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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門外漢成全球砷化鎵代工一哥

科技門外漢成全球砷化鎵代工一哥

賴珍琳

產業動態

攝影/吳東岳

602期

2008-07-03 16:37

在傳統產業做了三十年的陳進財,是完全的科技門外漢,但他卻兩度扮演白衣武士,成功改造了穩懋與廣鎵這兩家科技公司的命運,就像他說的,他只做三件事:決策、整合資源與檢視結果。

黝黑的皮膚、華白的頭髮,南僑關係企業總裁陳進財在任何場合總是顯得精力十足,而他以一位科技門外漢的身分,成功拯救快要垮掉的穩懋半導體與廣鎵光電,並做到轉虧為盈,在產業界占舉足輕重的位置。

 

從瀕臨倒閉到世界第一

 

「TriQuint的執行長上個月來找我,承認我們是全球最大的砷化鎵晶圓工廠。」陳進財豪氣地大笑。去年全球最大砷化鎵IDM廠TriQuint,在砷化鎵晶圓製造部分的營收是五千五百萬美元,而穩懋是六千八百萬美元,正式確定穩懋是砷化鎵晶圓代工一哥的地位。

陳進財的得意是有原因的,自從○三年接任穩懋董事長至今,過去五年,穩懋的年營收以兩年一倍的速度穩定成長, 預計從今年開始,更將進入年成長率翻倍的快速成長階段。

由他擔任董事長的另一家公司廣鎵光電,也有不俗的成績;過去三年間,獲利提升十倍,今年第一季EPS還勝過晶電與璨圓。兩家當時被認為快倒閉的公司,如今雙雙成為未上市股中最熱門的標的,穩懋(七月一日)股價十七元,廣鎵股價三十二元。

 

一九九九年興起一股砷化鎵熱,當時全台灣共有六家砷化鎵晶圓廠。卻由於經營不善及博達案的影響,如今只剩下穩懋與宏捷兩家。

 

○三年,穩懋的累積虧損高達十四億元,年營收不到三億元。當時的董事長謝式川憂愁地吃不下睡不著,三個月內瘦了七公斤,讓身為好友的陳進財相當不忍,決心跳下來幫忙,從單純的股東變為董事長。

 

「當時我覺得,這個產業結構是對的、是有希望的,無線通訊絕對是下一個明星產業,公司能不能成功,就看策略如何運用。」陳進財說。

 

晶圓代工畢竟是一個需要資本的行業,而當時的穩懋,就像一個已經筋疲力盡的馬拉松選手,需要補充大量能量,才能繼續跑完賽程。陳進財先減資二十億元,再幫穩懋找新的金主。

 

以公益為出發點打動人心

 

於是,他帶著厚厚一疊報表,找上多年好友、英業達集團總裁葉國一,請他投資穩懋。

 

陳進財非常了解好友的個性,他對葉國一說,砷化鎵產業是有希望的,這家公司也有機會成為世界第一;但是請他幫忙並不只是救穩懋,而是要救這整個產業。他說,台灣在全球IC產業有一席之地是靠台積電,如果穩懋倒了,台灣在無線通訊產業也不會有機會了。這句話,讓對科技產業有使命感的葉國一,非常乾脆地答應幫忙。 

 

「只有喝一杯咖啡的時間,所有的報表他看都不看,只問我需要多少錢。」陳進財笑著說。當時穩懋增資七億元,葉國一就投了三.五億元,這讓其他原始股東有了信心,願意繼續投錢,穩懋也暫時度過最危險的階段。

 

沒想到有一必有二。博達出事後,連帶波及到陳進財另一項投資事業廣鎵光電。當時廣鎵是博達的轉投資公司,而原本就是廣鎵獨立董事的陳進財,也陰錯陽差地接下董事長,展開另一段拯救公司的歷程。

 

「其實這也是一念之仁。」陳進財承認。博達案爆發時,廣鎵內部人心惶惶;曾到南僑化工實驗室工作過的廣鎵總經理張文銘,一知道陳進財要接董事長,高興地跟員工們說:「這位老長官心腸很好,一定會救我們。」

