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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訂單危機 螺絲世家造出智慧工廠

楊卓翰
2017-04-27
產業動態
今周刊1062期

一場訂單危機 螺絲世家造出智慧工廠

楊卓翰
2017-04-27
一場訂單危機 螺絲世家造出智慧工廠
產業動態

從客廳創業起家,到兩家公司上櫃,這一家三代都在做螺絲。但產業競爭激烈,從前他們把螺絲做得像精品,外銷全球,卻面臨削價競爭。現在第三代接棒,把傳產變聰明。

做螺絲,有什麼了不起?這個螺絲世家,一家三代都在做螺絲,已有兩家上櫃公司。從第一代的苦幹實幹、第二代的開疆闢土,到第三代邁入工業四.○,這家公司不但寫下傳承,更能代表台灣傳統產業轉型智慧工業的契機。

四月二十一日,世豐螺絲掛牌上櫃。以三十二.五元掛牌的世豐,開盤馬上大漲二成,一度飆上三十九元,最後以三十七.六元收盤,股價漲幅一五.六九%。

一鳴驚人的世豐,很不習慣聚光燈。這家四十五年的老牌螺絲廠,坐落在高雄鄉間的鐵皮屋。表面上默不吭聲;骨子裡,卻藏著傳產裡不常見的智慧工業系統。

拚效率 偌大倉庫只需一人管

智慧化工廠,對許多傳產都是奢侈的夢想。世豐在橋頭的電鍍工廠,放置著五千多個螺絲櫃,一個櫃子四百五十公斤,總共二百多萬公斤的自動化倉庫。相當於五百輛沙石車重的螺絲庫存,只需要一個人操作,就能存取貨櫃。「傳統螺絲單價低,我們也不是大廠,要投資這樣的智慧化系統,要很多成本。」世豐總經理,也是第三代的陳駿彥說。對世豐來說,投入智慧化,是唯一一條生路。

螺絲是所有營建和工業最小、也最不起眼的零件,放在貨櫃裡秤重來賣,一公噸螺絲價格不到新台幣一萬元。但這不是世豐做生意的方式。他們把螺絲裝進精緻的塑膠盒裡,放在全球最大家具建材零售商家得寶(Home Depot)的架子上賣。四十顆螺絲,就要價十美元(約新台幣三百元)。

擅長生產建築營造和家居DIY螺絲的世豐,其實來自於一個隱身在高雄的螺絲世家。二○一○年上櫃的兄弟企業「世鎧精密」,正是從世豐延伸出去,專精特殊的複合螺絲,也是台灣最大的不銹鋼與合金鋼複合螺絲出口商,還曾登上鋼鐵類股的股王。
 

​ 現在,世豐能不能也在資本市場有一樣的好成績?上櫃之際,一向低調極少接受媒體採訪的世豐,終於打開大門。這個橫跨半個世紀、在台灣螺絲業占有一席之地的螺絲世家,以及他們的智慧工廠,也終於揭開神祕面紗。


世豐的故事,得從第一代創辦人杜福來開始。一九七三年,世豐螺絲在社子島上的廢棄工廠中創立,把工廠從家中客廳搬來。九○年代,隨著中鋼線材廠成立,才南移高雄。

不同於國內螺絲大廠春雨當初引進德國技術,帶動岡山「螺絲窟」的產業聚落成形;受日本教育長大的杜福來,從日本引進螺絲製程的管控、熱處理等技術,成為台灣第一家生產鑽尾螺絲的廠商。「中鋼那時候成立線材廠,但品質還沒調整好,是杜創辦人從日本把鋼線扛回來,和中鋼做技術合作,才一起把線材的品質調好。」世豐董事長陳得麟回憶。

當時,陳得麟還在當兵,女朋友是杜福來的長女,軍中放假就到工廠幫忙,慢慢掌管起世豐的訂單、出貨等業務。「那時候我們在拓展衛星工廠,還記得我跟太太度蜜月時,第二天就從日月潭開車去台中找工廠談生意,順便嘛!」陳得麟說。

