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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度自信致命 吳敏求身陷谷底奮戰 P.50

過度自信致命  吳敏求身陷谷底奮戰 P.50

目前股價跌到最低的旺宏電子,曾在以晶圓代工及記憶體為主的產業界中,為台灣科技產業另闢一條生機。去年大虧一百億元後,這頂桂冠瞬間消失。連周末假日都要上班、一輛富豪舊車開了六年的總經理吳敏求,將如何挽救這家已不被看好的公司,證實旺宏也有逆境求生的本領?

六月十二日,晚上十點四十分,滂沱大雨中,位於新竹科學園區力行路上的旺宏總部大樓仍然燈火通明,此刻,只見一輛車號「 XX ─一九八九」的奧迪 A8 轎車從停車場開出,沿著力行三路疾駛離去。

車上坐的,正是旺宏總經理吳敏求。他才剛開完會,生活單純的他,要回去他位於竹科的宿舍休息,隔天一早八點,他還要回辦公室,開始他一天的工作。

早年動過心臟手術的吳敏求,其實是不合適這麼賣命的。但在旺宏發生經營困境後,吳敏求被逼得重新回到創業初期「朝八晚十」的生活形態,每天早上八點進辦公室,晚間十點和主管開檢討會後才離開,有時甚至耗到凌晨才離開公司。

旺宏創立至今十四年,近來面臨的挑戰極為嚴峻,除了去年虧損百億元外,今年五月股價更大跌至歷來的低點四元以下,吳敏求每天都要面對不斷流失的員工,以及投資人的質疑。如何提振旺宏的業績,也成了吳敏求首要任務。


生活儉樸自律甚嚴──為人正直但剛愎自用

「一九八九」對旺宏而言,是個有紀念意義的數字。那一年十二月,包括吳敏求在內的一群美國矽谷半導體設計菁英團隊集體返國,與台灣高科技人才共同創立旺宏電子。也因此,他們特別以「一九八九」作為吳敏求配車車號。

一位熟悉吳敏求的友人說,吳敏求是自律甚嚴的人,生活非常簡單,「早年剛回國創業時還沒有買車,也捨不得叫計程車,經常從園區大門一直走到公司,微胖的身材走得滿頭大汗。」

吳敏求隻身一人回台創立旺宏,妻小都留在美國,返台十四年以來,一直住在園區配發的公司宿舍內,最喜歡吃的是牛肉麵,後來心臟開刀後就更省了,只吃牛肉湯麵。吳敏求的世界除了工作仍是工作,連周末假日都要到公司加班,堪稱「最認真的專業經理人」,一輛富豪舊車開了六年,兩年前才換上奧迪 A8。

一名員工也透露,直到現在,吳敏求都是自己開車,除非路程較遠才請司機,有一次他自己開車到總統府,憲兵以為他是司機,叫他停到很遠的位置,他也只是笑笑地下車走了好長一段路。另外還有一次,他開車到台北,先把自己的車停在台北民權東路的辦公室,然後坐捷運到科技大樓洽公,上市公司總經理坐捷運實在很少見,吳敏求就是這種少之又少的人。

吳敏求還是一個有點潔癖的人。近來有不少投資人對旺宏經常調降財測,因而質疑旺宏乃至吳敏求的誠信問題。與吳敏求一起創立旺宏電子、但早於一九九六年就離開旺宏的現任南亞科技執行副總經理高啟全說,「這一點我要幫他澄清一下,即使旺宏近來出現大虧損,但外界對吳敏求人格的批評是不公平的。」

高啟全認為,吳敏求這個人很正直,工作也很認真,不但不會炒作股價,也沒有賣過旺宏的股票。在外界對旺宏批評最嚴厲的時候,高啟全還特別打電話給吳敏求加油打氣,希望他繼續努力,不要理會外界的看法。

