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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老兵周天瑞再創新網媒 資本額只有12萬將如何突圍勝出?

白宜君

產業動態

今周刊攝影組

2019-07-26 17:00

周天瑞,他是「兩大報」時代,戰後第一代的採訪主任,也曾海內外辦報,在台灣社會追求言論自由的浪潮中,扮演關鍵角色。淡出媒體多年的他,近期重出江湖,以12萬資本額挑戰新興網媒。這位老派媒體人想做甚麼?

5月底,一則題為「高雄爆台版水門案」的網路新聞,引發各媒體競相追逐。年代新聞主播張雅琴隨後「起底」率先報導這起事件的《優傳媒》,是由資深媒體人周天瑞所創;張雅琴還聲稱,這家5月上線的網媒是為了「挺韓(國瑜)」而生,正好與親綠的《美麗島電子報》打對台。

 

又見新網媒  資金來源周天瑞不願多提

 

張雅琴的懷疑,也是所有人在看到又出現一家新媒體時會產生的疑惑。根據經濟部商業司所公布的資料,《優傳媒》目前登記資本總額僅12萬,完全不符合一間媒體公司的規模,也引發外界對於「誰」在背後支持充滿好奇。

 

對此,周天瑞坦然承認,資金還未完全到位,但他是打算先成立公司,「會計師說,起碼10萬以上比較好看吧。」一筆12萬的資本額,當然不足以支付一間辦公室的日常營運與發薪,而對於幕後支持再闖媒體江湖的人是誰,他不願透漏,只說因理念一致而結合,若是哪一天新聞內容被干預了,「我是很喜歡辭職的,不合則散。」他回覆得爽快俐落。

 

查閱優傳媒的公司登記,4名董事成員中,除了周天瑞,另有兩位董事:邊建元、吳建良,以及一位監察人崇恩圓;其中,邊建元曾掛名獨資的中國產經新聞通訊社的負責人,目前已經撤銷登記,而吳建良則已在優傳媒的好醫師子網站上撰寫文章,崇恩圓則據報載,曾任台北卓越傳播有限公司總經理,曾投入兩岸紀錄片拍攝,惟該公司現已經解散。

 

除了周天瑞擔任優傳媒董事長,知名媒體人張啟楷則接任社長。他跟周天瑞一樣走過紙媒、廣播、電視的不同媒介載體。說起加入優傳媒行列,他很自謙:「我是跟著大哥走,一起圓個夢。」

 

《優傳媒》辦公室位在台北市商業大廈11樓,上班日近午時分,可容納30人的空間安靜得很,尚未坐滿一半。年逾七旬的周天瑞,怡然揶揄起自己走跳媒體的前半生,「我可以說什麼都做過,就網媒還沒做。」

 

他過去因媒體工作壓力大,曾得過胃潰瘍、十二指腸潰瘍,本來離開媒體都好了,「現在,好像又有一點胃痛。」他幽默道。

 

重出江湖的起手式就被貼上政治標籤,但政治記者出身的周天瑞完全不談陰謀論,還清晰明志切割:「所有的政治人物都是有毛病的。所有曾是媒體寵兒的政治人物,後來都令人失望。」兩句話交代了他雖創辦《優傳媒》,卻嚴肅強調,絕不接受政黨或是政治人物資源,「絕不接受內容干預與控制」。

 

然而,據了解,優傳媒目前所籌得資金約3千萬,就算精簡人力,以原生網路媒體的燒錢速度,是否能夠支撐長期的營運需要,外界多表關切。

 

觀點犀利受拔擢  美國創辦《美洲中時》

 

周天瑞少年學史,立志投身媒體,「發揮知識分子的力量,以貢獻國家。」大學畢業後,他毛遂自薦進入《中國時報》任職,因犀利觀點屢受創辦人余紀忠拔擢,未滿30歲就當上採訪主任,成為戰後世代的領頭羊。除了一支健筆,他還樂於提攜後進,王健壯、司馬文武與南方朔等人,都由他引進中時。

 

「天瑞年少成名,是我們那個世代的帶頭大哥。」曾在中時共同拚搏、也曾共同創辦《新新聞》的《上報》董事長王健壯這麼形容。

 

既然是「帶頭大哥」,免不了成為當局的關注對象。

 

當年的周天瑞名號響亮、評論擲地有聲,因此在情治單位累積厚厚一疊「黑資料」。愛才的余紀忠為保護周天瑞,在80年送他出國念書,並授權他在美國開辦《美洲中時》。

 

然而,在威權統治下,媒體若非絕對「效忠」政府,就可能被歸類為包藏「匪心」,即使是在美國發行的刊物也不例外。

 

《美洲中時》在報導「江南案」等敏感事件時,並未完全支持政府口徑,來自台灣的非議從沒斷過。兩年兩個月後,余紀忠迫於壓力,親自飛到美國關報,並建議周天瑞再返校園避風頭。但這一次,周天瑞拒絕余家資助,轉而投入陌生的保險業。

 