一九九二年成立的世鎧,董事長杜泰源正是杜福來的長子,從小就在客廳就是工場時幫忙父親,因為看準精緻複合螺絲的事業,出來自立門戶。

拚精準 大數據改善訂單流程

現在,世豐專攻烤漆等客製化螺絲,從鋼線切裁、熱處理、鍍鋅、上漆、包裝,全都一條龍自己來,過去五年營收都穩定地在十億元以上。但為何比世鎧晚七年才上市?陳得麟笑著說:「年輕人(杜泰源)比較有衝勁嘛!」

陳得麟說得一派輕鬆,但是世豐在聚光燈的背後,經歷過不少大起大落。
 

九○年代開始,台灣大多數的螺絲廠都移往中國設廠,就在那時候,陳得麟決定走一條和別人不同的路。「一方面,我們判斷未來螺絲工廠的自動化會越來越高,所以中國的低工資對我們來說吸引力不大。」陳得麟說話老實,話鋒一轉:「另一方面,那時妻子生病,我也想說就留在台灣。」

扎根在台灣,反而讓世豐出現意想不到的機運。陳得麟回憶:「就是因為留在台灣,我們才有機會接觸到大客戶。」這個大客戶,決定了世豐在之後十年的命運。二○○○年,世豐透過美國的貿易商打進家得寶供應鏈,簽了一紙長達十年的長約。靠著Home Depot的招牌,世豐又拿到另一家大廠勞氏(Lowe's)的訂單,奠定了北美市場的烤漆螺絲的地位。

然而,「大客戶的單子雖然讓公司業績穩了十年,卻也是雙面刃。」陳駿彥說。原來,這兩大客戶占當時世豐的營收近五成,二○一一年時,世豐發現中國、東南亞的螺絲供應商削價競爭,螺絲產業已變成一片紅海,沒辦法再用一樣的價格搶到大訂單。「少了兩個大客戶,眼見我們的業績就要少了五成。」陳駿彥說。

從澳洲留學回來,已在工廠從基層做了十幾年的陳駿彥,就在那一年以第三代身分接下總經理。為了拯救業績,他幾乎整年都在美國和歐洲拉客戶,終於讓營收持平。但是,因為客戶數量一瞬間大量增加,工廠出貨品項也增加了一倍。「一瞬間,我們多接了三、四千種不同規格的螺絲訂單。」這也造成營業成本大增。

一二年,世豐的營收雖然維持在十二億元的水準,但營業淨利卻只有三千四百萬元,是一一年的三分之一。
「我一直說服公司的人,過去十年我們習慣吃大單,但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為了生存,我們的客戶要更多元化,就要做到少量多樣,智能化管理就不能少。」陳駿彥認為,上萬種規格的螺絲順利要出貨,「就是要靠系統管理,」別無他法。


因此,一二年開始,世豐開始投入工業四.○,將傳統螺絲廠變身為智慧工廠。

除了一人就能操作的自動倉儲系統,陳駿彥還在每一台機器上加裝監測電腦,透過數據分析,改善每一筆訂單的流程。「這個投入很大,而且台灣螺絲業還是相當傳統,所以大數據的人才實在很難找。」雖然已有兩座自動倉庫,而且每顆螺絲從產線檢測、出貨流程都有數據監控,陳駿彥仍認為世豐的工業四.○才剛起步。「但是面對後進國家的低價競爭,我們只能往自動化管理這條路走。」他說。

沒想到,就在一四年世豐準備大舉投資自動化產業時,卻因橋頭廠汙水排放標示不符合規定,違反水汙染防治相關法令,被環保局撤銷排放許可停工。「我們投入三千萬元在汙水回收設備,現在廠房都符合規定。」陳駿彥解釋。

拚單價 擬擴廠做汽車螺絲

現在,陳駿彥還要把世豐帶往新方向,準備擴建廠房,切入更高價的汽車螺絲市場。然而,這可能是更大的挑戰。一名螺絲產業的人士觀察:「世豐的汽車螺絲產線還沒有成形,而且這個產業的品質要求更高,可能要花一段時間才有辦法接單。」

陳駿彥坦言:這段路不短,預期要五年才能打進汽車供應鏈。但對汽車很有興趣、喜歡開快車的他,自信滿滿。來回橋頭、彌陀廠的車程要十五分鐘,他十分鐘就開到。駕駛盤後的他笑說:「路開熟了,自然就快。」傳承了三代人的經驗,這條路,他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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