 

廣鎵以生產藍光LED晶粒為主,主要供給國內封裝廠。最早是由國聯光電轉投資,但在國聯光電經營出狀況後,改由博達入主,葉素菲則擔任董事長。國聯光電與博達都是財務有狀況的公司,但陳進財接手後,發現廣鎵的財報很乾淨。他再度找葉國一幫忙出資,擴產買設備,引入新股東。

 

當時陳進財身兼穩懋、廣鎵董事長,並擔任味全食品與上銀科技副董事長,還身兼南僑總裁,早已分身乏術。由於廣鎵的經營團隊都是技術出身,於是他找上財會背景的國巨投資部協理楊桂華,幫忙看管廣鎵。

 

「董事長真的很會說話,」楊桂華笑著回憶自己如何被打動,「陳董告訴我,若能幫忙廣鎵 ,等於是幫兩百多位員工家庭。」 在楊桂華考慮的三個月期間,陳進財還三次陪她看廠、幫她打點好住宿問題,讓她深受感動,拋下了在台北優渥的工作環境與美滿的家庭生活,搬到台中為廣鎵打拼。

 

初嘗因公務而失眠的滋味

 

陳進財說,企業經營,「人」是最重要的關鍵。他為廣鎵引入新的專業經理人,壯大組織;但是,穩懋則相反,須協助進行人員疏散、企業瘦身。


過去的穩懋就像中央研究院,匯集了海內外研究砷化鎵與半導體的一流人才,全盛時期有超過十位博士。但在陳進財接手時,砷化鎵技術還未進入商業化量產,也缺乏實際的應用。


另一個問題,則是公司內部的人事紛擾。微波通訊事業群總經理王郁琦說,最主要是因為當時穩懋有兩種研究領域人才,一種來自台灣矽半導體產業,熟悉製造、重視紀律;另一種是砷化鎵三五族的專家,重視實驗精神。一群高階技術人才面對困難議題時,總是停留在討論階段,無法下決定。而陳進財不是技術背景出身,反而更能以整體發展的角度,客觀地做出決策。


雖然當時陳進財還不太懂得砷化鎵,依然能夠從市場性來判斷研發方向。


陳進財先研究未來幾年的產業趨勢是什麼,以此為依據進行人才篩選,要讓研發成果馬上可以賣錢。其餘領域的專家,則得請他們「另謀高就」。兩年間,他請走了五、六位副總與協理級人物,其中包括一位美國IEEE(電機工程師學會)院士級副總,公司員工也從四百人減為兩百人。


接下來,陳進財為技術團隊設定目標,根據專長編組,分頭進行研發工作,加速商業化進程。這段時間的努力,穩懋的微波通訊晶圓製造技術,從高成本的複雜製程,進化為低成本的單一整合技術。到○六年底,恰巧遇到全球手機功率放大器(PA)大缺貨,穩懋的營運就此一飛沖天,○七年營收成長五○%。


但這段過程也是最艱辛的時刻。白天對外總是談笑風生的陳進財,到了晚上卻開始失眠。生平第一次,他必須吃安眠藥才睡得著。「晚上睡前,若是不小心想起公司的事,忽然間就像電影畫面閃過那樣,一件接著一件,然後就睡不著啦。」


那時候每當穩懋追趕量產進度時、要通過客戶認證時,就是陳進財失眠最嚴重的時候。「隧道走久了還是會怕,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天亮。」陳進財說。


他最擔心的是,跟老朋友葉國一拿了那麼多錢,做垮了該怎麼辦,跳樓自殺都賠不起。其實,葉國一那種義無反顧的信任,反成為他心頭最大的負荷。


去年年中,穩懋創業元老之一的總經理吳展興離職去創業,陳進財順勢進行世代交替。


他將廣鎵總經理張文銘調到穩懋,擔任光電元件發展事業群總經理,將王郁琦從微波通訊事業群副總升為總經理。又將研發團隊分為兩組,由年輕的研發人才擔任管理職務,與商業化的研發工作;而第一代創業者則統統退居第二線,擔任技術顧問團角色,主持先進技術的開發。


