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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斯加靠七個改變 漁產災區翻身高檔魚王國

產地,就是品質保證/派克市場的魚販,將阿拉斯加鮭魚拋向夥伴,他強調,這裡的魚,來自全世界最乾淨水域。

黃家慧

產業動態

攝影/林育緯

972期

2015-08-06 15:46

科學家指出,二○四八年,全球將面臨無魚可吃的窘境。
有一塊淨土,早在五十六年前,就展開海洋保育,甚至以「保育鮭魚」立州,如今,野生鮭魚漁獲量是全球最大,年產值更高達五八五億元,這裡,是阿拉斯加。

美國西雅圖的派克市場(Pike Place Market),是咖啡帝國星巴克的創始地,還有另一個知名景點「派克魚攤」,以「丟魚」聞名。


三十歲的魚販麥可拿起一條七十公分長的鮭魚,往櫃枱一擲,一邊大聲唱著「三條鮭魚飛向威斯康辛」,另一位魚販應聲接住,圍觀群眾發出熱烈掌聲。


魚販辛瓦格拿起一塊煙燻鮭魚給《今周刊》採訪團隊品嘗,一邊自豪地說:「我們的魚,六成來自阿拉斯加,我愛死阿拉斯加的魚了!它是世界上最好的,而且來自全世界最乾淨的水域!」


二○一三年《經濟學人》報導,野生魚價格從一九九○年至二○一二年,飆升近一倍,挪威斯塔凡格大學教授艾許在報導中表示,再過二十年,野生魚種將和鹿肉一樣難以買到。
同一時期,阿拉斯加漁業卻是欣欣向榮,野生鮭魚洄游量節節攀升,一四年的捕獲量比上個世紀高點又翻一倍,從一.二億隻提升至二.二億隻。


身為全球「野生鮭魚最大倉庫」的阿拉斯加,國際知名量販店好市多旗下品牌Kirkland,都靠它生產鮭魚罐頭;台灣速食龍頭麥當勞,也標榜魚堡採用阿拉斯加的狹鱈;日本人最愛的明太子,也取自阿拉斯加珍貴的狹鱈魚卵。能在全球漁業占有一席之地,多虧了阿拉斯加人超過五十年對「海洋永續」的堅持。


阿拉斯加的漁業有上百年歷史,但曾在上世紀觸礁。一九五○年以前,鮭魚是主要漁獲來源,卻因為魚罐頭業的擴張導致過撈,使得鮭魚漁獲量狂跌,三○年代到七○年代,從一.二億隻降到僅剩二千萬隻,連當時美國總統艾森豪都稱阿拉斯加為「災區」。


「鮭魚保育」成為阿拉斯加在一九五九年立州的核心原因,特地將「魚群為全民共同財產、永續管理方式、禁止漁業專有權」等永續概念寫入州法中,可見當地居民對鮭魚業永續的重視。立法之後,阿拉斯加多年來致力推行七大措施,不但讓阿拉斯加脫離紅色警戒,還成為世界漁業永續的典範。


在台灣漁源日漸枯竭之際,《今周刊》採訪團隊七月初前進阿拉斯加,直擊當地官民是如何嚴格執行「海洋永續」的措施,進而使得「漁業永續」成為可能,值得台灣借鏡。

 

一分鐘認識阿拉斯加
面積:171萬平方公里,全美第一大州,約台灣的47.5倍
漁獲量:263萬噸,其中野生鮭魚為全球最大
漁業產值:18.73億美元(約585億元新台幣)
MSC(海洋管理委員會)認證:阿拉斯加狹鱈、鮭魚、扁平魚、太平洋鱈魚

保育成績:沒有一種魚類瀕臨絕種
 

用科學數據捕魚!何時出海?捕多少魚?生物學家說了算


北緯五十八度的布里斯托灣,是獵捕鮭魚的聖地。高掛的陽光照著遼闊的納客內客河,波光粼粼。上午九時,百艘漁船靜靜排列在河面上等候。


同行的美國最大水產公司Trident全球魚種管理組執行副總裁艾倫.金伯爾說:「他們在等待宣布捕魚的時間!」七月,布里斯托灣為期六周的鮭魚季,已經進行好一段時間了。


在阿拉斯加,可不是漁船隨時放下流刺網就能盡情捕撈,每一條河在哪一天捕魚、幾點開始捕,都是阿拉斯加漁獵部生物學家說了算。


布里斯托灣附近設置了計算塔台(Counting Tower),隨時記錄海灣五大區域、九條河每天游過的鮭魚數量,蒐集資料提供生物學家研究,再搭配當地的生態系統做調整,分別預估紅鮭、粉紅鮭、國王鮭魚等每年會洄游的數量、允許捕捉的數量。科學家則根據每天鮭魚實際洄游的情況,決定哪些日子、幾點捕魚,來調整漁民捕捉的數量。


三個月前,漁獵部生物學家發布最新預估報告,今年將有五千四百萬隻紅鮭游過布里斯托灣,這可是近二十年來最高的紀錄!


