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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一覺台商夢 「電話大王」吳思鍾沉痛告白

財訊 記者吳雅樂

產業動態

財訊雙週刊

2020-01-21 16:33

在中國,政商關係開啟的方便之門,往往成為地獄之門。被中國最高領導人親自邀請的投資案,最後竟成為一場糾纏30年的噩夢。吳思鍾的故事,揭露了中國真實的投資面貌。

「李鵬看出我有一點疑慮,就跟陪同的北京市長陳希同說:你幫吳理事長在北京找一個案子,做一個示範投資,有什麼問題我負責!」1992年,中國國務院總理李鵬在北京人民大會堂接見近300位台商代表團,時任工商建研會理事長的西陵電子董事長吳思鍾也在其中。

 

昔日台灣產業大咖 受江澤民、李鵬力邀投資

 

李鵬的親切垂問,讓吳思鍾又驚又喜,「我嚇了一大跳,一個總理這樣公開邀請,又講得這麼直截了當。」隔年,吳思鍾作為台灣工業總會代表,又受到時任中國總書記江澤民接見與垂詢,讓吳思鍾投入1.6億元人民幣,不料最後竟落得血本無歸。

 

那幾乎是一個時代的樂觀氛圍。1992年,鄧小平「南巡講話」後,中國釋出的開放訊號十分明確可信,台商資金大量湧入中國。北京政府提供位於東三環一塊近3萬坪的寶地,邀請吳思鍾開發五星級酒店、購物中心、商辦,還附帶了一些優惠的條件。吳思鍾說:「不投資太不給面子了,畢竟是李鵬的邀請。」

 

不料,人去政息,吳思鍾這塊地理位置極佳的土地,竟成了懷璧之罪。吳思鍾忿忿不平地說:「時任國土資源部部長的周永康強奪豪取,一夕之間就什麼都沒了。」原來,西陵公司是與隸屬中國地質礦物部的地質儀器廠合資開發土地,但後來卻遭對方強行賣給他人。

 

吳思鍾一方面向國台辦投訴,一方面循商務仲裁管道解決。然而,雖然西陵電子勝訴,但當地法院卻不執行該項仲裁。隨即,中方合資單位地質儀器廠偽造財務傳票簽字,吳卻遭認定已經領到仲裁判賠的5百萬元人民幣,只得被迫再度提出告訴。

 

直到2012年,北京市高等法院才查出對方作假帳,但中國最高法院後來私下發函給執行法院,直指「本案不必執行,逕行結案」。吳思鍾痛斥:「都被周永康搓掉了。」  廠房土地遭巧取豪奪 20餘年奔波要討回公道吳思鍾在北京遇上投資挫敗的同一時間,西陵電子在中國的員工因為聽到風聲就開始各地串聯,趁機把3千萬元人民幣的現貨搬走,還留下應付帳款由吳思鍾償還。吳思鍾原本想向公安報案求助,但「大陸分公司的人告訴我,找公安抓人,一個人頭要價兩萬元人民幣,而且不能保證抓得到人」,後來只好不了了之。吳思鍾談起當時孤立無援的處境,仍顯得又落寞又激動。

 

20多年來,吳思鍾透過台灣海基會、經濟部,以及對岸海協會、國台辦尋求協助,甚至由國民黨陸工會高層陪同與中方溝通,卻一點成效也沒有。「碰到太高層介入的事情,他們就不敢往上辦了。」吳思鍾說,中國大陸過去長期以來的法治觀念薄弱,如今他寄希望於強力打貪腐的現任中國領導人習近平。

 

白手起家的吳思鍾很感慨,1992年兩岸正邁入開放交流時機點,他當時在中國南方已有不錯的發展,透過自身在台灣也有開發工業園區的經驗,原本對這趟北京投資頗有信心;沒想到,這趟北京土地開發意外成為他人生的一大憾事。

 

吳思鍾憑23歲就在台創業的經營管理實力,1992年前往廣東省惠州市創設電子廠,很早就開始接觸中國市場。西陵電子發展最好的時候,全中國有15個分公司,業務網絡據點相當完整,西陵電子的多項產品更獲得中國外貿部、電子部的金橋獎。

 

沒想到,隨著產業結構的變化,兩岸市場同步萎縮。西陵在台灣本來每年可以做幾十億元新台幣的生意,慢慢剩下幾億元的營業額。西陵電子當年在兩岸風光,後來落得如此悲劇。吳思鍾說,一般人很難承受,但考慮要對家庭交代,還是硬吞下來了。一向出入以司機、賓士車代步的吳思鍾說:「很長一段時間,我在大陸都是搭公車上下班。」

 

「我是有點倒楣,但我的股東因為信任我才投資西陵,這1650個股東雖然才占西陵股份的一半,但卻是他們個人財產很重要的一部分,我還是要想辦法收回來。」吳思鍾仍不想放棄討回公道的希望。

 

下一步要擦亮西陵招牌 看好深圳可成為下一個矽谷

 

 

「人生錯過黃金歲月20年,如果當初沒有發生這些問題,我的發展會很好。」吳思鍾如今回首,依然充滿不捨與不甘。他吐露,兩岸的債務問題從去年起終於處理得差不多,「只要錢能拿回來,我就要搬去深圳,我在那裡看到了當年美國矽谷的樣貌」。

 

現年66歲的吳思鍾,此刻念念不忘的,是「重新擦亮西陵品牌」,畢竟他曾有過最輝煌的時刻。1977年,吳思鍾製造亞洲第一台從撥盤改為按鍵的電話機,成功帶動台灣成為全球電話供應基地,後來也在中國帶起整個電話工業。「我們這代人,早先經營管理製造都跟日本學,還花大筆顧問費向美國人學,幾乎築起台灣整個產業架構,大陸吸收台商太多免費的經營經驗。」吳思鍾談起當年和宏碁集團創辦人施振榮一起創設自創品牌協會,仍掩不住喜悅。

 

對許多台商而言,中國市場30年如一場奢華的美夢。「我們這一代創業者成長過程滿辛苦的,刻苦耐勞的基本精神還在的。」吳思鍾相信自己仍能腳踏實地前進,「台灣不要退讓,讓大陸知道如何公平對待台灣很重要,台灣的公道要自己討回。」多年往返兩岸,吳思鍾政商關係綿密,但時過境遷已經很難認定這些關係的效力了;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仍將是少數在巨大挫敗中繼續前行的台商。…(本文節自財訊599期,詳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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