就這樣,老師帶徒弟,去年穩懋發表了獨家的H2W射頻前端整合技術,就是在顧問團指導之下、由服國防役的年輕博士做出來的。「一個好的團隊,要有王牌投手,更要有王牌教練。」陳進財說。 

 

經驗加感覺  再加一點膽識

 

陳進財在南僑學到,做一位老闆只要做三件事就夠了,就是決策、整合資源與檢視結果。為了拯救穩懋,他做了三項重大決策:保留測試事業、合併全球通訊、二度增資擴大產能。


他剛到穩懋的時候,公司內部正在爭論,是否要將後段測試的工作委外處理,兩派意見爭執不休。陳進財只用最簡單的角度思考,認為「客戶當然是要一次購足的服務」,決定將測試業務留下,如今不但是穩懋核心優勢,也成為最大的獲利來源。


三年前,另一家砷化鎵代工廠全球通訊董事會,決議從十九億元減資到一.九億元,再計畫增資到三.八億元。當時的股東也找上葉國一投資,葉國一就建議陳進財,不如兩家公司合併。陳進財衡量,全球通訊背後的大股東是威盛與大眾,實力雄厚,未來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不如趁此機會合作。他劍及履及,三天內談成合併案,一個月內就完成鑑價。


合併的第二年就逐漸看到曙光。陳進財發現,當時手機3G應用才剛開始,但未來將逐漸成為主流,對於PA的需求會是過去的二到三倍。而砷化鎵晶圓製造,從採購設備、安裝、認證到出貨,最快也需要兩年。因此他當下決定要盡速增資。


當時穩懋才剛轉虧為盈,陳進財要進行擴廠計畫公司主管都不贊成,要他踩煞車。陳進財找上葉國一參商,葉國一從電腦產業的經驗得知,一定要立刻擴廠,因此第二次增資案的十四億元中,葉國一又占了十二億元。


回首過往,陳進財很欣慰這些決策都是正確的。「這些都是賭啊,不成功便成仁。」他說,「做這些決定也沒有教科書可以教,都是經驗加感覺,再加上一點膽識。」


陳進財在南僑企業一路從會計做到總裁,在將近六十歲的耳順之年,職業生涯連接迎來兩項「意外」,讓他使出積蘊三十年功力,一舉將兩家瀕臨危機的公司,做到世界級的地位。


訪談過程中,他一直將所有功勞歸給葉國一的信任,與南僑董事長陳飛龍的栽培,但還是不無自傲,自喻為寶刀未老的廉頗,人老心不老。問他還會不會再出馬扮演白衣武士,挽救其他公司。他卻嚇得連忙搖手,「這樣的經驗,兩次就很夠了!」

 

穩懋半導體

成立時間:1999年

負責人:陳進財

資本額:46.86億元

主要業務:微波通訊晶圓代工製造

近三年營收/獲利(億元): 2005 06 07營收 10.15 14.42 22.15獲利 -11.7 -1.33 3.7

主要股東結構:葉國一32%、謝式川12%、陳進財6%、普訊創投6%、開發工銀3%、歐華創投2%、華鴻創投2%、威盛電子2%、大眾投控2%、其他股東與員工33%

 

廣鎵光電(8199)

成立時間:1998年

負責人:陳進財

資本額:4.65億元

主要業務:藍光晶粒

近三年營收/獲利(億元): 2005 06 07營收 5.22 10.42 18.72獲利 0.29 2.11 3.49主要股東結構:葉國一32%、新揚創投5%、陳進財4%、其他股東與員工42%、富代投資9.3%、國協投資5.3%、穩懋2.3%

 

陳進財

出生:1946年

現職:南僑關係企業總裁、廣鎵光電董事長、穩懋半導體董事長、味全食品工業副董事長、上銀科技副董事長

學歷:淡大會計管理系、美國舊金山大學公共行政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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