「文人要財務獨立,才能保持人格獨立,對商業、政黨的引誘說No,這是我在《美洲中時》最大的領悟。」為保文人風骨,周天瑞全力追求經濟自主,離開媒體兩年間,他成了保險業榜單上的百萬經理人,還曾登上當時台灣黨外雜誌,蔚為美談。

 

儘管在保險業大放異彩,當時任職的保險公司甚至擔心周天瑞另起爐灶,主動要幫周天瑞成立分公司,但他終究放不下針砭時局的職志。

 

1986年9月民進黨正式組黨,同年10月,時任總統的蔣經國接受美國《華盛頓郵報》專訪,言語透露容許人民成立政黨。80年代末,台灣政壇瀰漫巨變將臨的空氣,周天瑞不斷打越洋電話提醒媒體友人,「局勢要變了,黨禁開放後,就是開放報禁,這是邏輯之必然。」

 

局勢變自允重任  《優傳媒》傳遞新價值

 

預見媒體即將百花齊放,周天瑞再也壓抑不下記者魂,「我只有一個念頭:回到新聞行列中,成為推一把的力量,說真正該說的話。」擱下籌備到一半的保險公司,他一心只想重返台灣新聞業。

 

1987年3月,周天瑞與王健壯、司馬文武、南方朔及胡鴻仁共組的《新新聞》創刊。這本在報禁開放前就發行的時事周刊,陸續見證了解嚴、蔣經國逝世、政黨輪替等台灣關鍵時刻。

 

敏銳的新聞鼻,讓周天瑞嗅到媒體形式轉變的先機,然而化為行動,則未必盡如人意。他曾力主《新新聞》投入資金組成影音團隊,在1989年民進黨創黨後、第一次縣市長選舉時隨行拍攝,製成錄影帶販售,最終卻因當局阻撓無法發行。

 

周天瑞1997年離開《新新聞》之後,短暫過水有線電視台、試圖挽救《自立晚報》未果、1999年創辦鎖定年輕讀者的《勁報》,卻不敵幾年後更活潑的《蘋果日報》。

 

扁政府時代他曾接任央廣董事長,卻因與董事理念不合而未續任,再返《新新聞》。2010年後,他做了幾年台苯公司董事長,呈半退隱,不再過問媒體事。

 

但他的媒體魂仍未全滅。近年來,周天瑞學著使用網路載具看新聞、也在網媒上寫專欄,開始對網媒的擴散、便利、續航力感到驚訝,也萌生以老兵之姿,建立優質網媒的念頭,「這是可敬畏的媒體工具,而我身體還行,不想只看著更創新的工具,卻使不上力。」他說。

 

「我相信他動力非常強。」二十年前就創辦網媒《明日報》的王健壯說,周天瑞雖未找他討論網媒的經營,但「天瑞信奉老派價值、是非觀念強烈。工具也許有新舊,但價值不會變。我們這世代都是網路新移民,要有Reset(重新開機)的準備。」

 

政治標籤如影隨形  資深媒體人自信「以內容見真章」

 

上線短短兩個月,《優傳媒》一出手便是挺韓風波,沒多久,所做的民調又公布郭台銘第一名,台北市長柯文哲與現任總統蔡英文在此評價也此起彼落。《優傳媒》到底「挺」誰?外界眾說紛紜。然而,以張啟楷的歷練,卻早已見怪不怪,「每一次扣帽子的人,都給我們貼上不一樣的名字,事後證明都是互相矛盾。」

 

張啟楷嚴肅指出,網媒競爭激烈,一個新的競爭者加入的確會引起外界許多想像空間,讓大家猜測資金來源或是結構,「但我們真的沒有花大錢,編制現在還不到二十個人,省吃儉用;也堅持新聞專業原則,請大家直接點進文章見真章。」

 

周天瑞承諾,他會想辦法找到《優傳媒》可以永續發展的商業模式,也收起詼諧,肅穆表示:「我堅持一個媒體的中立與獨立不是今天才開始,是堅持了50年。過去《新新聞》也曾被謠傳是民進黨、美國、國民黨,甚至是共產黨所支持的媒體,後來證明全是謠言。」

 

言語間,周天瑞流露《優傳媒》大概是他漫長媒體志業中,「提供好內容給讀者」的最後一役。但他是否能讓新世代閱聽眾理解他的信念,進而支持這個藏著老靈魂的新媒體?

 

周天瑞捻熄了手中菸頭,瀟灑回道:「我的一生注定與時代結合,難道我能跑掉嗎?」

 

◎公司小檔案

優傳媒文化創意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成立:2019.05.

董事長:周天瑞

資本總額 (元):120,000

 

◎個人小檔案:

-出生:1947年

-現職:優傳媒董事長

-經歷:中國時報副總編輯、美洲中時總編輯、新新聞週刊創辦人、董事長兼社長、環球電視台執行副總經理兼新聞總監、自立晚報社長、勁報社長、央廣董事長、台苯公司董事長

-學歷:台灣大學歷史系學士、美國匹茲堡大學公共行政研究所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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