相信吳敏求人格的人不少,但認為吳敏求過於自信乃至剛愎自用的人也不少,他們甚至認為,這是造成當前旺宏危機的重要原因之一。


自信而自傲──旺宏之敗在吳敏求

「成也吳敏求,敗也吳敏求。」一位業界的負責人分析旺宏失敗的主因認為,吳敏求是一位很用心的專業經理人,旺宏過去的成功,他功不可沒;但或許是太相信過去成功的模式了,所以這兩年他過於自信的決策,讓旺宏的策略失焦,投資過多領域,終而造成現在旺宏的困境。

吳敏求的自信,讓每名曾與他共事過的人印象深刻。「每次跟他談話,都會覺得自己很笨,差他很遠。」一位早期與吳敏求一起創業的朋友如此說。另一位國內非常資深的研究主管,也有類似的經驗。有一回,他去拜訪吳敏求,提及新力(SONY )未來的策略及可能造成的影響, 結果沒想到吳敏求竟冷冷地反應說:「你搞錯了,你忽略了一個更重要的公司──任天堂。」這位主管承認,他拜訪過數十家公司的老闆,唯獨吳敏求的反應令他最意外,讓他有聽訓的感覺。

吳敏求的自信,也表現在他與同業的互動上。早年,吳敏求常常向媒體抱怨,認為記者太常報導台積電及聯電,並強調台灣不是只有晶圓代工業。有一次他甚至說, DRAM  (動態隨機存取記憶體)與晶圓代工都是泡沫, 以系統整合晶片(SOC )為發展目標的旺宏,才是真的具有創新價值的公司,類似的談話,讓不少同業為之跳腳。

也因為過於自信,旺宏的投資規畫做得相當大,每項產品技術都要自己做,遠超過旺宏所能負荷的範圍。 除了快閃記憶體( Flash )及罩幕式記憶體(Mask ROM )外,旺宏還投入微控制器、輸出入晶片、LCD 控制晶片、個人電腦晶片組、數據機、區域網路等十數項 IC 產品技術,因為這些技術都是達到系統整合晶片目標的必備條件,事實上,在每一項個別的產品線中,即使是專業的 IC 設計公司,傾全力投入也不見得有表現,旺宏分散資源到數十項產品線上,當然更難有成績。

資源分散的結果,讓旺宏無法集中全力發展揮發性記憶體的技術,同時,由於策略布局超過本身的實力過多,以至於浪費掉大多數的研發資源,這也是景氣一旦反轉,加上主力客戶任天堂業績出現衰退時,旺宏立刻露出敗象的原因之一。


重回一線督軍──整頓投資事業

時到今日,吳敏求也深切體認到這些問題。因此,從去年七月調降財測出現一百億元虧損後,吳敏求開始對外封口,一律不接受任何採訪,他透過幕僚人員表示,「旺宏正在進行調整,成績還拿不出來,現在怎麼講都不對。」他說,旺宏正在努力拚業績,等到有成績了才會找媒體說明白。

而吳敏求傾全力拚業績,首先做的兩件事,就是自己重回第一線督軍,另外就是整頓投資事業,重新聚焦,裁減過多的專案計畫。

旺宏的決策模式,向來就是吳敏求說了算。並不是他囂張,而是旺宏的董事長胡定華一向不管事,決策核心集中在吳敏求身上,連公司發言人都由吳敏求自己兼任,不僅上市櫃公司罕見,在大型半導體公司中更是絕無僅有。

另外,董事會中三位常務董事胡定華、吳敏求及陳鴻智(鴻記投資法人代表),決策重心也都集中於吳敏求身上,連最大股東台達電也未曾取得常務董事席位,也因為這種種現象,讓外界質疑旺宏是「一人決策」。

為了破除外界的疑慮,不肯服輸的吳敏求於今年初重新調整內部組織架構,並且說服原來擔任顧問職的盧志遠,全職負責旺宏的晶圓廠及製程技術,另外游敦行則轉任行銷及業務,由這三巨頭組成緊密的「集體領導」,每天密集開會好幾次,取代過去一個人為主的決策形態。