阿拉斯加對科學研究的重視,從生物學家的高薪可一窺究竟。根據「二○一二年美國漁業專家薪資報告」指出,阿拉斯加公部門的高階生物學家年薪(該報告取中位數而非平均數)為十二.二萬美元(約三六○萬元新台幣),高居全美同業之冠。

 

船行蹤摸透透!每艘船配備追蹤系統,每小時回報位置


當然,控管漁船僅靠科學家的專業是不夠的,還需要搭配高精密儀器追蹤。一艘剛卸下從白令海滿載鱈魚而歸的五人漁船,停靠岸邊。走進船艙,最令我們訝異的,不是船艙內有廚房和打電動的遊戲室,而是船長室導航系統螢幕呈現的畫面。


沿著狹窄短梯爬上二樓的船長室,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六台液晶螢幕,其中一個畫面呈現白令海海面座標,連魚群在哪裡都一一標出。每一個小魚圖案都被無數圓點包圍,船長奧斯本解釋,每個圓點都代表一艘漁船,旁邊還標註每艘船的持有者。


美國聯邦法規規定,在阿留申群島及其鄰近海域出海,每艘漁船都得配備船隻監控系統(Vessel Monitoring Systems),透過通訊服務,每小時回報美國國家海洋漁業服務處所在位置,方便當地政府百分之百監控漁民在海上的作業。


幾架阿拉斯加巡邏隊直升機在白令海附近盤旋,他們正在執勤。巡邏隊隨時出現在空中、河面或海面,可以隨機登船檢查漁民是否有核可證照、是否使用非法漁具、捕撈非當季漁獲,只要違法,立即逮捕。船長奧斯本說:「前兩天我才被巡邏隊檢查過。」

 

執法密不透風!從岸邊、船上到工廠,都有監督人員


阿拉斯加的漁業講究分工管理,屬於出河口位置的鮭魚由州政府負責,屬於三至兩百海里海域的狹鱈則由聯邦政府負責。因此,除了巡邏隊,聯邦政府又針對這些作業位置離岸較遠的漁船,多派了一批新的監督者:觀察員。


《美國漁業法》規定,阿拉斯加的狹鱈船上,必須配置一至兩名的觀察員,任務除了採集樣本,提供給科學家研究外,還必須監督船隻是否遵守法規。


觀察員的條件相當嚴格,不但要具備漁業、野生動物或相關生物學的大學學歷,還得經過訓練課程、通過考試,才能成為正職,月薪高達四千美元(十二萬元新台幣)。不要以為在海上,漁船是船長當家,就可以不服觀察員。船長奧斯本回憶:「前陣子有艘船想使用不合法的漁具,觀察員馬上拿起對講機通知,該船隻就立即被查扣。」


在阿拉斯加,如果船員騷擾或威脅觀察員,最高可判刑六個月,或罰款十三萬美元,「船員騷擾觀察員?不可能,那可是會有大麻煩!」金伯爾說。

 

限量分配!漁商腦筋溜,魚油變船用燃料油


晚上九時,走進阿庫坦市的Trident加工廠,三五○名工人正在處理剛上岸的阿拉斯加狹鱈。狹鱈藉幫浦從船上的儲槽送進加工廠二樓,此時一名觀察員檢查生產線上的狹鱈,幾隻不知名魚種被丟在一旁。


Trident阿拉斯加西部營運經理戴夫.阿布森解釋,加工廠內也有觀察員駐點,負責將禁撈魚種挑出,漁民不能拿去販賣。阿拉斯加規定,有經濟價值卻是當季禁捕的魚,只能送到慈善機構。


曾任職阿拉斯加科學中心的科學家凱文.貝利,在《億萬元之魚:阿拉斯加狹鱈傳奇》一書中指出,狹鱈的價值不及螃蟹及鮭魚,因此早期阿拉斯加人興致缺缺,反而是俄國人、韓國人、日本人經常越界捕撈。直到一九八○年代左右,隨著螃蟹捕獲量下降,才讓本地人注意到阿拉斯加狹鱈的價值。


因此,阿拉斯加的狹鱈管控其實較鮭魚晚一些,從九九年起,科學家按季計算生物學可捕撈量(Acceptable Biological Catch),再交由北太平洋漁業管理委員會(NPFMC)公布每季的總捕撈量,這些捕撈量還須分配一○%給港口當地社區發展。


在捕捉限量下,阿拉斯加的魚商充分利用漁獲,以狹鱈為例,無法食用的部分(例如骨頭等)就加工成魚飼料,甚至製作燃料油供船隻使用。

 

規定捕魚工具!避免破壞魚類棲息地,混撈率全球最低


降低「混撈率」(漁民捕特定魚種,其他非目標魚種被捕捉的機率),也是保育的重點措施,因為混撈魚種會被漁民丟棄,造成資源浪費。 


船長奧斯本說明,會造成混撈是因為漁民使用一種捕魚工具「底拖網(Bottom Trawl)」,網子攤開足以容納一棟建築,能將所有生物一網打盡,又破壞魚類棲息地,因此在阿拉斯加,這種工具已被全面禁止。


