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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積電兩大供應商廝殺的背後:一堂價值10億的專利策略課

張智為(台灣智慧資本執行長)

產業動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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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6-03 11:15

近來,一場智慧財產權的判決震撼了半導體界:美商英特格(Entegris)控告家登精密侵權案,去年法庭判賠近10億,是台灣專利史上最大判賠金額,結果竟然出現戲劇般的大逆轉。4月底,該專利被智慧財產局以「不具進步性」為由,宣告撤銷。

這是一場經典的「釜底抽薪」戰術的實踐:不是我沒有侵犯你的專利,而是你的專利自始不該存在。

 

一家資本額僅7億新台幣、2019年營收不過23億新台幣的台灣小公司,面對市值2千億新台幣的美商巨獸的10億侵權打擊;就像是在拳擊擂台上以輕量級體重對打重量級,一審敗訴之後幾乎KO倒地。沒想到第二回合開打,裁判直接宣布對手用以致死的武器無效,這劇情根本直追好萊塢電影。

 

作為全球唯二EUA Pod(極紫外光光罩盒)供應商,背後共同的大客戶是目前主宰全球半導體界的霸主台積電,雙方的恩怨情仇已超過10年之久。這次英特格拿來控告家登的第I317967號發明專利「光罩載具及支撐光罩之方法」(簡稱967專利),是在2003年7月3日申請的、屬於很早期的基礎專利。2015年5月5日英特格起訴家登侵犯967專利,求償1000萬,後追加為10億。關於967專利的相關整理請見表一。

 

 

2007年,英特格意圖收購家登未果,雙方競爭趨向白熱化。意識到英特格可能採取侵權訴訟,家登從2011年12月開始「超前布署」,在2015年英特格發動967專利的侵權訴訟前,就提出第一次「專利無效」的舉發,近10年單就967專利共向智財局提出了6次「專利無效」的舉發,前後提出過近30個「先前技術(prior art)」,來主張967專利不該存在。這宗案件有許多精采之處,智慧財產法院於2019年判決家登侵害英特格的967專利,應賠償9.78億元;今年的逆轉判智財局的專利無效決定,雖然表面上看來是家登被判下重賠之後的垂死爭扎,其實可能是10年努力終於開花的辛苦結果。

 

不過,從死裡逃生的家登可以從此高枕無憂嗎?答案恐怕是否定的。套句時下的流行話:「沒有什麼問題是一發飛彈解決不了的;如果有,就用兩發。」

 

細較家登與英特格的全球專利布局,可以發現雙方軍火庫的差距(見表二)。在專利數上,英特格領先將近10倍。在整體專利組合的優先權日上,雙方雖呈現交織,但仍以英特格較早,代表基礎性可能較強。

 

 

從雙方布局的主要國家與市場也能看到一些有趣之處:英特格主要布局在分別代表英特爾、台積電、三星三大晶圓客戶的美國、台灣、韓國三地,似乎完全不在乎中國市場。反觀家登,雖然布局中國,但似乎對於韓國市場是抱持著消極的態度。這就中美貿易戰越來越形成新冷戰的情勢來說,也許雙方的布局都存在其道理。

 

雖然專利數的多寡未必是成敗的關鍵,但當你手上有足夠多的飛彈時,就算第一發在台灣熄火,接下來還可以啟動第二發、第三發;而且,戰場也不見得侷限在台灣。回到英特格的主場美國,家登恐怕很難討到便宜,先不論第二局與第三局的戰果,跨國的法律爭訴,訴訟成本的高昂就經常是台灣發展中企業無法承受的成本。

 

中美貿易戰下,智財管理的新戰略地位

 

如同《孫子兵法》有言: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下攻城。不管對家登或英特格來說,發動專利訴訟戰的成本極高,即便獲勝,過程中付出的時間、金錢、心力的代價也極重。經由台灣智慧資本公司的估算,雙方的全球專利組合建製成本英特格約10.6億新台幣,家登則約1.5億新台幣。

 

而專利維權費用(litigation cost)與專利取得與維護費用(prosecution cost)相比,又高了一個級別,因此若接下來在全球範圍發生二回戰、三回戰,接踵而來的成本馬上又成為雙方如何打這場仗時不得不打的算盤。可以預見,除非兩方一直維持意氣之爭,不然,在將來雙方專利組合的交叉授權正是伐謀、伐交的一種解法,是商業發展上的慣性,可預見的未來。

 

把專利當成是互砍互殺的武器,是智財初心者的想法;利用專利組合做為科技企業全球發展的戰略籌碼,已是台灣科技領頭羊實踐出來的商業真理。無論是對台積電或者是其它先進晶圓製造公司例如三星或英特爾來說,在各種供應鍊上維持兩家以上的供應商,而不是被單家供應商壟斷或箝制,是必然的傾向,對其業務發展也相對健康。

 

台灣有上萬家像家登一樣技術實力足以與國際大廠媲美的中小型企業,許多發展中的科技企業也像家登一樣,早已知道專利的重要性,花了不少錢進行本地或全球的專利布局。

 

在中美貿易戰與新冷戰的全球大勢下,可能有更多企業會像家登一樣,被逼的要加速進入智財管理的下一個階段:不只是申請專利,而要能用以攻防,以之為器。

 

其中最難的是將無形資產進行預算級別、數字化的成本與效益核算,幫助CEO能進行好的戰略擬定,這應該是全台灣的智財專業經理人短期內需要共同提升能力的一個重點面向。

 

作者簡介_張智為

學歷:交大應用化學系學士

經歷:宇東集團(Transpacific IP)台灣總經理,IAM全球Top 300專家

現職:台灣智慧資本執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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