」

 

隔天T先生立刻連絡我:「我收到令妹的電郵,了解狀況了。我想松浦先生需要休息一陣子。總之先請令堂去短期住宿兩星期吧。透過休息,爭取時間,然後再來思考往後的事。需要的手續,全部交給我處理吧。」

 

然後他又說:「坦白說,在我看來,我也覺得這陣子的松浦先生已經到了極限了。我覺得你真的夠努力了。」

 

真的夠努力了──我想對於終於做出暴力行為的家庭照護者,應該已經有了一套固定的範本說詞。但即便如此,這句話還是深深地撫慰了我。

 

利用短期住宿等機構隔離家庭照顧者與受照顧者,應該是發生家暴時的基本處理方式。11月和12月,照顧管理專員T先生規畫了11天的短期住宿後回家3天,接著又是11天的短期住宿後回家3天的循環。雖然有政府長照保險的補助,但短期住宿一天還是要花掉5千日圓左右。對於收入遽減的我而言,是一筆相當沉重的負擔。幸好雙薪家庭的妹妹緊急寄錢來給我,讓我暫時能夠免於收入所面的危機。

 

我和照顧管理專員T先生討論後,認為以自家為中心照護母親的方式,已經到了極限,往後應該把母親交給機構的專門人員。

 

至於我的心情,是悔恨與安心摻半。

 

「就到此為止了嗎?我就只能做到這樣嗎?就不能再想辦法撐下去嗎?」「總算結束了。」這兩種心情在全身四處亂竄,即使母親去短期住宿,我也不太有休息到的感覺。

 

尋找入住機構 必須有長期抗戰的準備

 

我們三兄妹在T先生的建議下,考慮讓母親進入特別養護老人院、團體家屋(Group Home)或民營的老人安養中心。

 

特別養護老人院是被評估為「需照護三」等級以上的老人,可以入住的公立照護機構。由於是讓老人過日常生活的機構,需要持續性醫療行為的老人不在對象內。有跨區型與社區型,跨區型不管任何地方的居民都可以入住,社區型則是收容人數在20人以下的小規模機構,僅接受當地社區的老人。因為是公立的,入住費用較便宜。依據機構興建的年代,設備的充實程度差異相當大,有些地方是單人房,也有些就像醫院的大病房。低廉的價格很有吸引力,申請的人很多,有些地方甚至必須排隊等一年以上。

 

相對地,團體家屋主要是以社會福利法人或NPO非營利組織等民間為主體經營的社區型照護機構,以該社區的老人為對象。特色是收容人數不多,規模從10人到20人左右,進行家庭式的照護,基本上是單人房。團體家屋也有政府補助,入住費用也不到極端昂貴。不過團體家屋也很搶手,排隊時間通常都很久。

 

民間的私人安養中心就不用說了,整體來說費用都很昂貴,如果要追求高級,可以說沒有極限。但反過來說,只要有錢,想要什麼樣的服務都有可能。但收費昂貴應該仍是個門檻,要入住並不困難。即使在照護的世界,一樣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啊。

 

作者簡介_松浦晋也(Matsuura Shinya)

1962年出生於東京都。慶應義塾大學理工學院機械工程系畢業,慶應義墊研究所政策傳媒研究科修畢。以日經BP社記者身分,於1988年至1992年從事太空探索相關採訪工作。並經歷機械、工程、電腦、廣播通訊等領域的採訪經驗,後來成為獨立記者。為太空作家俱樂部的會員,在太空探索、電腦通訊、交通論等領域進行採訪和寫作。主要著作有《隼鳥二號的真實面 日本太空探索的未來》《小行星探測器「隼鳥二號」大圖鑑》(共著)《交通工具進化論》等等。

 

本文摘自《媽媽,對不起:獨身中年大叔的照護奮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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