阿拉斯加法律明文規定,捕撈狹鱈只能用「中層網(Mid-Water Trawl)」,不但不會破壞棲地,還能有效率地捕捉目標物。在嚴格執法下,阿拉斯加的狹鱈業混撈率,創下世界最低的紀錄,僅○.五%。

 

魚的來歷全揭露!產銷履歷,阿拉斯加早就先行五十年了


走進阿庫坦加工廠的倉庫,幾名工人正在將魚漿封箱,每一只箱子都貼著半張A4大小標籤,標示產品名稱、捕獲魚貨的確切位置、捕撈方式、生產日期,還附上一串長達十六碼的批號,經理阿布森解釋,這串數字代表捕撈漁船的編號、加工廠的代碼等。


能做到這麼完善的產銷履歷,除了靠證照核發的管理,還要歸功於獨有的「魚票制度(Fish Ticket)」。只要加工廠向漁民買漁獲,就必須填「魚票」,詳細註明漁船代碼、捕魚時間、捕獲魚種、捕獲地點、重量、數量、購買價格、漁船種類等。


這套系統從一九六九年實施,早期是為了幫科學家蒐集漁業資料,如今還多了溯源的功能,搭上「產銷履歷」風潮。


○五年,聯合國糧食暨農業組織的報告指出,全球五二%的漁源已完全耗盡,「海洋永續」的議題引發全球關注。一一年,麥當勞率先在「世界海洋日」宣布,在歐洲三十七國的七千家分店,只使用經海洋管理委員會(MSC)認證為遵守「永續」概念所捕撈的魚種。此一創舉引起廣大回響,消費者在餐桌上的選擇,成為延續海洋生命的重要環節。

 

阿拉斯加

產地到餐桌,都有 SOP通過觀察員檢查的鮮美鮭魚, 終於被送上生產線準備加工,再送到全球饕客口中。

 

消費者憑證安心買!漁業永續先驅,推出自家品牌認證


其實,早在二○○一年,阿拉斯加鮭魚就成為全球第一個被MSC認證的漁業。阿拉斯加人對自身經營超過五十年的「漁業永續」經驗相當自豪,甚至在一二年推出「美國阿拉斯加海產市場協會認證的標章「ALASKA SEAFOOD」,不但要強調產品是在漁業永續原則下生產,還要強調是來自阿拉斯加的野生漁產。


這樣的標章,如今也能在台灣找到。走進台灣的超市,國內冷凍食品龍頭桂冠的蟳味棒、魚卵捲等火鍋料,就貼著印有「ALASKA SEAFOOD」的三角形標章。


阿拉斯加早期居民以漁獵為生,與大自然共存是超過百年的歷史經驗,善待環境的概念,促使阿拉斯加成為世界「漁業永續」的先驅。


在等待直升機接送時,我們遇到一名年約五十歲的醫師Adolfo,她有三名二十歲出頭的子女,兩個當漁夫。她說,阿拉斯加年輕人熱愛釣魚,也熱愛這個行業。臨別前,她那句「我以身為阿拉斯加人為榮」,言猶在耳。

 

阿拉斯加

 

阿拉斯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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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多少魚,先過三關!——阿拉斯加漁獲量管理流程


捕撈量訂定原則:生物存量>生物可捕撈量>年度總捕撈量
例:白令海生物存量共有1000萬條魚,計算出生物可捕撈量為300萬條魚,並依此制定年度總捕撈量為100萬條魚。


1.計算生物存量

科學家透過水聲探測、樣本採集,估算出總魚群數量。


2.計算生物可捕撈量

根據總魚群數量,用公式計算出「在不破壞生態鏈下,最多能捕撈的量」。


3.訂年度總捕撈量

根據生物可捕撈量,再訂出「當年度總捕撈量」,數值必須≦「生物可捕撈量」。


4.監察捕撈情形

觀察員隨同業者出海,搭配可GPS定位的VMS,若業者違法,將派直升機或船隻執法。
 

5.等待魚群成熟

此外,科學家還會觀察魚群的性別比、年齡組合,等待魚群成熟,才能出海捕魚。

(資料來源:美國阿拉斯加海產市場協會(ASMI))

 
從漁場源頭保育,阿拉斯加這樣做——以狹鱈船規範為例

 

狹鱈船出海前,要報備預定漁場位置,政府透過VMS監測漁船所在地。船上配置觀察員,負責採樣並監督捕撈方式。捕撈多少漁獲量,須記錄在魚票上。
 

天羅密網
安裝船隻監測系統(VMS),隨時監控船隻行蹤。
產地溯源
船長須填寫魚票(Fish Ticket),記錄漁獲履歷。
科學採樣
檢查漁獲長度、重量、性別,供科學家做研究資料。
專人把關
兩位觀察員隨船監督,加工廠也有觀察員把關是否有禁撈魚種。
(整理:吳沛璇)


阿拉斯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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