而在集體決策之後,就由吳敏求全力執行。一位主管就透露,「最近吳敏求盯得很緊,原來三、四天才開的會,現在一、兩天後就會要答案,主管的神經都繃得很緊。」

「鎯頭打釘子、釘子打木板」,總經理的指示愈來愈加快,基層員工也同步感受到緊張的氣氛,晶圓廠內的製程改善及良率提升,反複地被提出來檢討,許多工程師都說,每天腦袋裡想的都是老闆在旁邊說的話:「為什麼不能再快一點?」


資深員工陸續跳槽──降低員工認股權證留人

另外,吳敏求也裁減過多的計畫,將研發資源及人力聚焦在快閃記憶體、罩幕式記憶體及整合元件項目上,一些被裁撤掉的單位人員,就併入到主要的專案計畫中,至於邏輯 IC 部門則將陸續獨立為專業的 IC 設計公司。

據基層的員工說,五月初廠長就向員工說明,旺宏未來要集中資源,因此很多計畫要停掉,尤其是過去業績太偏重在任天堂單一客戶身上,比重都達到四五%左右,未來一定要提升其他產品線,否則旺宏肯定無法站起來。

一位競爭同業說,旺宏這些動作早就該做了,現在是聚焦的年代,不是每件事都要自己做才會做得好, 若能夠和別人合作,即使花錢取得別人的智財元件 (IP),在產業界中也是很正常的事,旺宏不必因為使用別人的 IP 而感到沒面子。

組織進行重整,自然就會有人員流失,近兩、三年來,旺宏陸續有員工離職,其中不乏主管級的開廠元老,尤其是擔任過一廠廠長的資深協理施義成日前跳槽到台積電,一些資深員工也跟著他離職,加上內部屢屢傳出高階主管休假或倦勤的消息,更讓許多旺宏員工士氣低落。

事實上,去年底以前,旺宏為了精簡人力,就已優退了不少員工,另外由於停止晶圓三廠的投資,把部分機台調回二廠,二廠又出現多餘的人力,因此近來內部又開始進行人力評估,再進行一次優退的可能性也不小。

這些人事變動的傳聞,都引起內部的不安,如何安撫員工情緒,也成了吳敏求重要的任務。據基層員工表示,吳敏求已多次透過主管傳達他的決心,雖然旺宏遭逢歷來最大的挑戰,但現在內部已做了很多調整,一定能夠順利度過,也希望主管盡力留人。

另外,也有員工透露,由於旺宏股價低迷,幾乎是園區半導體公司中股價最低的一家,因此公司已考慮未來發給員工的認股權證,執行價格將降到六元,低於目前旺宏約八元左右的股價,未來員工比較容易享受股價回升時的利益,以激勵員工士氣。不過,旺宏公司指出,到目前為止認股權證的執行價格都還未確定。

綜觀現在的旺宏,主事者依然是吳敏求,但為了挽救頹勢,這位「最認真的專業經理人」做了相當大程度的自我調整,加倍認真,希望一改剛愎自用的缺點,聚焦本業,減少投資的項目與幅度,只期待這樣的付出終究能收效。

旺宏面臨的危機
1、策略不夠集中,研發失焦
2、領導人過度自信,過度投資
3、募集資金太偏重可轉債,造成償債壓力大
4、公司訊息不夠透明,與投資人溝通不夠

專家診斷建議
1、進行減資
2、引進策略夥伴
3、更換經營團隊
4、董監持股不足五%,應儘速增加持股

吳敏求小檔案
現職:旺宏電子總經理
學歷:成大電機系學士、碩士
            史丹佛大學碩士
經歷:VLSI製程開發經理
            英特爾製程開發經理
            洛克威爾製程開發副理
            Siliconix資深製程開發工程師
            曾獲2001年美國商業周刊亞洲之星企業家類得獎人
家庭狀況:已婚,育有一子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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